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君清和蹲在枯树下,凝视着那沉睡在水蓝荧光中的身影。巨大的悲伤与怜惜几乎将他淹没,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决心。

他缓缓伸出手,将自身充满生机的3S级精神力,释放出来,温柔地包裹住听潮沉睡的意识核心,如同用最温暖的星光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绒毯,将她轻轻覆盖。那枯树上几片银蓝色的荧光树叶,似乎也因为这股柔和力量的滋养,光芒微微明亮了一丝,顽强地对抗着周围的死寂。

“别怕,听潮,”君清和的精神意念如同最温和的絮语,渗透进这片意识的深层,“这里太冷了,太暗了。我为你留下一些光,一些暖。好好休息,但别睡得太沉……明天,我会再来。我带你回家。”

他深知今日的时限已到。两小时的精神探索,即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强行滞留,不仅可能前功尽弃,更可能因精神力的骤然抽离而惊扰甚至伤害到听潮脆弱的核心。

意念流转,君清和在听潮沉睡之处附近,用自身的精神力烙印下一个精神标记。这个标记散发着温暖的金紫色光芒,与枯树上的银蓝荧光交相辉映,成为了这片漆黑深渊中唯一指向希望的坐标。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沉睡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意念一动,覆盖着雪白银鳞的腾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巨大的膜翼展开,托起君清和的精神意识,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深渊上方、他进入时的方向疾速返回。

呼——!意识如同从深海中骤然上浮,强烈的眩晕感和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君清和猛地睁开双眼,紫色的瞳孔中残留着深渊的黑暗与枯树的荧光,随即被医疗室明亮的灯光取代。他身体一晃,脸色比进入前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跋涉。

“清和!” 一直守候在旁凌岳,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虚弱。迅速递上温热的能量补充液,:“怎么样?感觉如何?快,喝一点!”

君清和靠在坚实的臂弯里,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平复翻腾的精神海和身体的虚脱感。他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凌岳……我找到她了!就在……就在那片深渊的最底下……” 他快速而清晰地将深渊、枯树、荧光树叶以及沉睡的水蓝身影描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让凌岳的心跟着揪紧又燃起希望。

“她把自己藏得太深了,状态很不好。但我留下了精神标记,明天!明天我就能尝试唤醒她!一定能!”

凌岳此刻也难掩巨大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欣喜,连日来的沉重阴霾,透进了久违的阳光。

“太好了!太好了清和!”凌岳爱人骄傲与又心疼,“你做到了!你找到她了。”

翌日,君清和在凌岳忧心忡忡却全力支持的目光中,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深渊。循着昨日留下的精神标记,他准确地降落在了那棵散发着微弱银蓝荧光的枯树下。

听潮依旧静静侧卧在那里,姿势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这里彻底凝固。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

精神体,同样萎靡地跪卧在她身侧不远处,头无力地耷拉着,紧闭着眼。它察觉到君清和的到来,费力地掀起眼皮,黯淡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模糊的认同意念,随即又沉重地阖上,连动一动蹄子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维持着守护的姿态。

君清和心中酸楚更甚。他缓缓在听潮身边坐下,再次调动起自身浩瀚而纯净的3S级精神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渗透进听潮那沉寂冰冷的核心意识周围。

他的精神意念也化作最轻柔的微风,在她意识的深处缓缓流淌: “听潮是我,君清和,天亮了,该醒醒了。”

“外面阳光很好,凌岳也在等你……”

“我们都很担心你……”

“别睡了……听潮……回家了……”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他的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潮汐,轻柔地冲刷着意识核心外那层厚重的冰壳,试图融化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时间在深渊的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听潮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她的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抗拒着被唤醒的痛苦,又像是在挣扎着对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睡意。

终于,在君清和持续不断的、温柔的冲刷与呼唤下,那双紧闭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却并非君清和期待的神采。

那双曾经平静如湖、洞察秋毫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如同失去星辰的夜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如同蒙尘千年的琉璃珠,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君清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他没有停下,他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轻柔地托着她的意识体缓缓坐起,让她虚弱地靠在那棵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枯树干上。

沉默,在深渊底蔓延。

君清和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维持着那温暖精神力的包裹与渗透,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给予她重新感知世界的时间。

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挣扎,听潮那毫无神采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虚虚地落在君清和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虚无的远处。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从唇齿间,挤出一缕如同风中游丝、几乎要被死寂吞噬的气音: “……我的精神体……”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仿佛刚从漫长冰封中苏醒的艰涩,“……是‘白泽’……”

白泽!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君清和的意识深处,他的精神体腾蛇都仿佛感应到了这份源自上古神兽同源血脉的震动,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悠远的低鸣,所有的疑惑瞬间贯通。

难怪形态如此奇异,似马而非马,难怪能与自己这同样古老罕见的腾蛇产生共鸣,难怪她总能洞悉战局关键,拥有近乎神异的判断力和布局能力,那是传说中的通晓万物、明辨是非、能避凶趋吉的智慧神兽——白泽!

西南军区无人认出,只当是普通的“马”形态变异精神体,简直是天大的误解。

然而,巨大的震撼之后,是更深的心痛与不解。如此神圣强大的精神体,为何会呈现出这般虚弱残缺、黯淡无光的形态?

就在君清和心神剧震之际,听潮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沉入了更深、更黑暗的过往。

她的声音依旧轻如飘絮,带着一种抽离的麻木,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我……小时候……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在……父母眼中……”她的声音哽住了,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我……不合群……生性……薄凉……”

“后来……12岁……我……分化的时候……”这个词仿佛触动了最深的痛楚,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吓坏了……”

“白泽……之力……很强大……”她艰难地喘息着,泪水毫无征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无声滚落,滑过她苍白瘦削的脸颊,滴落在冰冷黑暗的岩石上,瞬间消失不见。

“但……当时……他们……把我关起来了……”这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冰冷的绝望。

“分化……很难熬……需要……专门的环境……引导……”

“我……后来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反正……后来……分化……完成了……”

“但……因为……分化条件……太恶劣……”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被恐惧和误解囚禁在黑暗中的小女孩,“白泽……我的……精神体……受了影响……变成了……像马……又不是马的……样子……” 她的泪水无声地流淌,却没有一丝啜泣,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弥漫。

“我……没和别人……讲过……”她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自嘲与彻底的放弃,“西南军区……也没人能……认出来……后来……大家说是马……”

她停顿了许久,久到君清和以为她再次陷入沉睡,才听到那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落下,如同尘埃归于大地: “……那……便是吧……”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君清和的心脏。不是普通的变异,是分化期的创伤。是源于至亲恐惧的囚禁与无知造成的本源损坏。这匹本该洞察万物的神圣白泽,在诞生的最脆弱时刻,被粗暴地折断翅膀,被烙下了永恒的残缺印记。而她,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残缺与伤痛,在世人“像马”的认知中,选择了沉默的认同,独自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走到了今天。

巨大的悲恸席卷了君清和。他望着眼前这个蜷缩在枯树下,泪水无声流淌,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孤寂与伤痛的身影,心如刀绞。

他终于明白,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放弃,不仅仅源于最近的苦难,更是源于灵魂深处那持续了十数年的、无人理解的巨大创伤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