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你到底在寻找什么东西？”
继续深入哨兵工厂的途中，昆汀向迈尔斯问道。
“如果你非常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迈尔斯说着，随后抬手指向脑袋上那个依然在闪闪发光的迪斯科灯球，“但你需要先把这东西关掉！”
“那么我宁愿拒绝。”
昆汀冷笑着说道，“带着你那该死的秘密下地狱去吧，小黑灵王！”
迈尔斯瞥了他一眼，依旧无动于衷。
“呃……”
昆汀看着迈尔斯自始至终一脸平静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家伙总是这么无趣吗？”
“无趣？”
迈尔斯看向昆汀。
“我的意思是，音乐、游戏、女孩，或者至少偶尔讲个笑话？”昆汀无奈地摊开手，“你看起来就像脑子里除了任务之外什么都没有，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我只是不喜欢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迈尔斯回答。
“……你这种家伙过去在学院的时候一定没什么朋友。”昆汀说道。
“不，其实是有的。”
迈尔斯摇头，接着说道，“只不过他们都没有你这么吵。”
“……”
昆汀脸色一抽，忍不住的捏起拳头想把迈尔斯揍一顿。
但他忍住了。
首先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么做确实很幼稚，其次还有……近身战斗他不是迈尔斯的对手。
“喂，小黑灵王！”
昆汀突然出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和你好好地再打一场！”
迈尔斯重新打量了一番昆汀，冷笑一声。
“随时奉陪。”
于是，在那之后，两人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
……
继续深入了十几分钟后，前方狭窄的维修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十多米高的合金闸门横亘在黑暗中，原本厚重的门板锈蚀严重，下方露出一个显眼的缺口，刚好是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空洞。
“这应该就是伊莱的同伴们留下的了。”
迈尔斯弯下身体，率先从缺口钻了进去，昆汀紧随其后。
穿过闸门之后，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嗡——”
“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几道昏暗的应急灯勉强照亮黑暗，巨大的运输轨道纵横交错，数十条机械臂正在缓慢移动，锈迹斑斑的传送带依旧持续运转。
更远处，一具具残破的哨兵机器人被固定在装配架上。
有的缺少头颅，有的只剩半边身体，还有几具正在被机械臂强行拼接。
“……这里居然还在正常运行？”
昆汀不可置信的自语出声。
“只是看起来正常而已……”
迈尔斯说道。
他对机械设备的感知更为敏感，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一处“哨兵制造工厂”的运行绝对称不上“正常”。
最明显的问题，是这里所有设备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协同逻辑”。
一条机械臂正反复将同一块装甲焊接在已经彻底报废的躯体上，另一侧的运输带则不断把尚未完成组装的哨兵送进拆解区；甚至还有几具机械体被装上了完全错误的肢体与武器模块，却依旧在系统判定中显示为“制造完成”。
然而，就是在这种近乎疯狂的错误循环中，偶尔仍会有一具勉强完整的机械体从生产线上跌落。
“滋……”
猩红电子眼亮起。
随后，崭新出厂的猩红哨兵拖着残缺的身体缓缓离开工厂，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些该死的破东西都是这样生产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的昆汀感到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颠覆。
“你过去没有见到过类似的事情吗？”迈尔斯问道。
“当然没有！”昆汀摇头，继续说道，“运行混乱的生产线上能够生产同样结构错乱的机器人……听上去像是个很不错的笑话，简直就像‘医院停尸房能够生产死人’一样荒诞……”
“说法很不错，现在我承认你确实有点幽默感了。”迈尔斯神色不变地应和了一声，随后看向工厂深处的一个方向，神色微变。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粉红脑袋？”
迈尔斯突然问道，“你见过最大的哨兵机器人有多大。”
“最大？”
昆汀愣了一下，随后顺着迈尔斯的目光看去。
接着，他的神色也变了。
工厂尽头，层层钢架与运输轨道之间，一具庞大到近乎填满整座地下空间的机械躯体正静静悬挂在黑暗中。
它安静的坐在地上，腰部以下完全与工厂主体相连，无数粗大的管线、机械臂与传送轨道从其背后延伸出去，仿佛整座生产设施都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迈尔斯的感知告诉他，那就是整座哨兵工厂的控制中枢。
【刚才呼唤我的那个信号源就是那东西吗？】
“这是……主模！”
昆汀下意识出声。
“主模？”迈尔斯看向昆汀，“那是什么？”
“哨兵机器人的‘母体’，能够自己制造更多哨兵的‘超级活体工厂’，只要有足够的能源和材料，它们就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更多的哨兵机器人。”
“活体哨兵工厂……”迈尔斯自语，随后问道，“你的意思是，也存在其他形式的哨兵工厂吗？”
“当然，绝大多数哨兵工厂都是没有‘主模’的，即便在旧时代，‘主模’的数量也不算太多。”昆汀语气凝重的说道，“我没想到其中的一台主模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间，粉红色灵能从昆汀身周骤然升起。
“你准备做什么？”迈尔斯问道。
“当然是趁现在直接拆掉这东西！”
昆汀回答。
然而他正要准备冲过去，却被迈尔斯拦在了面前。
“等等。”
迈尔斯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的主模。
“你又想干什么？”
昆汀不爽地回头。
“之前在我的感知中，它叫出了‘迈尔斯’的名字，它能够识别我的灵能反应。”
迈尔斯回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与黑灵王有关！”
昆汀立刻便明白了迈尔斯的意思，本能地说道，“而且还是深埋在地下，成为‘猩红哨兵主模’数年之后……它在这样的状态下依然能够做到这一点，只能说这台主模曾经与黑灵王的关系非同寻常！”
“就是这样。”
迈尔斯点了点头，随后率先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的眼中，幽蓝色的光芒逐渐明亮。
心灵之力无声弥漫，一点点渗入主模核心。
【还在运行……】
迈尔斯内心自语。
这具主模虽然早已被费罗图斯严重侵蚀，但核心系统并没有彻底失控，甚至还保留着某种相对完整的底层逻辑。
思索间，迈尔斯继续向前，直到来到主模垂落的巨大头颅下方。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够了】
【即便它突然苏醒，我也有把握在它真正发动攻击之前强行截断核心控制信号】
想到这里，迈尔斯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
【告诉我吧……】
【你到底是谁】
……
“轰——！”
爆裂的火光划破黑暗。
一处彻底化作废墟的地下设施空间中，断裂钢梁与破碎机械堆满四周，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
废墟中央，一台体型修长的仿生机械单膝跪地。
原本银白色的金属躯体几乎已经被完全撕裂，左臂消失不见，胸口装甲被洞穿，裸露在外的线路不断迸溅出蓝白色电弧。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而就在她身后，一个青年瘫倒在血泊之中。
青年的脸与迈尔斯极为相似，只是明显更加成熟，浑身血污，昏迷不醒。
而在他们四周，十多台大型哨兵机器人已经完成包围。
冰冷的红色电子眼齐齐亮起。
【确认目标】
【变种人】
【迈尔斯·泽罗】
【执行清除】
“滋——！”
十多道武器同时开始充能。
“可恶……”
那台濒临损毁的仿生机械艰难地抬起头。
她似乎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才刚刚发力，便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能量不足……”
断断续续的电子声音从她体内响起。
下一刻，十多道猩红光束同时贯穿黑暗！
但就在攻击落下的最后一瞬，仿生机械猛地张开仅剩的右臂。
【最终防御协议！】
“嗡！！”
淡蓝色护盾骤然展开，将倒在血泊中的青年完全笼罩。
而几乎与此同时——猩红色的光芒淹没了一切！
“轰——！！！”
仿生机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炽热光流之中。
【活下去……迈尔斯……】
……
哨兵工厂中，迈尔斯猛然睁开了眼睛。
“呼——！”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额头渗出冷汗。
【居然……真的是……】
“你看到了什么？”
昆汀察觉到异常，立刻问道。
“我看到了一段关于黑灵王的画面……”
迈尔斯喃喃自语，随后陷入思考。
在曾经的虚空战场中，迈尔斯曾经与青年黑灵王短暂见过一面，也是从那时他得知，黑灵王曾经同样创造过另一个“奥若拉”，但却早已经不在了。
而从刚才看到的画面来看，那或许就是这个世界中“奥若拉”死亡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是参与过那一战的哨兵留下的记录吗，哨兵机器人居然能将黑灵王打到濒死，难道说它们全部列装了反心灵能力模块……】
【那台仿生机械应该就是本世界的奥若拉，黑灵王的造物……】
【为什么这一段记录会出现在哨兵主模的存储中？】
想到这里，迈尔斯本能的抬头，看向了面前这台巨大哨兵主模的脑袋。
而与此同时，主模也缓缓低下头，双眼亮起红光。
“迈尔斯……”
它发出了声音。
接着，猛然抬起了手臂！
“迈尔斯！！！”
主模哨兵嘶吼着，一拳砸向地面！
当迈尔斯回过神来，迎面已经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
因为刚才的那段记录对迈尔斯的冲击太大，让他的反应慢了一瞬，以至于没能反应过来。
“别发呆了！”
昆汀怒吼一声，粉红色灵能瞬间卷住迈尔斯腰间，猛地将他向侧面扯去！
“砰——！”
两人几乎贴着地面横飞出去，下一秒，巨大的拳头轰然砸在迈尔斯刚才所在的位置。
整片混凝土地面轰然塌陷，无数钢筋与碎石向四周爆射。
昆汀控制着两人翻滚落地，刚要说什么，便看到迈尔斯已经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把它交给我……”
迈尔斯双目亮起冰冷的蓝光，低声向昆汀命令道，“别插手！”
“啧……”
昆汀冷笑一声，随后指了指四周，“插手？你觉得我还有多余的手吗？”
“滋滋……”
随着主模的苏醒，工厂四周响起一阵密集的电子杂音。
装配架上、运输轨道旁、废料堆中，一点又一点猩红光芒接连亮起。
那些原本还在彼此撕扯、漫无目的游荡的猩红哨兵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形命令，齐齐停下动作，转动头颅，看向了……主模面前的迈尔斯。
【迈尔斯……】
【黑灵王……】
【保护……】
【清除……】
【错误……】
成百上千道互相矛盾的电子声音喧嚣一片，蔓延在整片地下空间！
……
“奎尔！”
后方通道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欧米茄帮其他人终于赶到。
“你们这些蠢货还真慢！”
昆汀冷哼一声，抬手具现化出灵能散弹枪，将身边的猩红哨兵一枪轰退。
另一边，工厂入口处，文森特第一个冲了进来。
“明明是你们两个混蛋擅自出走，奎尔！”
赤红高温沿着文森特的双臂迅速蔓延，他一拳砸进迎面冲来的猩红哨兵胸口，灼热能量直接从装甲内部爆发，将整具机械体炸得向后翻滚。
另一侧，拉迪安双眼亮起刺目白光，发动了能力。
强烈紫外线瞬间照亮整个地下工厂，数台依靠光学系统锁定目标的哨兵顿时失去方向，能量束胡乱扫向四周。
“嘿！”
赫尔曼大笑着膨胀身体，直接来到拉迪安身前，两条粗壮手臂抱住一台扑来的哨兵，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克里斯蒂娜则贴着阴影迅速移动，避开不断坠落的机械残骸。
与此同时，核心区域，主模庞大的身躯再次震动。
它刚刚想要站起来，面前的迈尔斯却猛然抬手。
“跪下！”
迈尔斯冷声命令。
主模刚刚抬起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数十条连接工厂的粗大管线同时震颤起来。
【命令……接收……】
【错误……进攻……】
巨大的机械手掌重重撑住地面，金属关节在刺耳摩擦声中一点点弯曲。
无数道相互矛盾的指令同时生效，化作混乱的意志疯狂抵抗着迈尔斯的控制！
然而就在这时，隐藏在主模系统深处的另一道命令被激发了。
【迈尔斯·泽罗……】
【最高权限……】
“咔——咔咔——！”
【错误……】
【错误……】
主模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这……”
迈尔斯同样意识到了什么，略作思考，随后作出决定。
【把你的核心给我！】
迈尔斯下达命令。
【好……】
主模颤抖着抬起右手，然后猛地用机械手指狠狠插进自己的头颅！
“轰！”
厚重装甲当场崩裂。
猩红电子眼疯狂闪烁，无数混乱指令在迈尔斯脑海中尖叫。
【拒绝……】
【服从……】
【保护……迈尔斯……】
【错误……】
无数道尖啸在迈尔斯脑海中齐齐响起，但全部都被迈尔斯强行压制了下去。
就这样，在迈尔斯的控制下，主模的机械手掌逐渐深入，最终从破碎头颅内部硬生生扯出一枚布满线路的暗银色金属核心，放在了迈尔斯面前。
“迈尔斯……”
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呼唤，随后支撑整座工厂的庞大机械躯体彻底失去力量，轰然倒塌。
“该死的……”
眼睁睁看到这一幕的昆汀瞪大了眼睛。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老家伙会那么害怕黑灵王了……”
主模脚下，迈尔斯几步上前将金属核心捡了起来。
这枚核心有半个人类头颅大小，表面遍布复杂接口与断裂线路，内部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电子反应。
【这里面应该保存着某些东西……】
这么想着，迈尔斯手持着核心，转身向昆汀等人所在方向走去。
“滋——”
几台猩红哨兵从侧面残骸中爬出，电子眼迅速锁定迈尔斯。
然而对此，迈尔斯只是眼底蓝光一闪。
几具机械体同时僵住。
下一瞬间，它们猛地转过炮口，对准前方正在围攻欧米茄帮的同类。
“轰！轰轰——！”
能量束接连爆发。
几台猩红哨兵猝不及防，被来自身后的攻击当场轰翻。
漫天火光之中，迈尔斯踩过满地燃烧的机械残骸，继续向前。
“该结束了。”
他面对着众多猩红哨兵，再度张开手掌，轻声自语。
【就是这些东西……让你变成了那个样子吗？】
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迈尔斯双目冰冷。
电子信号操纵！
……
一个多小时之后，地下哨兵工厂已经基本被清理完毕。
昆汀与迈尔斯几人也再度坐上了那辆柴油车，朝着霍桑镇的方向返回。
“马歇尔之前可没有说过这里有一具主模。”
昆汀看向伊莱，咧嘴笑道，“这是另外的价格，等回去之后我得找他好好谈谈。”
“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
伊莱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反正我只负责带路。”
“哈哈……”
昆汀笑了几声，随后看向车斗中一具多出来的麻袋，问道，“那是什么？”
“我的哥哥山姆。”
伊莱闷哼了一声，“刚才在前往工厂的路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
“工厂外面的那条路吗？”
“嗯。”
昆汀了然，那段路上到处都是猩红哨兵，他和迈尔斯一路闯了过去，几乎都没怎么在意过人类的尸体。
而少年伊莱明显也没有怨恨他们的意思，显然对于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你没有将其他人带回来吗？”昆汀接着问道。
“其他人我还没有找到。”伊莱无奈地说道，“我记得和山姆最后分别的地方，所以才能找到他，其他人的话……下次再说吧。”
“总之那里现在已经安全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昆汀自语，“一个之前未曾被发现的哨兵工厂，应该足够再被挖几年了。”
说到这里，昆汀又看向迈尔斯，“喂，你刚才带回来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主模的部分神经数据中枢。”
迈尔斯有些神色萎靡地回答。
刚才在地下，情绪有些失控的他再次尝试大规模压制猩红哨兵，虽然在其他人的配合下快速解决了战斗，但代价就是再一次精神透支。
“这东西应该记录着某种与黑灵王有关系的信息。”迈尔斯随手摆弄着金属核心，说道。
“你确定它还能用？”
“不太确定，有机会再试试看吧。”
接着，迈尔斯又看向昆汀，出声问道，“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事？”
“你们听说过‘奥若拉’吗？”
迈尔斯问道。
“奥若拉？”
昆汀皱眉，自语道，“我记得学院里有人说起过，但那时的我没太在意。”
“是吗？”
迈尔斯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要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