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海洋情报融合部门,这个连本地的舰长都不知道的部门里藏着三只死咬着黑衣组织不放的猎犬,
“看这个。”一个女人把一段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两点四十四分,中继站向外发送了一个一点七秒的极低频脉冲。目标坐标是北纬33度27分,西经118度22分,圣佩德罗盆地南缘的海底峡谷入口。时间戳是两点四十七分。”
“我认为这是撤退信号,潜艇要在二十二点四十七分向峡谷入口机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而且这个信号是通过海军通讯中继站的加密信道发送的,说明发送者拥有中继站的合法访问权限,或者至少拥有一个没有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权限。”
“内应。”她的同伴道:“而且是一个非常高阶的内应,现在就在中继站内部。能找到她吗?”
女人调出了中继站的监控摄像头列表。
“中继站内部的摄像头不联网,但是……”她切换到另一个数据源:“中继站大楼的入口门禁系统是联网的。两点零一分,一张国防部Id卡刷开了主入口。持卡人是莎拉·克莱恩,海军犯罪调查处技术中尉。”
“真人?”
“真人。”女人调出了莎拉·克莱恩的人事档案和照片:“但四十分钟前,真正的克莱恩中尉被派往圣地亚哥处理可疑船只事件,派遣指令来自一个伪造的海军情报局邮箱。所以现在在中继站里的这个人——”
“有这种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人。”
三人对视:“贝尔摩德。”
*
“琴酒大人,”潜艇观察员诧异道:“那个堵住我们的鱼雷好像在重新进入搜索模式,它被重置了?”
——对面在搞什么鬼?怎么会做出对自己这边有利的举动?
琴酒的下一个动作回答他,搞鬼的不是对面,而是贝尔摩德。
“不是让你撤退吗?你在做什么?”
贝尔摩德的做法会让舰队的浮标阵在三秒内饱和,鱼雷的主动声呐会收到一个强烈的宽频干扰信号,然后把这个信号误判为友方,继而重新进入搜索模式,重置螺旋形搜索的起点。
这会为潜艇争取时间,但也同样会彻底暴露贝尔摩德。
琴酒露出了吃了苍蝇一样的古怪眼神——拉莱耶到底给贝尔摩德吃了什么药,这女人以前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性格吗?怎么,死了一个藤峰有希子,贝尔摩德就换人演了?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关心我吗?”贝尔摩德的声音透出一丝笑意:“放心,我比你更擅长逃跑。”
琴酒的嫌弃和不爽溢于言表:“只要你任性的后果不需要别人买单,死在哪里都和我无关。”
贝尔摩德顿了一下:“......他现在怎么样?”
琴酒的声音里满是怨气,不知道是对贝尔摩德还是对那只不知道又窜到哪儿的小蝙蝠:“谁知道。”
“这是我第二次把他交到你手上了,琴酒。”贝尔摩德低声道:“保护好他,无论是......从谁手上。”
琴酒微怔,随即嗤笑:“用你说。”
掐灭最后一声尾音,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贝尔摩德看到了屏幕上模糊的影子,这张不属于她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怅惘。
冥界里没有阳光,爱就是唯一的光芒,但有些爱只适合在冥界中显露,她已经没有心力一往无前地去抱紧什么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寂静中一瞬间的震颤,仅此而已。
果然,随着贝尔摩德的自爆,S-17、S-23以及附近六枚浮标的被动水听器被一个强大的宽频脉冲信号饱和。信号强度足以让任何自动声学分析系统进入“数据溢出保护”模式——也就是,重启。
鱼雷终止了当前的螺旋形搜索,回到水面,开始重新规划搜索模式。但它的搜索起点被重置到了峡谷入口外侧,螺旋形搜索的半径比之前大了百分之五十。
组织的潜艇利用这个空隙将航速提升到了十二节,顺洋流向峡谷出口全速冲刺!
峡谷出口,水深急剧下降到四百米以上,峡谷两侧的崖壁消失,海底向深海平原展开。黑色的潜艇从峡谷口滑出,像一颗子弹从枪管里射出。
观察员大喊:“被动声呐——鱼雷重新捕获了我们的位置!方位一八零,距离二点三海里,主动声呐脉冲——它在加速!”
“释放噪音干扰。”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所有鱼雷管准备。”
噪音干扰器从组织潜艇的尾部释放,在水下展开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幕墙,同时发射宽频噪音。mK-54鱼雷的火控计算机在多个回波之间切换,试图识别真实目标。
但这种犹豫也仅仅拖了几秒,美军配备的mK-54鱼雷比它的附属国高级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尾流自导能力——绵延数海里的、充满微小气泡和紊流的轨迹,在被动声呐上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路。
“琴酒大人,”观察员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这艘潜艇还没有配备反鱼雷鱼雷,直航雷只有三十四节,追不上它!”
“那就不追。”琴酒冷峻的目光盯在海图上,手指在兜里快速比量,纯靠心算:“它被尾流锁死,航向不变、深度不变、速度不变,对付它,普通的鱼雷就够了。”
他指尖在艇尾后一点:“交汇点就在这里。照我说的做,一号管直航鱼雷,定深三十米,转角左九度,延迟十秒开机。”
不需要更高级的鱼雷,这是人对机器的设伏——让快的敌雷,自己撞进慢鱼雷的枪口。
“一号管——注水完毕!”
“鱼雷自检正常!”
琴酒盯着秒针,一字一顿:“听我口令……”
“——放!”
海水压入发射管,艇身微微一震。
直航鱼雷无声滑出,像一根沉在黑暗里的针,潜艇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下下数着秒。
深海的幽蓝里,两道银灰色的影子破开暗流。左舷的鱼雷尾鳍搅动着细密的漩涡,右舷的那枚则带着更急的冲势,金属外壳与海水摩擦出细碎的气泡。它们像两柄淬了冰的匕首,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海水中逼近彼此。
“哐——”
闷响在水下炸开,银白色的碎片像受惊的鱼群四散。撞击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开周围的海水!
原本平缓的海流瞬间竖起一道半米高的水墙,随即化作环形浪涌向外扩散,拍打着百米外的珊瑚礁,惊起一片细碎的沙砾。漩涡在残骸周围形成,将漏出的液压油搅成旋转的彩绸,气泡从裂缝里汩汩冒出,带着金属腥气浮向海面。
琴酒面前的声呐里,那道死死咬住尾流的嗡鸣断了,而此刻,他们已驶入公海。
欢呼声在潜艇中爆发,而出力最多的那个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琴酒双手揣进黑色大衣里,没人知道在那几秒中,他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舱门缓缓开启 ,银发杀手冷峻的眉眼渐渐浮上一丝暖意。
他这次带过来的所有衣服不知道(其实很明显)被谁翻了出来摞成小山,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软乎乎的肚皮一起一伏,爪尖勾住松脱的线头,正偷偷往身下絮。
灰蓝与深绿的毛线在它周围隆起小山,听到舱门的开启声,小家伙耳尖抖了抖,黑豆似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看到琴酒来,它更是放肆地把一团驼色羊绒踹到身侧,又用吻部拱出个浅窝,这才满意地缩成毛球。
“琴酱,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