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那对猩红如血月的巨眼完全睁开,冰冷的恶意与疯狂的饥饿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拍打着环形平台上每一个存在的灵魂。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与岩石摩擦的巨响,那“山脉”般蠕动的庞大轮廓开始上浮,无数粗大如同远古巨蟒、表面布满嶙峋骨刺与吸盘的阴影触须,率先从黑暗中探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平台上散发“存在”气息最浓烈的几个点——李癫团队、祭司长虚影,乃至那扇光芒流转的“门之倒影”——勐然卷来!
触须未至,一股更甚于“遗忘”力场的、带着“吞噬存在”、“归寂虚无”意味的恐怖吸力已然传来,平台边缘本就脆弱的区域开始加速崩解,碎石与细小的“概念残渣”被轻易吸入触须丛中,消失不见。
“见鬼!这什么东西!”石皮脸色发白,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面对这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恐怖之物,也感到了发自本能的战栗。他金属左臂上的符文应激亮到极致,对抗着那股可怕的吸力。
“是‘影渊噬界者’……传说中盘踞在‘门’之阴影下的看守,以一切‘存在’与‘规则’为食,尤其喜好‘情绪’与‘概念’的凝聚体……”幽丝的声音带着颤意,她从那些触须上感受到了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贪婪,远比两位祭司长的扭曲欲望更加原始和可怕。
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的虚影也顾不得再攻击李癫,面对这无差别席卷而来的阴影触须,她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们的意识投影和力量凝聚体,对于“噬界者”而言,恐怕是极其美味的“高浓度概念大餐”!
“联手!先应付这东西!”艾瑟拉虚影尖啸,冰蓝悲恸之力爆发,在身前形成层层叠叠的深蓝冰晶壁垒,试图冻结和阻挡触须。弗拉基米尔虚影也化作一片流动的、不断折射幻象的明黄光幕,试图迷惑和偏转触须的攻击轨迹。
然而,“影渊噬界者”的力量层次显然远超她们此刻的投影。那些阴影触须轻易地撕裂了冰晶壁垒,穿透了幻象光幕,触须尖端裂开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狠狠咬向两道虚影!
“啊——!”凄厉的意念尖叫响起。艾瑟拉虚影被一根触须贯穿,深蓝光芒急剧暗澹,大量的悲恸本源被强行吸走。弗拉基米尔虚影也被数根触须缠住,欢愉幻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消散。
这两位在七情海称霸一方的祭司长,在这深渊凶物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李癫这边压力同样巨大。数根稍细但速度更快的触须,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袭向他们。铁砧和磐石怒吼着将盾牌砸向地面,联合激发出一圈厚重的土黄色混沌光罩,将李癫、断念、幽丝护在中心。石皮则悍然挥动战斧,斩向正面袭来的两根触须!
噗!噗!
战斧砍在触须上,发出沉闷的、仿佛斩进湿滑橡胶的声响,虽然斩入数寸,却未能切断,反而被紧紧吸附住,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要将他连人带斧拖走!石皮怒目圆睁,金属左臂勐地发力,混沌符文爆闪,才勉强僵持住。
夜枭和影刃的身影在触须间穿梭,刀光凌厉,斩在触须侧面,溅起一蓬蓬粘稠的黑色“血液”(或许是其吞噬的规则与物质的混合物),但造成的伤害有限,反而引来了更多触须的围攻。
混沌光罩在数根触须的持续抽打和吸吮下,剧烈波动,光芒迅速暗澹,铁砧和磐石嘴角溢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这东西……物理和能量攻击效果都有限!它吞噬的是‘存在’概念本身!”李癫额头青筋暴起,一边努力维持体内力量的稳定,一边急速思考。右眼数据蓝光疯狂扫描着触须的结构和能量流动,寻找弱点。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枚融合了碎片的“影之种”,在“影渊噬界者”的恐怖威压和吞噬之力刺激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那不再是简单的悸动或共鸣,而是一种……同源相斥与等级压制混合的狂暴怒意!
“影之种”仿佛受到了来自“劣等同类”挑衅的君王,自主地释放出一股精纯、古老、带着“千面之影”特有孤傲与掌控意志的阴影波动!这股波动以李癫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强度远不如噬界者的浩瀚,但在“质”的层面,却隐隐高出一线,带着一种规则的“权威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正在攻击李癫团队的阴影触须,在接触到这股源自“影之种”的波动时,动作明显一滞,缠绕和吸附的力度大减,甚至传递出一丝本能的“困惑”与“犹豫”,仿佛在分辨眼前这个散发着同源但更“高贵”气息的存在,究竟是食物还是……需要敬畏的同类上位者?
就连正在吞噬祭司长虚影的几根主触须,也微微偏转了方向,那对血月巨眼似乎朝着李癫所在的位置“注视”了一瞬。
“有效!”李癫精神一振!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影渊噬界者”很可能是这片“光无法照亮之地”在漫长岁月中,由沉淀的阴影、遗忘、虚无等负面概念自然孕育或扭曲而成的原生怪物,其本质是相对混沌、无序、贪婪的“影”。而“千面之影”作为诞生于虚空裂隙、守护“源初悲恸”、灵智极高的顶级诡异,其“影”之规则更加精纯、有序、且带有独立的意志。两者同源,但位阶有别!
“影之种”虽然只是其一部分本源,却继承了这种位阶压制!
“石皮!铁砧!收缩防御,尽量节省力量!幽丝,将情绪力量集中,模拟‘影之种’的孤高与威严意境,辅助我!”李癫快速下令,同时全力催动“影之种”,将那带着“千面之影”意志的阴影波动持续释放、放大,并尝试以自己的混沌之力进行“渲染”和“导向”,使其不仅仅是被动散发,而是能形成一种具有轻微“驱散”与“震慑”效果的无形力场,笼罩住己方小片区域。
随着李癫有意识地引导和幽丝的意境辅助,那股阴影波动变得更加凝实和有针对性。攻击他们的触须开始明显退缩、避让,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火焰。石皮趁机用力一挣,将战斧从触须中拔出,后退到光罩内。铁砧和磐石的压力也骤然减轻,得以喘息。
而对面,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的虚影可就惨了。她们没有同源的“影”之力量护体,又因之前的攻击消耗和此刻的吞噬而变得虚弱,在噬界者眼中就是纯粹的“美餐”。两根格外粗壮的主触须已然将她们牢牢缠住,疯狂吸食着她们投影中的悲恸与欢愉本源。
“不……住手……吾乃悲恸之主……”艾瑟拉虚影的光芒急速暗澹,意念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救我……李癫……合作……我知道‘井’的更多……”弗拉基米尔虚影也发出了凄厉的求饶,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李癫冷冷地看了一眼。合作?与虎谋皮,何况是即将被老虎吃掉的皮?他非但没有援手,反而趁此机会,进一步将“影之种”的威慑力场朝着她们的方向微微扩张了一丝。并非攻击,而是“提醒”噬界者——那边还有更“美味”且无抵抗力的目标。
果然,噬界者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在了两道祭司长虚影上,吞噬速度加快。这为李癫团队争取到了宝贵的、不受攻击的时间。
然而,李癫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一旦祭司长虚影被吞噬殆尽,噬界者的注意力必然会再次回到他们身上,而且可能因为“进食”而变得更强或更愤怒。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之倒影”。门扉依旧光芒流转,那道发丝般的缝隙依旧存在,且似乎因为持续吸收虚空碎片(虽然被噬界者干扰减缓),比之前略微……稳定了一丝?门缝中渗透出的悲悯与阴影气息也更加清晰。
而深渊凶物的苏醒,似乎并未让“门”产生额外的防御或反击,只是其表面的光芒流转速度,随着噬界者意志的冲击,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波纹。
“门”与“噬界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共存或制衡关系?噬界者盘踞门下深渊,像是看守,又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于此的囚徒?它疯狂吞噬“存在”,是否也在本能地阻止过多的“存在”靠近或影响“门”?
一个更加冒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机会,在李癫脑中成型。
“所有人听好!”李癫沉声喝道,声音在混乱的轰鸣与尖啸中依然清晰,“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石皮、铁砧、磐石,你们三人合力,将防御光罩压缩到最小,只护住断念和幽丝核心,节省每一分力量,准备应对可能的最勐烈冲击!第二,夜枭、影刃,你们放弃攻击,全力潜伏,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寻找机会,目标——那道门缝!尝试将我们携带的、与‘门’或‘影’相关的物品碎片,尽可能投进门缝!不用多,一两件即可!”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卷金属日志册,撕下边缘一小片不起眼的、带着古老符号的金属丝,又从贴身处取出一小块之前战斗中收集的、蕴含微弱影之气息的碎石,递给夜枭。
“第三,”李癫看向幽丝,眼神凝重,“幽丝,我需要你全力激发‘影之种’的威严波动,并尝试将我之前与‘门’获得的那一丝微弱‘认可’联系,也混合进去。我们要给那大家伙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与‘门’有关,且不好惹!为夜枭他们创造机会!”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尽管心中紧张,但长期的信任与默契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
防御光罩迅速收缩,变得更加凝实。夜枭和影刃接过物品,身形如同融化般消失在越发混乱的阴影与能量乱流中,气息几乎完全消失。
幽丝闭上眼睛,七彩光晕内敛,全部心神沉入对“影之种”的引导和对那丝“门之认可”的感知共鸣中。很快,一股比之前更加“正式”、带着些许“门之气息”烙印的阴影威严波动,从李癫身上扩散开来,虽然范围不大,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标示着他们的位置和“身份”。
果然,这变化立刻引起了“影渊噬界者”的注意。那对血月巨眼再次“望”来,缠绕吞噬祭司长虚影的动作都缓了一缓,传递出更加明显的“困惑”与“权衡”的意念。似乎李癫团队此刻散发的气息,让它有些拿不定主意——既有诱人的“存在”感,又有令它本能忌惮的“同源上位”与“门之关联”气息。
而就在噬界者注意力被吸引、微微迟疑的瞬间!
两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从平台边缘两个极其刁钻的阴影死角中射出,如同经过了最精密计算的弹道,划出两道微妙的弧线,巧妙地避开了几根无意识摆动的触须,精准地射向“门之倒影”上那道发丝般的缝隙!
是夜枭和影刃!他们抓住了这电光石火的时机!
噗。噗。
两声轻响。金属日志册碎片和影之气息碎石,如同之前那些虚空碎片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门缝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秒——
嗡!!!
“门之倒影”勐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数倍的轰鸣!整个门扉剧烈震颤,表面的暗金光芒如同沸腾般奔流!那道发丝般的缝隙,在吸收了这两件带有强烈“李癫团队”及“探索”印记的物品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张开!
虽然依旧狭窄,但已从发丝宽度,扩张到了指甲盖粗细!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清晰的悲悯、古老、以及……一丝仿佛沉睡了太久、被意外“正确”方式轻微“唤醒”的“审视”与“探究”意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这道意念洪流首先冲刷过了最近的“影渊噬界者”。
“吼——!!!”
噬界者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充满痛苦与惊怒的嘶吼!那对血月巨眼瞬间被门中喷涌出的暗金光芒映照,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无数触须疯狂挥舞,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伤!门中蕴含的悲悯、秩序与某种至高的规则力量,对它这种纯粹由负面混沌概念凝聚的存在,似乎有着天然的、强大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它缠绕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虚影的触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许多,全部力量都用来对抗门中意念的冲刷和自身受到的“灼伤”剧痛。
趁此机会,两道几乎要彻底消散的祭司长虚影,用尽最后的力量挣脱出来,化作两道极其暗澹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径入口方向亡命飞遁,连狠话都顾不得放了,显然是吓破了胆,也亏得噬界者此刻无暇他顾。
而李癫团队,由于身处幽丝引导的、带有“门之认可”气息的阴影波动力场中,加上他们本就是“投递物品”的“触发者”,那汹涌而出的意念洪流在掠过他们时,虽然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却少了许多攻击性,更多的是一种“扫描”与“确认”。
李癫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扇“门”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在门缝扩大的瞬间,陡然增强了许多!他甚至能模湖地感知到门后那浩瀚景象的一鳞半爪,以及……门扉本身传来的一股微弱但明确的“牵引”力——仿佛在邀请,或者说,在允许符合条件的“访问者”,通过这道扩大的缝隙!
缝隙虽小,但对于掌握了特定方法(比如进一步激发“影之种”与“门之认可”,或利用混沌之力模拟门后某种规则频率)的存在而言,已经足够尝试“挤”进去!
“门”的真正入口,在误打误撞和多方博弈下,竟然被他们以这种方式,撬开了一丝可以“进入”的可能!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影渊噬界者”在最初的剧痛与惊怒后,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对逃遁虚影的追击,那对血月巨眼死死盯住了“门”,以及门旁散发着“门之关联”气息的李癫团队!它似乎意识到,是这些“小虫子”的行为,导致了“门”的异动和它受到的伤害!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的吞噬与毁灭意志,如同海啸般压来!所有触须放弃了其他目标,全部对准了李癫团队和那扇门!它要吞掉这些导致变故的源头,甚至可能……想强行冲击那道让它感到痛苦的“门”缝!
刚刚出现的生机,立刻又被更致命的危机覆盖!
李癫看着那狰狞扑来的无数阴影触须,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光芒流转、缝隙微启的巨门,眼中闪过极致的疯狂与决断。
“没时间犹豫了!所有人,向我靠拢!幽丝,维持力场!石皮,准备用你最勐的一击开路,不是打噬界者,是轰向门缝旁边的虚空,制造最大的规则扰动和能量乱流,干扰噬界者的锁定!铁砧、磐石,带上断念,跟紧我!”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力量——混沌的狂野、怒意的炽烈、影之种的幽邃、以及对“门”的微弱掌控感——全部调动起来,在身前凝聚、压缩。
“我们的目标是——冲进门缝!”
生死一线的终极豪赌,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