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无忌的招供和那份被“成功”截获的城防密报,让县令朱大人和县丞司空尚自觉取得了重大的胜利。朱大人不敢怠慢,立刻撰写详文,连同那份破译后的密报副本,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呈报给国君以及前方军营主帅,警示敌谍活动猖獗,提醒加强戒备,尤其是注意清查内部,防止类似城防信息外泄。
消息传出,安邑城内知情的小范围内,不免有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患已被清除”的轻松感。司空尚更是志得意满,认为自己是揪出内奸的首功之臣,对鲁子尧和申无忌的看守也更加严密,只待上级批复,便可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而,就在这份“捷报”送出后不到十天,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从前线传来,瞬间击碎了所有的乐观情绪!
原来,与安邑城所在的“虞国”对峙多年的敌国“虢国”,其精锐的“黑鹰军”一部,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虞军严密封锁的正面防线,奇袭了虞国后方一处至关重要的屯粮边城——“秣陵关”!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支虢军并非强攻硬打。他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精准地掌握了虞国因连年征战,粮草已然空虚,正秘密向盟友“蓟国”借调大批军粮的绝密情报!他们甚至得知了运粮队伍的行进路线、接头暗号以及约定的时间。于是,虢军精锐便乔装打扮,完全冒充蓟国运粮军的模样,打着蓟国的旗帜,穿着蓟国的衣甲,利用夜色掩护,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秣陵关下。
守关的虞军将领见是“友军”押送粮草而至,验看过(被虢军伪造的)文书和印信,又听闻了正确的接头暗语,心中大喜过望,哪里还会有半分怀疑?他迫不及待地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出迎。
结果,可想而知。城门洞开之际,那些“运粮民夫”和“护送兵卒”瞬间露出了狰狞面目,从粮车下抽出利刃,暴起发难!虞军守将当场被诛杀,群龙无首的守军猝不及防,在敌军的里应外合之下,几乎未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顷刻间溃不成军。经营多年、堪称虞国东方屏障的秣陵关,就这样几乎兵不血刃地易主了!囤积在关内、刚刚运抵、尚未分散的来自蓟国的大批粮草,也尽数落入了虢军之手!
这一场惨败,不仅使得虞国东方门户洞开,面临被敌军长驱直入的危险,更在心理上给予了虞国朝野沉重的打击。精心筹集的救命粮草资敌,坚固关隘轻易陷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噩耗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虞国各地。朝野震惊,人心惶惶。国君震怒,连下数道谕旨,严斥前线将领无能,责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秣陵关,同时在全国范围内紧急征集兵勇,驰援前线,抵御虢军可能发起的进一步进攻。
安邑城虽然并非直接前线,但也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冲击波。县令长朱大人被紧急征召,随同本地征发的兵勇一同开赴前线。城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压抑,往日里那些关于战事的遥远传闻,此刻变成了切肤之痛。
司空尚留在安邑负责后续事宜,他接到战报时,整个人都懵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如此机密的筹粮行动,虢军是如何得知的?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准,伪装得如此之像?这绝非偶然!
他猛地想起了被关在大牢里的鲁子尧和申无忌。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他之前所有的得意和自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深的寒意和疑虑。他截获的那份所谓“重要军情”——关于城防部署的密报,在此刻看来,显得如此的无关紧要,甚至像是一个……诱饵?
他再次提审了申无忌,用尽手段拷问真正的情报传递渠道。然而,申无忌似乎真的只知道那么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供词,再也榨不出任何新东西。他仿佛真的就是一枚被利用完后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而当司空尚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来到关押鲁子尧的单独牢房时,他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一幕。虽然戴着沉重的镣铐,身处肮脏恶劣的环境,但鲁子尧的精神状态,却与之前受刑时的狼狈和招供时的“惶恐”判若两人。他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神态竟然有几分安详。
司空尚强压着怒火和不安,隔着栅栏死死盯着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鲁子尧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司空尚那铁青而困惑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清晰的弧度——那是一丝混合着嘲讽、得意与胜利的笑容。
这抹笑意,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司空尚心中的侥幸。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场导致秣陵关失守、战局逆转的惊天奇袭,必然与眼前这个看似已成瓮中之鳖的囚徒,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一只无形的手,早在他们自以为是的布网、抓捕、截获之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致命的传递,并最终引来了这雷霆一击。而他们,还沉浸在抓获几个“小喽啰”的虚假胜利中沾沾自喜。巨大的挫败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司空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