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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沙海龙蛇 > 第640章 风暴中的布郎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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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周围挤满了打着手电筒阅读的市民。陈默的字迹并不华丽,却带着一种力透纸背的苍凉:

“金沙的同胞们,我是陈默。”

“我认为,如果行政权力只剩下‘官僚的命令’和‘少数圈子的私利’,金沙就会退化为由特权阶层把持的门阀政权。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属于未来的时代,而不是某个阶级的乐园。我愿意将这个时代命名为先锋时代。”

“因此,‘新思想行动’的首要目标,不是要推翻谁,而是要给民众换上一双眼睛,一种思想的武器。让你们学会平视、甚至俯视那些坐在办公桌后的、所谓的‘上层精英’。你们要明白,金沙真正的主人,不是我陈默,也不是保罗,而是每一个在泥土里刨食、在车间里流汗的劳动者!”

文章的最后一段,字迹变得格外沉重,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凛冽感:

“如果你们认为我陈默也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僚,大可随时把我从这张办公桌后带走。我,陈默,已经准备好让民众审视我的每一个细胞。权力如果不经受这种如烈日般的炙烤,它就会在阴影里发霉变质。反抗不公,就是守护金沙。”

在这封公开信贴出的瞬间,总统府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民众们看着那些文字,感受着那个已经老去的领袖如何用自己的肉身,为金沙的思想变革铺就最后的路。一种由于极度崇敬而产生的畏惧感,正在转化为一种名为“尊严”的新生意识。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国际医院里,保罗执行长依然深陷在名为“应激后耗竭”的黑暗深渊中。他不知道,他所渴望的“雪耻”与陈默所追求的“革命”,正以一种最惨烈、最无序的方式,在金沙的街道上交汇成一股改天换地的洪流。

金沙的天,彻底变了。

2013年10月30日。金沙,沙东市。

十月的末尾,金沙的荒原并没有迎来多少凉意,反而因为这一场席卷全境的“新思想运动”而变得愈发燥热。清晨,沙中市的印钞机虽然还在保罗执行长的余威下惯性转动,但金沙电视台的信号塔发出的电波,却已经彻底被陈默总统的那篇《告全金沙人民书》所占据。播音员用那种沉稳且带着一丝庄严的法语和中文,一遍又一遍地向金沙的每一个角落转载着那篇足以震碎旧秩序的文章。

甚至金沙境外的外国分析者也注意到了金沙内部变天了,有外国专家指出,这篇文章提到的核心思想可以总结为——“权力如果不经受如烈日般的炙烤,它就会在阴影里发霉变质”,各国都在紧密观察金沙的新思想运动,这场轰轰烈烈的社会革命和思想革命,不仅成为了金沙各大聚集地讨论的唯一话题,也成为了各国关注非洲社会实验和未来发展的核心议题。

此时此刻,在沙东药材厂那巨大的、白墙红顶的扩建工地上,施工的机械声今日彻底地停歇了。

简易的工棚内,几百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满身泥土的药农,以及铁木尔带领的技术研发团队,正紧紧围坐在一起。这是沙东药材厂历史上第一个由群众自发组织的“思想工作会议”。

热列茨坐在一堆预制板材料上,他套上了那件洗得发白、沾着沙土的蓝色工装。他背部的伤口虽然在布朗教授的治疗下已经痊愈,但那种隐秘的灼烧感依然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国家发展的代价是什么。

“今天,我不代表总统府,也不代表市长办公室。”热列茨环视全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工棚里产生厚重的回响,那是热列茨特有的铿锵,“我今天只是一个旁听者,是你们中的一员。”

台下的工人们面面相觑,铁木尔这个斯拉夫汉子抱着肩膀站在热列茨身侧,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热列茨清了清嗓子,眼神如火,抛出了他的开场白:“陈默总统在和我探讨过,如果行政权力只剩下少数圈子的私利,那这就是对我们每一个人的犯罪。所以,我鼓励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互相批评,批评我,也批评那些前一段坐在办公室里指挥你们打井却不给水的官僚们!”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坚决如铁:“我们要建立一种思想:群众有‘反抗的权利’!这种反抗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不公,针对那些试图脱离群众的精英主义!我支持民众监督一切,从每一分钱工资的分发,到每一分钱的去向!”

一名年轻的药农壮着胆子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攥着那份被翻得卷边的报纸,声音颤抖却坚定:“热列茨大哥,如果上面的领导让我们印废纸,让我们去修那些根本没用的面子工程,我们也能反对吗?”

“当然可以!”热列茨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背部抽动了一下,但他丝毫没有退缩,“只要你们觉得不合理,只要你们感到不公,你们就要发出怒吼!制度建设是索菲亚执行长留下的道义,反抗精神是陈默总统赋予你们的最后防线!”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原本沉闷的工棚,此刻变成了民主思想的熔炉。

会议结束后,就在这片曾经被保罗强行要求打井的荒地上,沙东药材厂成立了金沙第一个新思想运动的基层组织——按照陈默总统“先锋时代”命名内涵命名的“沙东先锋团”。

铁木尔代表先锋团,在工地的黑板上,用激昂的笔触写下了核心声明:

“我们支持陈默总统的新思想运动!我们宣布,陈默总统是民众行使‘反对权’的最高背书者!金沙的土地属于劳动者,不属于任何躲在办公室里、用雪茄烟雾隔绝民众的野心家!”

这份声明虽然没有点名保罗,但那句“躲在办公室里”的暗示,如同最锋利的行政手术刀,直接割开了保罗执行长在官邸内苦心经营的虚假团结。

2013年11月1日。沙中市,金沙国际医院。

十一月的清晨,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依旧寂静。保罗执行长依然深陷在“应激后耗竭综合征”的泥潭中,处于昏迷状态。布朗教授查完房,看着仪器上平稳却虚弱的波动,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外面那个由保罗亲手开启的“变革时代”,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迅速走向崩解。

随着“沙东先锋团”的火种燃起,不到四十八小时,“沙中先锋团”和“沙西先锋团”相继在沙中中央大道和沙西兵工厂宿舍区宣布成立。这不再是保罗那种租赁西装式的虚假集会,而是工人们自发地从车间走出,学生们自发地在图书馆门前集结。

金沙的空气中,一种名为“怀疑权力”的习惯,正在取代旧有的“绝对服从”。

同日上午十点,金沙财政总部大楼。

那座曾经守卫森严、连石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压抑的建筑,今日竟然史无前例地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石头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站在财务大厅的中央。他不再是那个在保罗面前隐忍不发的受气包,他的父亲,陈默总统在那晚的秘密谈话,给了他作为“革命者”的最后勇气。

他代表外交和财政部门,向全金沙发布了一份震惊世界的声明:

“权力不应是恩赐,而应是被监督的玻璃球。我以部门名义,鼓励民众对权力的常态化怀疑。金沙的财富属于人民,因此,我们决定——打开财政账目信息查询系统的大门!”

一时间,财政总部大楼门庭若市。石头亲自在大厅里设置了长桌,邀请各地“先锋团”选出的代表进入办公室。他不仅向他们公开了财政大盘的账目,甚至允许他们查阅除绝密外交文件外的所有金沙对内对外的往来函件。

一名来自沙西兵工厂的先锋团代表,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境外的,关于L型小巴车的采购合同,看着石头的眼睛问道:“石头委员,大家都说保罗执行长是个疯子,您怎么看待这场‘新思想运动’?”

石头放下手中的钢笔,那双常年计算数字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哲学家的深邃。

“有序的监督,往往会被官僚体系内部消化,变成一场走过场的表演。”石头指了指身后的文件柜,语气坚定,“所以陈默总统主张‘无序’的监督。我们要让民众养成怀疑权力的习惯。无论针对的是行政首脑的宏大‘二十条’规划,还是基层社区资源和管理的普通质疑,只要你们感到不公,你们就必须发出怒吼!只有无序的、自发的、无处不在的监督,才能让权力真正感到畏惧!”

石头的这番言论,在不到五个小时内便通过先锋团的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沙中市。

民众们涌向中央大道,他们不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每一栋政府建筑。他们开始质问为什么物价在飞涨,质问为什么他们的存款变成了废纸,质问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执行长到底还要浪费多少钱。

一场新的暗涌,在11月1日的夕阳下,彻底汇聚成了席卷金沙的浪潮。

而在总统府,陈默总统看着窗外远方的那群正在自发组织讨论的青年,他转头看向娜姆,露出了一个老泰山特有的、释然的笑容:“娜姆,你看。种子发芽了。金沙,终于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家,而是他们所有人的家。”

金沙的制度,在血与火、在权谋与道义的对撞中,终于迎来了它最彻底的觉醒。

2013年11月2日,晚间。沙中市,金沙国际医院。

深秋的夜风穿过走廊,带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冰冷,即便是在这座由联合国援建、拥有最先进恒温系统的现代化建筑里,也无法完全隔绝那种来自沙漠深处的荒凉感。重症监护室外的电子显示屏跳动着平稳而单调的绿光,那是权力的心跳,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自我关机”后,正缓慢而顽强地重新衔接上时代的齿轮。

病房内,高浓度消毒液与电离氧气混合的气味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保罗执行长静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那张曾经充满了行政亢奋、如今却由于长期透支而显得蜡黄消瘦的脸庞,在微弱的床头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枯木般的质感。他的双眼在眼球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开启,最初的视觉是一片模糊的重影,仿佛整个世界都溶解在了一汪浑浊的灰水中。

“执行长阁下,您终于醒了。”

一个低沉、厚重且透着医者特有理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布朗教授正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手中的病历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保罗费力地转动脖颈,视线艰难地聚焦。他感到大脑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浑浊的润滑油,每一次思绪的转动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钝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得发不出一丝完整的音节。在医护人员用温水棉签润湿他的嘴唇后,他才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如同生锈齿轮磨合的声音:“布朗教授……谢谢你的救治。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你的地盘?”

布朗教授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患者的苏醒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放下病历,那双看透了生死的眼睛直视着保罗:“执行长,您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您也知道,您的病情是‘应激后耗竭综合征’,那是您长期的压抑、隐忍与这种报复性的工作强度共同作用的结果。您身体的调节机制在经济工作会议那个高点之后,出现了断崖式的崩溃,现在您的身体正在尝试反复重启,但是您的心脏和大脑可能经不起这种反复重启的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