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山派来的黄毛被“请”走之后,山海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张西龙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让那些觊觎合作社的人死心,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合作社办得更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山海屯的实力。
而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赵虎子从野人谷外围侦察回来,带回了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在鹰嘴崖东面的那片陡坡上,发现了一群野山羊,少说也有十几只。更关键的是,有几只母羊肚子里带着羔,眼看着就要临产了。
“野山羊!”王三炮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东西!羊肉比家羊肉鲜嫩多了,羊皮能做褥子,羊绒能织围巾。要是能活捉几只羊羔回来养着,那更是宝贝!”
张西龙也动了心。合作社的养殖场里已经有几只岩羊,但野山羊还没养过。如果能活捉几只羊羔,不仅能丰富养殖品种,还能跟岩羊杂交,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好的品种。
“虎子,那片地形咋样?”他问。
赵虎子摊开地图,指着一个位置:“鹰嘴崖东面,有一片陡坡,坡上全是石头和灌木,山羊群就活动在那儿。坡下面是一条深沟,沟不宽,但很深,掉下去非死即伤。山羊群平时在坡上吃草,遇到危险就往悬崖上跑,那地方人根本上不去。”
张西龙皱起眉头。悬崖上的野山羊,确实不好对付。硬追追不上,开枪打又怕把羊羔打坏了。得想个巧办法。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想了半天:“老辈人传下来一个法子,叫‘天罗网’,专门对付悬崖上的山羊。”
“天罗网?”栓柱好奇地问,“啥叫天罗网?”
王三炮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就是在山羊经常走的路上,用绳网设陷阱。山羊这东西,走路喜欢走老路,只要找到它们上下山的必经之路,把网藏在石头缝里,等它们经过时突然拉起,就能把它们罩住。这法子不用枪不用箭,活捉的最好使!”
张西龙眼睛一亮:“三炮叔,您会弄这个?”
“年轻时候跟我爹学过,几十年没用了,手有点生。”王三炮嘿嘿一笑,“不过原理还记得,多试几次就行了。”
“那就试试!”张西龙一拍大腿,“咱们就给它来个天罗地网,活捉野山羊!”
计划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准备。王三炮带着栓柱和铁柱,去山里砍了几根韧性好的柞木杆子,又用粗麻绳编了几张大网。网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刚好能罩住山羊又不能让它挣脱。这个尺寸,王三炮琢磨了好几天,才定了下来。
张西龙则带着赵虎子,又去了一趟鹰嘴崖,实地勘察地形。那片陡坡确实险,坡度有六七十度,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野山羊的脚印密密麻麻,从坡顶一直延伸到沟底,确实有一条固定的路线。
“就是这儿了。”张西龙指着一条窄窄的石缝,“这是它们上下山的必经之路。石缝不宽,只能容一只羊通过。咱们把网藏在石缝两边的石头后面,等羊群经过时,猛地拉起来,两头一堵,它们就跑不掉了。”
赵虎子看了看地形,有些担心:“西龙哥,这地方太险了,咱们的人站哪儿啊?”
张西龙环顾四周,指着坡上一块大石头:“那上面可以站两个人,负责拉网。沟底下再安排两个人,万一有羊掉下去,可以接应。其他人在外围警戒,防止羊群往别处跑。”
勘察完地形,回到屯里,张西龙把方案跟大家说了。众人听完,都觉得可行,但也有几分担心——那地方太险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危险。
“西龙哥,让我去吧!”栓柱第一个站出来,“我手快,拉网这种事我在行!”
“我也去!”铁柱也不甘落后。
张西龙想了想:“栓柱跟我上去拉网,铁柱和虎子在沟底下接应。三炮叔带着其他人在外围,防止羊群跑了。记住了,咱们要的是活羊,能不动枪就不动枪。”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二月十八,天刚亮,猎队就出发了。这次带了十几个人,除了拉网和接应的,还有外围警戒的。孙铁柱也跟着去了,负责背网和绳索,虽然还是个预备社员,但干活从不惜力,张西龙也愿意多带带他。
到了鹰嘴崖,天已经大亮了。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张西龙站在坡顶往下看,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怵——这坡确实太陡了,碎石一踩就往下滑,稍不注意就可能滚下去。
“栓柱,你跟着我,咱们下去藏好。”他低声说,“铁柱,你跟虎子在沟底下找地方躲着,注意看我们的手势。”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生怕滑倒。孙铁柱背着几十斤重的绳网,走得比谁都稳——他在山里长大,走这种路是看家本事。
到了预定位置,张西龙和栓柱藏在大石头后面,把绳网展开,藏在石缝两边的灌木丛里。网的一头系在栓柱手上,另一头系在张西龙手上,中间用一根细绳连着。只要细绳一拉,两边的网就会同时弹起来,把石缝堵死。
“等着吧。”张西龙低声说,眼睛盯着坡顶。
等待是漫长的。山风呼呼地吹,冻得人手脚发麻。栓柱搓着手,小声嘀咕:“这羊咋还不来?”
“别急,山羊喜欢太阳出来后活动,这会儿还早呢。”张西龙安慰道。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终于爬上了山顶,金色的光芒洒在陡坡上,驱散了晨雾和寒气。就在这时,坡顶传来一阵“嗒嗒”的蹄声。
“来了!”栓柱精神一振。
张西龙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只见坡顶上出现了几只灰褐色的身影——是野山羊!领头的是只老公羊,犄角弯曲粗壮,像两把弯刀。它身后跟着七八只母羊,还有几只半大的羊羔,再后面是几只肚子鼓鼓的、快要生产的母羊。
羊群沿着那条窄窄的石缝,慢慢往下走。老公羊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警惕性很高。但它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走得不紧不慢。
张西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紧紧攥着网绳,眼睛盯着老公羊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老公羊走进了石缝,它身后的母羊也跟了进来。
“拉!”张西龙低喝一声,猛地拉动手中的细绳!
“唰!”两张大网同时从石缝两边弹起,将石缝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羊群顿时炸了锅!老公羊“咩”地一声惊叫,拼命往前冲,一头撞在网上。那网是用粗麻绳编的,结实得很,它撞了几下没撞开,反而被网缠住了犄角,越挣越紧。
后面的母羊想往回跑,但退路也被网堵住了。几只羊羔吓得直叫,在石缝里乱窜。有一只半大的羊羔慌不择路,从石缝边上的缺口掉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铁柱!接住!”张西龙大喊。
沟底下的铁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身体接住了掉下来的羊羔。那羊羔吓坏了,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但铁柱抱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脱。
张西龙和栓柱从藏身处冲出来,用备用的绳套把石缝里的羊一只只套住。老公羊力气大,挣扎得厉害,栓柱一个人按不住,孙铁柱冲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它制服。
“一、二、三、四……”张西龙数着,“七只!七只成年羊,还有两只羊羔!加上铁柱接住的那只,一共十只!”
“发了!发了!”栓柱兴奋得满脸通红。
王三炮也从坡顶赶下来,看着被制服的羊群,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天罗网这法子,几十年没用过了,今天总算又见着了!”
最让张西龙高兴的是,那几只肚子鼓鼓的母羊都安然无恙。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养殖场里就会多好几只小羊羔。
回屯的路上,队伍走得格外轻松。栓柱和铁柱抬着老公羊走在最前面,孙铁柱背着两只羊羔跟在后面,其他人扛着剩下的羊,一路说说笑笑。
“西龙哥,你说这野山羊,能养得住不?”栓柱问。
“能!”张西龙肯定地说,“咱们养殖场有岩羊,跟野山羊差不多,养法应该也差不离。回头让韩叔多琢磨琢磨,肯定能成。”
“那这老公羊呢?也养着?”
“养着!”张西龙笑了,“这可是种羊,留着配种用。等它跟咱们的母羊配上了,生出来的羊羔肯定壮实!”
孙铁柱背着羊羔走在后面,听着前面的人说笑,心里暖烘烘的。来山海屯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跟着干了好几场大活了。虽然还是预备社员,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像这个集体的一份子了。
回到屯里,消息又炸了锅。十只野山羊!还有两只羊羔!合作社的大院里又围满了人,孩子们抢着看羊羔,妇女们议论着羊肉咋分,男人们则围着老公羊啧啧称奇。
“这羊角,少说也有三寸长!”
“怕是有七八年了,成精了都!”
“西龙他们真行,这种悬崖上的羊都能活捉!”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野山羊群拿下了,接下来就是马鹿群,再接下来就是野牛群。一步一步来,山海屯的养殖场,迟早要变成方圆百里最大的。
林爱凤也来看热闹了,挤到张西龙身边,低声说:“西龙,那两只羊羔真好看,毛茸茸的。”
“喜欢?等养大了,给你留一只。”张西龙笑着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那干啥。”林爱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太阳西斜,合作社的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羊群被送进了养殖场,韩老蔫乐得合不拢嘴,忙着给它们搭棚子、备草料。那两只羊羔被单独放在一个暖和的小圈里,挤在一起,咩咩地叫着,声音稚嫩而可爱。
张西龙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这对小生命,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从山里来的生灵,正在一点点融入山海屯的生活。而山海屯的日子,也因为它们,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春猎还在继续,下一站——马鹿群。那片密林深处,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