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七年正月二十日,南云省怒江自治府山贡县丙中洛乡裹在滇西高原的晨雾里,怒江峡谷的风卷着干冷的气浪,撞在两侧的高黎贡山山崖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这片藏在峡谷褶皱里的乡野,连片的高山草甸枯得发黄,秋冬残留的荒茅、松针铺在坡地上,被连续二十余日的晴燥天气烤得脆生生的,指尖一捻便成碎末,崖壁间的云南松落尽了松塔,枝干光秃秃地支向天空,连谷底的江水都透着清冽的薄寒,半点湿润都留不住。
清晨七点十二分,丙中洛乡秋那桶村的村民扎西顿珠,背着竹篓到山坳里烧荒积肥,这是峡谷里沿袭了数代的生产习俗,开春前烧尽坡上的荒草,灰肥能滋养青稞地。他按着老法子拢了一堆荒茅,擦着火石点燃,火苗窜起来时只想着快些烧完下地,没等明火彻底熄灭、余烬用浮土盖实,便被村口的喊声叫去帮忙修牛圈,转身离开了山坳。滇西高原的风从峡谷口灌进来,七级的山风卷着未灭的火星,顺着草甸往坡上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点火星便牵出成片的火苗,淡青色的火头贴着荒草蔓延,噼啪的燃烧声顺着风势传开,荒火顺着山坳、崖边、林缘一路窜行,朝着丙中洛乡的连片山林扑去。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在崖边放牦牛的牧民格桑,他站在半山坡上,看见山坳里飘起滚滚灰烟,火舌已经卷上了松树林的边缘,当即扯着嗓子朝村里喊,同时摸出腰间的应急哨子死命吹,尖锐的哨声刺破峡谷的晨雾,传遍了整个秋那桶村。村里的青壮年抄起铁锹、树枝、水桶往山上跑,丙中洛乡应急值守点的工农监督员听到哨声,第一时间拨通山贡县应急救援署的火警电话,乡级应急小分队十二人扛着简易灭火工具往火场赶,可峡谷地形崎岖,坡陡路滑,灭火工具只有铁锹、树枝和少量干粉灭火器,面对乘风蔓延的荒火,根本近不了火头。
山贡县消防救援大队八点零三分接警,丙中洛乡距县城一百二十七公里,全程都是峡谷盘山公路,落石、弯多、路窄,消防车一路鸣笛,顶着高原的强风往火场赶,直到九点四十一分才抵达现场。带队的大队长李岩下车后,踩着发烫的荒草坡往上走,眼前的荒火已经蔓延了近三百亩,火头顺着峡谷风往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边缘窜,高山草甸与疏林交织,可燃物干燥至极,火势每分钟都在扩大,更棘手的是,火场海拔近三千米,队员们刚下车就出现轻微高原反应,头晕、气喘,水枪的水压因海拔升高大打折扣,扑救难度远超平原地区。
李岩当即调整扑救方案,依托峡谷地形分三路布控:一路顺着怒江谷底取水,用手抬机动泵架设水线,压制往保护区蔓延的火头;一路组织村民、应急队员开辟防火隔离带,砍除荒草、灌木,阻断火势扩散路径;一路排查火场周边的村落、牧民点,逐户疏散靠近山林的村民,把牦牛、羊群往安全谷地转移。峡谷的风时强时弱,火头时不时突然转向,消防员和村民们顶着浓烟和热浪,防护服被烤得发硬,脸上覆着一层草木灰,每前进一步都要扶着山崖稳住身形,缺氧的胸闷感一阵阵涌上来,只能咬着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南云省应急管理厅接到火情通报后,立刻调派怒江自治府森林消防大队驰援,两架森林消防直升机从明昆府起飞,往丙中洛乡火场空投灭火弹、洒水降温,省级应急物资也顺着盘山公路往火场运送,防火隔离带一点点拓宽,火头的蔓延速度慢慢放缓,可高原荒火的扑救,拼的是耐力与地形,风一刮、火一动,之前的扑救成果便可能白费,这场荒火的处置,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均平三十七年正月二十日午后,京北府全国议事会理政大厅的寰宇通讯终端,接连弹出两份通报:一份是建福省白青乡山火整改核验完成,基层防控漏洞初步封堵;另一份便是南云省怒江自治府丙中洛乡荒火蔓延,火场位于高原峡谷,扑救难度大,已启动省级应急响应。
林织娘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前,指尖捏着南云省的火情简报,指腹轻轻摩挲着“丙中洛乡”“高原荒火”“峡谷地形”几个字,案头还摊着一份早已拟定的文件——《全国议事会关于开展南云省明昆府年度应急治理专项巡视的工作方案》,这份方案原定正月下旬启动,由全国议事会牵头,联合监察院、人民监督协会、应急救援部,对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防控、隐患排查、制度落地、工农监督履职情况开展全面巡视,核查建福省接连火情暴露的基层问题,是否在西南边陲省份同样存在。
她今年五十四岁,从江南水乡的基层工农议事员做起,在州县、行省、全国议事会扎根三十余年,见过平原的水患、沿海的台风、北方的雪灾,更清楚西南高原的应急治理,有着与内地截然不同的难处:地形崎岖、交通闭塞、多民族聚居、生产习俗与防火冲突、高原环境制约应急处置,建福省的火情是基层防控走过场,南云省的荒火,怕是藏着地域适配性不足、制度落地水土不服的更深层积弊。
寰宇终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副皇帝朱悦薇的政务专线,林织娘抬手接通,听筒里传来朱悦薇沉稳的声音:“织娘,丙中洛荒火的通报我看了,明昆府年度巡视的方案,正好借着这次火情核查一并启动,建福的问题不能在南云重演,我提议,由你担任巡视组组长,我、陈二狗、吴静钰、江婷任副组长,直接赴南云现场,不搞提前部署,不搞层层陪同,扎到丙中洛火场,再查明昆府全域。”
朱悦薇今年三十七岁,身为大明国副皇帝,从不居庙堂之高,常年奔走在基层一线,懂应急、知民情,行事务实不务虚,与林织娘的治理理念不谋而合。林织娘看着案头的巡视方案,指尖在“组长”二字上轻轻一点:“我同意,陈二狗是全国人民监督协会会长,工农代表出身,最懂边陲群众的诉求;吴静钰刚从建福督导归来,应急专业、火情核查经验足;江婷是监察院第五司司长,兵籍出身,查责任、核履职最较真,五个人组成核心巡视组,即刻集结,今晚出发,先转场明昆府,再直奔丙中洛乡。”
挂断电话,林织娘起身走到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南边陲的南云省,高黎贡山、怒江峡谷、明昆盆地,一个个地名在地图上连成线,她清楚,此次南云巡视,不是建福督导的简单复刻,而是要解决边陲省份应急治理的特殊性问题——内地的排查方案、宣传方式、应急设备,放到高原峡谷、多民族聚居区,未必能用,制度落地不能一刀切,隐患防控要贴合民情、贴合地形,这才是巡视的核心。
半个时辰后,全国议事会秘书处完成巡视组集结通知:组长林织娘,副组长朱悦薇、陈二狗、吴静钰、江婷,成员由监察院执法监督司、人民监督协会、应急救援部火灾防治司、基层治理司的十名骨干组成,携带火情核查设备、巡视台账、双语宣传手册,轻装简行,不携带仪仗、不通知地方迎送,直接乘坐当晚京北府飞往明昆府的军机,奔赴南云。
吴静钰接到通知时,正在应急救援部指挥中心整理建福省的督导报告,橙色应急制服的领口还沾着泉安惠县火灾现场的灰渍,眼底的青黑藏不住——从正月十六平南县燃气爆炸,到建福省连续火情督导,她已经连续七天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指尖握着钢笔的指节泛白,听到南云丙中洛发生高原荒火,要随林织娘赴滇巡视,没有丝毫犹豫,将建福的后续整改交由柳如烟跟进,收拾好应急核查手册、火情处置规范,背上双肩包便往议事会理政大厅赶。
陈二狗的办公室在人民监督协会的平房里,他今年五十二岁,出身北方农村的工农家庭,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说话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一辈子扎根基层,最见不得基层工作糊弄群众。接到通知时,他正蹲在院子里整理工农代表的诉求清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揣上一个搪瓷缸、一本记满群众意见的软皮本,大步流星往集结点走,嘴里念叨着:“边陲的老百姓更难,防火不能搞一刀切,得顺着他们的习俗来,巡视就得查实在的,不能听地方念稿子。”
江婷是监察院第五司司长,兵籍出身,今年四十二岁,一身藏青色监察制服,行事雷厉风行,较真到近乎刻板,经手的履职核查从未有过半点含糊。她接到通知后,立刻调取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履职台账、火情记录、隐患排查报告,将所有资料整理成便携卷宗,随身携带,眼神锐利如刃,此次赴滇,她的任务只有一个:查责任、核落实,对履职缺位、制度空转的人员,依规核查,绝不姑息。
正月二十日戌时,京北府西郊军用机场,巡视组全员集结完毕,没有欢送仪式,没有红毯仪仗,林织娘、朱悦薇、吴静钰、陈二狗、江婷五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名骨干成员,每个人都背着简易行囊,手里拿着核查设备、卷宗台账,登上了飞往明昆府的军机。军机引擎轰鸣,冲破京北府的夜色,朝着西南边陲的南云省飞去,机舱里没有多余的寒暄,林织娘摊开南云省地形图纸,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借着机舱的灯光,开始梳理此次巡视+火情核查的核心任务。
“丙中洛乡的荒火,起火原因是村民烧荒积肥,管控缺位,地形、气候、习俗三重因素叠加,和建福的山火成因不同。”吴静钰指着图纸上的怒江峡谷,指尖点过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高原火场海拔高、氧气薄、风势乱,消防设备、扑救方案都要适配高原环境,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工作,有没有考虑边陲的特殊性,这是我们要查的第一个重点。”
陈二狗把搪瓷缸放在腿上,翻开软皮本,用粗黑的笔迹记着:“我去过南云的村寨,好多少数民族同胞听不懂汉话,防火宣传只贴汉语海报、播汉语广播,跟没宣传一样,烧荒是他们的生产习俗,光禁不管,光罚不疏,肯定还要着火,工农监督员得懂当地话、懂当地习俗,不然监督就是空架子。”
江婷翻开明昆府的履职台账,指尖在一行行记录上划过,语气严谨:“明昆府过去一年上报的山林防火隐患排查,覆盖率百分之百,可丙中洛乡还是起了荒火,台账真实性、排查落实度,必须逐一核验,对虚报、瞒报、履职缺位的,监察院全程跟进,依规追责。”
朱悦薇看着机舱外的夜色,声音沉稳:“南云是边陲大省,多民族聚居、地形复杂,应急治理不能照搬内地模式,此次巡视,既要查丙中洛荒火的根源,也要核明昆府一年来的应急体系建设,双端三考、工农监督、隐患排查,要贴合边陲实际,补短板、堵漏洞、立长效,不能搞形式主义。”
林织娘看着身边的四人,轻轻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圈出丙中洛乡、明昆府城区、周边山林防火点:“我们定三条铁律,第一,全程不接受地方宴请、不住高档酒店,住乡镇应急宿舍、村寨公房,吃群众家常饭;第二,不提前打招呼、不先听汇报,先到火场、先访群众、先核现场,再查台账、再听部署;第三,不搞一刀切整改,结合南云地域、民族、习俗特点,制定适配的防控方案,巡视不是问责,是解决边陲应急治理的真问题。”
机舱里的灯光映着五个人的脸庞,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实打实的任务部署,军机穿过云层,朝着明昆府的方向飞去,均平三十七年的正月,边陲的荒火还在峡谷里燃烧,一场直击基层积弊、适配边陲实际的年度巡视,就此拉开序幕。
正月二十一日卯时,军机抵达明昆府军用机场,天刚蒙蒙亮,滇西的晨雾裹着湿润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明昆盆地。南云省、明昆府的议事会、应急管理厅负责人早已在机场外等候,准备迎接巡视组前往府衙休整,听取全省应急工作汇报,林织娘走出机场,看见等候的人群,直接摆手拒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去府衙,不去城区,直接走盘山公路,赴丙中洛乡火场现场,现在就出发。”
前来迎接的南云省应急管理厅厅长愣在原地,连忙上前:“林议事长,朱副皇帝,各位领导,明昆到丙中洛要走七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山路崎岖,多落石,先在城里歇半天,我们把丙中洛的火情报告、扑救方案整理好……”
“火场的烟、群众的话、现场的痕迹,比任何报告都真实。”林织娘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四辆越野公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都是普通的民用车型,“车辆我们自己安排,不用地方陪同,只需要一名熟悉怒江峡谷路况的本地司机,其余人留在明昆府,等我们从丙中洛回来,再听汇报。”
朱悦薇、吴静钰、陈二狗、江婷紧随其后,没有一人回头看等候的地方干部,巡视组全员上车,车门关上,车队立刻驶离机场,顺着明昆盆地的边缘,往怒江峡谷的方向开去。地方干部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这次来的中央巡视组,是动真格查问题、办实事的,不是走形式、走过场的。
从明昆府到丙中洛乡,全程三百一十二公里,前半段是柏油公路,后半段便进入怒江峡谷的盘山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崖,落石时不时从坡上滚下,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怒江江水在谷底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高原的紫外线越来越强,透过车窗晒在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灼痛感,车窗外的风景从明昆盆地的水田、村落,渐渐变成高山草甸、松树林、崖壁村寨,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背着竹篓走在山路上,牦牛在坡上悠闲地吃草,正月的年味还挂在村寨的木楼里,红绸、春联与高原的青山相映,却藏着荒火带来的隐患。
陈二狗趴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的村寨,嘴里不停念叨:“你看这坡上的荒草,多干燥,风一吹就着火,村寨就在山脚下,连个防火隔离带都没有,宣传海报都是汉语,老百姓看不懂,烧荒没人管,不出事才怪。”他说着,掏出软皮本,把看到的问题一一记下来,字迹粗黑,密密麻麻。
吴静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高原火情处置手册,时不时让司机停车,下车查看路边的山林植被、可燃物载量、防火标识,她蹲下身,捏起一把荒草,指尖一搓便成碎末,抬头看着峡谷的风势,眉头微蹙:“高原荒草的含水率不足百分之十,属于极易燃可燃物,峡谷风平均六级,火势蔓延速度是平原的三倍,明昆府的山林防火预案,没有标注高原可燃物的临界含水率,也没有峡谷风势的预警机制,预案完全是照搬内地的,不适用。”
江婷坐在后座,翻看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山林防火排查台账,一页页核对,指尖在台账上划出一道道红线:“丙中洛乡秋那桶村,台账上记录正月二十日完成山林防火全覆盖排查,无隐患,可今天就是正月二十一日,村里刚起荒火,排查记录是虚假的,签到、影像全部是补拍的,基层排查完全是空转。”
林织娘靠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的怒江峡谷,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她没有说话,却把所有问题都记在心里——建福省的问题是基层走过场,南云省的问题,是制度水土不服、排查虚假、宣传失效、管控失度,边陲应急治理的积弊,比预想的更重。
朱悦薇看着路边的村寨,看着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轻声说:“南云有二十五个世居少数民族,很多村寨通用本民族语言,汉语普及度低,双端三考的宣传、防火知识的普及,必须用双语,甚至多民族语言,烧荒是生产习俗,不能一禁了之,要划定烧荒区域、规定烧荒时间、安排专人值守,疏堵结合,才能真正管控住野外用火。”
车队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七个半小时,中途只在路边的村寨吃了一顿简餐——青稞饼、酥油茶、腌菜,没有荤菜,没有酒水,和当地村民吃一模一样的饭,陈二狗蹲在村寨的石凳上,和村民拉家常,用生硬的方言问防火宣传、野外用火的情况,村民们见他接地气,都愿意说实话,把心里的诉求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正月二十一日未时,巡视组抵达丙中洛乡秋那桶村火场现场,此时荒火已经扑救了近三十个小时,明火基本被压制,只剩零星余火在草甸、松针里闪烁,消防员、森林消防队员、村民们还在火场里清理余烬,翻挖土层,用泥土覆盖火星,防止复燃。火场的地面被烧得焦黑,荒草、灌木成了一堆灰烬,松树枝干炭化发黑,歪歪扭扭地支在坡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的焦糊味,峡谷的风卷着灰烬,飘在半空,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林织娘推开车门,脚下踩着焦黑的草灰,鞋底瞬间沾了一层黑渍,她没有穿制式礼服,一身素色的议事会便装,踩着平底布鞋,一步步往火场中心走,朱悦薇、吴静钰、陈二狗、江婷紧随其后,巡视组的骨干成员立刻分散开来,开展现场核查:吴静钰带着应急组,核查起火点、火势蔓延路径、扑救力量、设备适配性;江婷带着监察组,调取扑救记录、值守台账、排查记录,核实验职情况;陈二狗带着工农监督组,走进村寨,走访村民、牧民、工农监督员,收集民情诉求;林织娘、朱悦薇沿着火场边缘行走,查看防火隔离带、自然保护区边界、村寨避险区域。
吴静钰蹲在起火点,指尖抚过未燃尽的荒茅,看着地面上残留的烧荒痕迹,结合风力、地形,很快还原了起火过程:“起火点是秋那桶村山坳的烧荒点,村民未彻底熄灭余火,峡谷七级大风卷走火星,引燃连片荒草,火势顺着坡势往山林蔓延,火场海拔三千一百米,消防水泵扬程不足,水压不够,扑救力量到场延迟,初期处置完全失效,若不是森林消防直升机驰援,火势会窜入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后果不堪设想。”
江婷在乡应急值守点调取了所有台账,正月二十日的山林防火排查记录、夜间值守记录、野外用火管控记录,全部是虚假填写,排查人员未上门、未上山,值守人员脱岗睡岗,野外用火管控无专人、无巡查、无劝阻,台账上的“全覆盖、无隐患”,与现场的荒火形成刺眼的对比。她把台账摊在乡应急值守点的木桌上,指尖敲着虚假的记录,语气严谨:“丙中洛乡应急值守点共八人,正月二十日起火时段,六人脱岗,两人在岗却未开展巡查,野外用火管控制度形同虚设,排查记录全部造假,监察院将依规对相关责任人开展履职核查。”
陈二狗走进秋那桶村的木楼村寨,拉着村民扎西顿珠、牧民格桑坐在火塘边,递上一支烟,用乡土口音的汉语夹杂着简单的方言,问起烧荒、防火的事。扎西顿珠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是我的错,我烧荒没灭干净,引了火,可是村里的防火宣传都是汉语,我听不懂,不知道烧荒要盖实余烬,不知道风天不能烧荒,工农监督员都是外地人,不会说我们的话,想问问都问不到。”格桑也跟着说:“坡上的荒草年年烧,以前没人管,今年说禁烧,却没人教我们怎么积肥,不烧荒,青稞地就没肥,我们也没办法。”
陈二狗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软皮本上,火塘的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庞,他清楚,边陲的防火管控,不能只靠“禁”,要靠“疏”,要让老百姓听得懂、用得上、能接受,不然再好的制度,也落不了地。
林织娘和朱悦薇走到村寨与山林交界的地方,看着狭窄的防火隔离带,看着木楼旁堆放的干柴、茅草,看着村口只有汉语的防火海报,轻轻叹了口气。林织娘弯腰捡起一张防火海报,上面的汉字密密麻麻,村寨里的老人、妇女围过来,看着海报直摇头,没人认得上面的字。朱悦薇转头看向随行的本地干部,语气平和:“南云是多民族省份,宣传、排查、监督,都要贴合民族习俗、贴合语言习惯,汉语海报贴在少数民族村寨,和废纸没有区别,野外用火管控要疏堵结合,划定固定烧荒点、安排专人值守指导,既保生产,也保安全。”
一下午的时间,巡视组走遍了丙中洛乡的火场、村寨、应急值守点、工农监督站,核查了所有台账、记录、设备,发现的问题桩桩件件,直指边陲应急治理的核心积弊:明昆府过去一年的应急防控体系,完全照搬内地模式,未结合高原峡谷地形、多民族聚居特点,预案、设备、宣传全部水土不服;基层山林防火排查虚假空转,值守脱岗、台账造假,野外用火管控只禁不疏;双端三考未纳入高原防火、少数民族语言宣传内容,工农监督员不懂当地习俗、不会当地语言,监督履职形同虚设;高原应急设备适配性不足,水泵、灭火器、防护装备在高海拔地区效能大打折扣,初期处置能力几乎为零。
正月二十一日傍晚,巡视组没有住在县里安排的酒店,而是住在丙中洛乡应急值守点的简易公房里,四间木楼房间,木板床、旧桌子、墙角堆着应急救援物资,窗外就是怒江峡谷的风声,夜幕降临时,峡谷里的气温骤降,冷风从木缝里灌进来,众人裹着厚外套,围坐在火塘边,吃着当地的家常饭:青稞粥、腌菜、烤土豆,没有荤菜,没有陪同,只有巡视组的成员,围着跳动的火苗,梳理当日核查的问题。
林织娘拿起一根火塘里的柴棍,在地上画出丙中洛乡的地形、火场、村寨,声音温和却坚定:“今天查的问题,不是丙中洛一个乡的问题,是明昆府全域、南云全省边陲应急治理的共性问题,照搬内地、脱离实际、形式主义,是病根。明天正月二十二日,是荒火扑救的第三天,我们要盯着明火彻底扑灭,无复燃、无伤亡,同时当场部署整改,不拖延、不敷衍。”
吴静钰指着地上的地形,制定整改方案:“第一,即刻调配高原适配型消防设备,增压水泵、高寒灭火器、缺氧防护装备,全部配备到乡镇应急点;第二,划定高原烧荒固定区域,规定风小、气温低的时段烧荒,安排工农监督员、消防员现场值守指导,疏堵结合;第三,制作藏语、怒语、傈僳语等多民族语言防火宣传册、广播音频,逐村逐寨播放、讲解,双端三考增补高原防火、民族语言内容。”
陈二狗把软皮本放在火塘边,念着村民的诉求:“工农监督员要选本地的少数民族同胞,懂语言、懂习俗,会和老百姓打交道;防火隔离带要拓宽,村寨周边的干柴、茅草要清理,避险点要设在安全谷地,让老百姓着火了有地方躲。”
江婷合上监察台账,语气严谨:“对丙中洛乡履职缺位、台账造假的相关责任人,即刻约谈问责,整改情况全程公开,接受工农群众监督;明昆府所有乡镇的应急履职台账,逐一核验,虚假排查、空转值守的,一律追责。”
朱悦薇看着火塘里的火苗,统筹协调:“南云省议事会、应急管理厅即刻调配物资、人员,支持丙中洛乡整改,明昆府全域开展边陲应急治理适配性整改,一月内完成多民族语言宣传、高原设备配备、野外用火疏导机制建设,巡视组全程督导,整改不到位,绝不收兵。”
火塘的火苗跳动着,映着每个人的脸庞,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话套话,所有整改措施都贴合丙中洛的实际,贴合边陲的民情,贴合老百姓的需求,整改不是为了应付巡视,是为了让峡谷里的村寨不再受荒火威胁,让高原的群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正月二十二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丙中洛乡的怒江峡谷被晨雾笼罩,巡视组全员起身,赶往火场现场,此时消防员、村民们已经奋战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处余火被彻底清理,火场全面封锁,经现场核验:此次丙中洛荒火过火面积四百二十亩,均为高山荒草与疏林,未波及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未造成人员伤亡,未损毁村寨、牲畜、生产物资,明火全部扑灭,无复燃风险,荒火处置工作圆满完成。
吴静钰拿着火情核验报告,走到林织娘身边,轻声汇报:“林议事长,丙中洛荒火全部处置完毕,各项指标核验合格,无伤亡、无复燃、无次生灾害,现场整改工作已经启动,高原消防设备正在运送,多民族语言宣传册已经开始印制。”
江婷同步汇报:“监察院已完成丙中洛乡相关责任人的约谈问责,对履职缺位、台账造假的四名基层干部给予政务处分,整改情况全程公开,接受工农监督。”
陈二狗走进秋那桶村,看着村民们开始清理村寨周边的干柴,看着工农监督员拿着双语宣传册,用民族语言给村民讲解防火知识,看着消防员拓宽村寨周边的防火隔离带,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他蹲在火塘边,和扎西顿珠一起,教他如何彻底熄灭烧荒余烬,如何在风天规避用火风险。
林织娘站在怒江峡谷的崖边,看着奔腾的江水,看着焦黑的火场旁重新长出的嫩草,看着村寨里忙碌的村民,看着巡视组的成员们在现场督导整改,轻轻呼出一口气。均平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二日,丙中洛荒火彻底扑灭,南云省明昆府年度应急治理专项巡视,正式从火情核查转入全域巡视阶段。
巡视组按照既定方案,兵分五路,深入明昆府的城区、乡镇、村寨、山林、企业,核查过去一年的应急防控、隐患排查、双端三考、工农监督、应急值守工作,每到一处,都先访群众、先核现场、先查问题,再听汇报、再定整改、再督落实,不搞形式主义,不搞一刀切,结合南云多民族、高原、峡谷的地域特点,制定适配性的应急治理方案,把制度落到村寨的木楼里,把宣传送到老百姓的耳边,把防控筑在高原的山林间。
朱悦薇带队核查明昆府城区的老旧小区、商超、企业,重点核查燃气、电气安全,结合南云气候潮湿、线路易腐蚀的特点,调整隐患排查标准;陈二狗带队深入偏远村寨,走访工农监督员、少数民族群众,收集民情诉求,完善基层监督体系;吴静钰带队核查全省山林防火、高原应急设备,制定边陲火情处置规范;江婷带队核查全省应急履职台账,追责问责虚假落实、履职缺位的人员;林织娘统筹全局,协调省级资源,推动长效机制建设。
正月二十二日的夜色,再次笼罩丙中洛乡,怒江峡谷的风声依旧,却少了荒火的威胁,村寨的木楼里亮起灯光,火塘的火苗温暖着每一户人家,防火哨卡的值守灯在山林边亮着,像一颗守护边陲的星。巡视组的灯光还在应急值守点亮着,林织娘、朱悦薇、吴静钰、陈二狗、江婷围坐在桌前,梳理当日的巡视记录,制定次日的巡视计划,明昆府的年度巡视才刚刚开始,边陲应急治理的积弊还要一点点清除,制度还要一点点落地,防线还要一点点筑牢。
林织娘拿起笔,在巡视台账的扉页写下一行字:边陲治理无小事,因地制宜方为实,应急防线,要筑在峡谷间,落在民心里。窗外的月光洒在怒江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高原的风轻轻吹着,带着青稞的清香,带着村寨的烟火气,均平三十七年的正月,西南边陲的荒火已灭,而一场直击积弊、贴合民情、筑牢防线的年度巡视,正朝着更深、更实的方向推进,寰宇大明的应急治理,从沿海到边陲,从平原到高原,正一步步补齐短板,织密防线,守护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户人家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