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从在外围负责今日录像的人手里接过录像机,早上有监控将四宝喊她和孩子们的影像录了下来,现在她也想记录下来这一刻。
众人的目光也期待的看着四宝裴知予,四宝也没有被吓到的惊恐模样,想啃自己的小手手,似乎又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小法槌。
她的小嘴巴张了又张。
裴温礼冷峻的柔色一时间也跟着放轻了呼吸,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噗——”
四宝无辜的。
朝裴温礼吐了个泡泡。
裴温礼:“……”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情比刚才在议院开会还沉重,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失败谈判,是那种满心期待的抛出橄榄枝,却被对方视作无物,轻飘飘怼回来的心酸感。
他抬眸,朝众人微微一笑,准备和众人告别,然后上楼去洗把脸。
就在这时,明澜注意到四宝忽然动了,她朝着裴温礼的方向快速爬去,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着:“唔唔,咦啊啊啊嗷呜......”
明澜轻轻拽了拽裴温礼,示意他回头。
裴温礼回头。
裴知予没有迎面看着他,而是看着他手里的公文包,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的包里,除了笔记本,笔和本子以外,也没什么其他太重要的东西,除了......
裴温礼正思索着,而四宝已经扑在了他的公文包上,他干脆放在地上,四宝呲着小嘴巴,搬不动,干脆坐起来,两只胖乎乎在包里翻翻捡捡,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家伙是在淘宝。
翻了没多久,小家伙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从包里掏出一枚红色的印章。
那是象征议长身份的公章。
这段时间,裴温礼经常在书房忙工作和会客,许是四宝每次爬过来,都能看见他手边放着或握着这枚公章。
但在裴知予小小的脑子里,却觉得这枚公章对粑粑的吸引力,要比她还多得多的多!
四宝宝贝一样,高高举起那枚公章,眼睛也亮亮的,像是比刚才拿小法槌还要激动万分。
全场宾客瞬间沸腾了!
“哎呀!那不是裴议长的公章吗!福宝竟然抓了公章!”
“这是要继承议长阁下的衣钵啊!”
“那小法槌是怎么回事?难道裴家的小千金,将来是打算做一个横跨政法的双料议长?”
“可裴家的小千金毕竟是女孩子,这......”
“那咋了,我听我老公说,裴议长都在议院里发话了,让我们老公全力支持明议员担任新任统领,如今议院内不再内斗争乱,明议员主导的污染星域治理项目, 那是全星际都看在眼里的,她担任新任统领,指日可待!”
明澜听着外围那些贵妇人的窃窃私语,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身边正低着头看着自家小闺女,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裴温礼,心里一颤。
这些人说什么......
让她来担任统领?
可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比起她,统领府是他小时候的家,绊倒霍和薄家,她虽然出了力,但他也一样啊。
可他现在却是在将那个家重新打扫干净,双手捧到了她的面前!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眼前的男人也抬起了头,微微勾着唇角,看着她。
谁也没有先开口,就在他们彼此之间格外安静时,却突然听到——
啪!!
是裴知予小福宝!
她突然将那枚公章放在地上,抄起手上的迷你小法槌,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举起小锤子,对着那枚象征着议长权力的公章——
结结实实敲了下去!
听到沉闷的声音反馈,裴知予像是又双叒发现了什么绝世好玩具一般。
对着公章。
左敲敲。
右敲敲。
东敲敲。
西敲敲。
敲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啪啪啪啪啪——
敲击声在宴会厅里此起彼伏,四宝敲得一脸认真,小虎头帽都跟着晃来晃去,像是个庙里的小沙弥在敲木鱼。
好在公章是特殊材质,普通的槌子根本砸不烂。
但看裴知予那‘气拔山兮力盖世’咧着嘴笑一边敲的架势,全场宾客都看呆了。
明澜回过神,立刻举着录像机将这一幕录下来,打算以后等裴知予这个小福宝长大了,让她自己看。
相反裴温礼,倒是突然想起这段时间的一些事。
这段时间,每次他在书房办公,裴知予总喜欢从爬行垫上爬过来,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只是小孩子无聊时的玩闹,甚至还会顺手把她抱到一边,怕她打扰自己处理公务。
可后来……
后来他才发现,这小家伙每次爬过来,大眼睛就看着他手里的公章,用什么玩具来分散注意力都不行。
有次他让高赦强制将孩子抱给明澜,小家伙还没出了屋子,就哇哇大哭,最后还是裴野之他们三个小家伙哄的。
后来,他每次刚拿起印章准备批阅文件,四宝就会在一旁伸出自己的小手,试图把印章从他手里抠走。
再后来,他拗不过,只好拿给她玩,这小家伙玩了没两天,事态更严重了。每次只要看到他拿起印章准备签字盖章,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爬过来,抢走公章,像是在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来。
啪!
往下按。
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偏偏每次盖完,小家伙还高兴地咧着嘴,有一次差点抱着公章把它啃了。
裴温礼只好让高赦尽量重新准备一份。
再后来……
再后来他彻底妥协了。他主动把四宝抱到腿上,握着她胖乎乎的小手,手把手教她怎么盖章。
只要不乱盖,只要不盖到不该盖的地方,怎么都行。
这丫头早就把这枚公章当成她的专属玩具了!
唉......
可是......
小福宝啊小福宝。
权力是沉甸甸的责任,不是拿来砸着玩的玩具。
你可知,你要让它将来真正属于你,得付出多大的精力和努力啊。
裴温礼想想,太阳穴就直突突的疼。他微微蹙起眉,抬起手,正准备揉一揉眉心——
“粑粑~”
一声软糯糯又甜丝丝的呼唤,突然响起。
全场也跟着安静下来,众人惊讶。
明澜微微勾起嘴角,将镜头挪的更近,稳稳对准了他们。
裴温礼揉眉心的手,猛地停住。
他低下头,看着此刻怀里那个仰着小脸,冲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祖宗,那些思虑瞬间,就被这奶音融化得一干二净。
是啊……
只要孩子想,不论是议院议长还是议员,亦或者星际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向来能者居之。
他裴温礼的女儿,将来要走哪条路,都应该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样,由她自己凭本事去争。
满月酒临近尾声,宾客们陆陆续续散去,四宝早已玩累了,被赵管家抱回婴儿房中睡的四仰八叉。
裴野之这段时间用裴温礼赠给他的裴家藏书阁钥匙,又去了藏书阁。
裴叙辰和裴挽栀也回自己的房间做自己的事了。
明澜被程樱鹿和阿七叫走,裴温礼则被明正国叫进了书房。
明正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裴温礼,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裴温礼刚泡好的茶,眉头微蹙。
“温礼啊。”明正国叹了口气,“现在福宝也生了,满月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对阿澜也是真心实意。但这外头的流言蜚语,就算你再怎么有本事让他们闭嘴,你也该知道,有些话传得实在难听……还有些,难免传到阿澜耳中。”
“你打算怎么办?”
裴温礼站在书桌前,神色平静,他沉默片刻,转过身,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柜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
他走回书桌前,将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宣纸。
他将纸推到明正国面前。
“爸。”裴温礼的声音低沉,介绍,“这是我已经为澜澜准备好的婚书。”
“我打算在大婚的时候,当着全星际的面,念出来。”裴温礼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明正国愣了一下,戴上老花镜,低头看向那张纸。
裴温礼也没有再说下去,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催促的看着明正国缓缓拿起那张纸。
渐渐地,明正国瞳孔一缩,最终,他难以置信抬头。
“成何体统啊!!”
裴温礼垂眸,薄唇微动,没有解释。
明正国满脸震惊的追问,“你……真打算念?”
裴温礼抬头,迎上自家岳父的目光,缓缓的吐出四个字:
“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