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道暗金色的光芒还在凝聚,龙息前兆的灵压把周围的碎石都压得往四面滚去,虎子趴在地上被那气压摁得抬不起头来。
但江野就那么站在坑沿上,叉着腰,仰着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从养生会所做完SpA出来的精气神。
“发什么呆呢?“江野歪了歪脑袋,“聚气聚那么久,你该不会是在憋大招吧?要不要我给你递个纸巾擦擦嘴角?“
黑龙的竖瞳从骤缩到放大,再骤缩。
它看见了。
它看见了这个人族身上发生的变化。
那些伤口是怎么愈合的,那些灵力是怎么充盈起来的,它全看在眼里。
但它没看懂的是——这个人族从哪儿弄来的灵力补充?场外那些大乘根本没动,周围也没灵脉,方才他打个饱嗝的工夫,身上就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
“……你干了什么?“黑龙的喉咙里那团龙息凝住了,没吐出来,也没收回去。
“没干什么啊,“江野低头拍了拍自己肚皮,啪啪响了两声,“充了个电而已。你懂吧,现在这世道,出门没充电宝多没有安全感?“
黑龙把目光转向虎子趴着的方向。
虎子还趴在那,但修为上的变化瞒不过一条活了几千年的龙——从大乘后期到合体后期,掉了一个大境界还不止。
它想明白了。
“你从自己下属身上抽了灵力。“黑龙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老先生突然发现学生用了自己没见过的解题思路,既震惊又隐约有点认可。
它不是没见过这种邪修,广布分身,再将分身的力量回收为己用。
但是江野这转化效率太高了。
一般来说吸收分身这种办法,被吸收者是一百,能回十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所以用这种方法就需要一口气回收成千上万个分身,这样才能勉强恢复自身灵力,并且分身也废了。
哪有像江野这样,只让虎子掉一个段位,自己就恢复全盛。
这一点都不修仙!
“借,这叫借。“江野纠正它,“我跟他关系好,回头还他双倍利息,比你那一口龙息一口龙息地往外喷划算多了。“
黑龙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把嘴合上了。
喉咙里那团凝聚了半天的暗金色光芒被它硬生生咽了回去,鳞片下面透出一阵闷闷的震颤,像是吞了口炭火下去。
“你管这叫什么?“江野挑了下眉,“蓄力取消?反向大招?你是不是手柄坏了?“
黑龙没有接他的话茬。
直接一个闪身来到江野身边,爪子刚抬起,就被江野一拳挡住。
黑龙警惕地看着江野,悬浮在半空中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四爪收了收,躯干弓起来,尾尖绷直了——标准的龙族战斗起手姿态,比之前半个月里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但江野注意到,它弓背的时候,尾尖往下压了一寸。
那是重心后移的姿态。
“你要跑?“江野乐了,“你别啊,我这才刚热身呢。“
黑龙的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它活了太久,久到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
但眼前这个不太一样。
它想起半个月前最初交手时那些拳脚,每一击都实打实地砸在它身上,力道够猛,灵力够足,但也就是“够“的程度而已,对它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
可刚才那一拳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方才挨的那一掌,力道并没有比之前的拳头重,但接触的瞬间,有一股阴冷的东西顺着拳面灌了进来。
那种冷跟温度无关。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灵力的路径钻进了它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所到之处灵力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嗞“地蒸掉了一丝。
不多,一丝而已。
但它那时候体内的灵力储备还剩四成左右,那一丝的损耗比一根头发掉进海里还没人在意。
可问题是——
如果每一拳都带一丝呢?
如果每一丝都在它体内运转灵力的时候同步消耗呢?
它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族现在攻击附带的那种阴冷力量,是专门针对灵力运转的消耗机制,打一拳就抽一丝,打一掌就抽一丝,打一万拳就抽一万丝。
听上去不多。
但这个人族打上一万拳?
黑龙看了一眼江野活动手腕时骨节噼啪作响的从容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它动了。
不是向前冲,也不是向下扑,而是整条身躯猛地往上一弹,四爪同时发力,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开,朝着灰蒙蒙的天空直射上去。
速度快得惊人,半个月来它从未展现过这种爆发力。
虎子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地仰头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越来越小,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它……它跑了?“
“想跑?“江野从蹲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没那么容易。我充电宝都借了,不打个爽怎么回本?“
他脚下一蹬。
整个深坑的坑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新缝,他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虎子只觉得头顶一阵风掠过去,抬头看见一个赤着上身的人影以几乎不输给黑龙的速度追了上去,脚底下踩着一团暗红色的光。
一人一龙在天上拉出了两道线,一道黑沉沉地向上蹿,一道暗红发亮地追在后面。
黑龙一口气拔高了三千丈,穿过云层,穿过低空那片灰蒙蒙的雾霭,冲进了天穹更高处清冷稀薄的气流里。风刮在鳞片上发出尖锐的哨音,那些开裂的鳞甲被高空气流灌进去,疼痛感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但它顾不上那些了。
它知道身后那个玩意儿追得有多紧。
江野的破空声就咬在它尾巴后面三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保持在一个“你一回头我就已经到你脸上了“的范围内。
黑龙猛地侧身急转,用上了龙族特有的空中折向技巧,身躯在空中拧出一个近乎直角的弯,想利用惯性的差异把追兵甩开。
但它刚拧过去,眼角就瞥见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同样拧了过来,角度一样刁钻,幅度一样干脆,甚至比它还快了半拍落地。
“你这急转弯不行啊,后视镜坏了吧?“江野的声音从侧后方飘过来,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我驾龄比你短,你让我先过?“
黑龙没理他。
它再次提速,这次是直线向上冲,把体内剩下灵力往四爪和躯干上狠命地催。
但它催动灵力的那一瞬间,体内那股阴冷的东西又动了。
沿着灵力的流动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灵力像碰到砂纸的铅笔线一样被擦掉薄薄一层。
不多。
一丝。
但每催一次,就多一丝。
黑龙咬紧了牙,竖瞳里那点赤金色的光芒在急速的上冲中不断闪烁。
它剩下的灵力,对付三五个大乘也许还够用,对付下面那七八个虎视眈眈的加在一起也算勉强能周旋。
但对付身后那个玩意儿——
“你跑啥啊,“江野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听起来完全不费劲,“我还没问你年费会员充了多久呢,你跑这么急家里煤气灶忘关了?“
黑龙终于忍不住了。
它在极速上冲的过程中猛地扭过头,竖瞳里压着一层暴怒的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野追在它身后,赤着上身,头发被高空气流吹得往后倒,脸上挂着一种混不吝的笑。
“不想怎么样。就是之前你说你是第一个逼我动用四成灵力的人族,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太严谨。“
他身子往前一探,速度又提了一截。
“现在我想听你说——你是第一个逼我逃跑的人族。“
黑龙的瞳孔猛地一震。
这人今天,是不打算让它体面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