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显然被江野这思路打了个措手失，手指顿在半空，盯着江野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牙签撬开锁芯的猴子。
“偏移？“院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上掂它的分量，“你小子可真是……旁门左道里的旁门左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人说要跟大道投影的。“
江野嘿嘿一乐：“这不叫借道，这叫灵活变通。您想啊，那大佬送我这大道投影，初衷是好的，结果就跟送了我一整套精装修但没装门的房子似的，我住进去出不来了。我不拆墙，我就开个窗，不过分吧？“
院长被他这套歪理说得竟一时无从反驳，沉默片刻才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问题在于，你连碰都不敢碰它，又如何偏移？这就像……就像你面前摆着一座火山，你要徒手把它推开一条缝。“
“那就等它打盹儿的时候推。“江野两手一摊，“总归是个思路嘛。“
院长见他心意已决，也没再多劝，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且回去歇着吧。老夫这两天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取巧的法子能帮你。不过……“
“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我懂。“江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您这后面接的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走出院长宫殿时，天边已泛起暮色。
江野慢悠悠地沿着石阶往下走，脑子里盘算着那第四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偏移……怎么个偏移法呢？“他边走边嘟囔，“总不能拿根撬棍伸脑子里去别吧？那画面也太抽象了。“
他正琢磨着，忽然脚下感应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下意识抬头——长廊拐角处，一袭白衫身影正倚着廊柱，双臂环抱，指尖勾着一根银白长鞭，鞭身细密的电弧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条蛰伏的雷蛇。
江野的脚步一顿，下一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老师？好巧。“
沈清辞微微抬眼，神色淡淡的，声音不咸不淡：“嗯，不巧，我特地在这等你的。“
“那真是太巧了！！“江野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蹭了半步，“你看我刚好要走这，您又刚好来这等我......“
“你说巧就巧吧。“沈清辞手腕一翻，那根雷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噼啪一声脆响，“先把正事办了。“
江野笑容僵在脸上：“正……什么正事？“
沈清辞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长鞭在身后曳出一道电弧拖尾：“你说呢？“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您再听我狡辩一下......“
沈清辞没理他，手腕一抖。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江野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沈老师平时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这鞭法娴熟程度可不像临时起意。
“嘶——！“江野倒抽一口凉气，脚尖在地面搓出一道白印，“老师！真抽啊？！“
沈清辞面色如常，第二鞭紧跟着落下：“我何时开过玩笑？“
“我那不是特殊情况——嗷！“
第三鞭。
江野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脑门差点磕上廊顶的禁制。
他一边蹦一边嚎：“老师！你也是修的是雷法吧？肯定是雷法对不对？！“
“都有都有。“沈清辞嘴角似乎弯了一瞬，但手没停。
十鞭。
鞭鞭到肉的十鞭。
半刻钟后，江野整个人软趴趴地贴在地上，活像一条被电晕了又捞起来的鱼。
他脸贴着冰凉的石板，浑身冒着一缕缕细烟。
沈清辞收了鞭子，低头看着他：“起来，别装死。灵力没伤到你分毫，我控制着呢。“
江野气若游丝：“控制……您管这叫控制？我现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电火花，您看见了吗？我现在的状态属于——属于被烤焦了的串串儿，就差一把孜然了。“
沈清辞终于没绷住，唇角短暂地掀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如此，我们两清了，下回就是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江野翻了个白眼，脸贴着地闷声道，“您直接捅死我吧.....“
沈清辞转身，青衫衣摆扫过石板，走了两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体内大道的事，院长传音跟我说了。自己多上心，别净想歪门邪道。“
说完便消失在长廊尽头，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江野在地上躺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攒够了爬起来的力量。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宿舍挪。
“这老师……修的绝对是雷劫法，我赌十个灵石……“他一边挪一边碎碎念，“以后谁当了他亲传弟子，估计日常训练就是挨雷劈，劈着劈着就习惯了，这叫抗电击适应性训练……“
好不容易挪回宿舍门口，他伸手推门，门禁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弹开。
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
虎子。
他那张特意从坊市淘来的、铺了三层妖兽绒毛褥子的大床上，虎子四仰八叉地瘫在上面，两只脚从床沿耷拉下来，光秃秃的脑门对着门口，嘴巴微张，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呼噜声跟打雷似的，一长一短一长一短，还自带节奏。
江野站在门口，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还被电得发麻的手指关节，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站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颗在夕阳余晖里反着光的后脑勺。
“……行，我在外头被雷鞭抽得欲仙欲死，你倒好，在我床上睡得跟个佛祖坐化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食指曲起，照着虎子那颗锃亮的光头正中央，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脑壳蹦。
“嘣——！“
清脆。
响亮。
余音绕梁。
虎子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一样，“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脑袋精准地撞上了头顶的防御阵纹。
阵纹亮了一下，柔和的白光把他整个人弹回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他捂着脑门蹲在床角，两只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半晌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
“老、老大？！“虎子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你干啥啊！我睡得好好的——“
“你睡得好好的？“江野指着床，“这谁的床？“
虎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身下的褥子，又抬头看看江野，脸上的表情从不爽变成了心虚，但嘴上依然试图挣扎：“我这不是……给你暖床嘛……“
“暖床？你把这叫暖床？“江野冷笑道，“你是暖床还是孵蛋呢？我搁门口都能听见你打呼的声儿了！那呼噜打得，跟灵兽山脉那边月圆之夜狼嚎似的，带谱儿的那种，高低音切换流畅得很。“
虎子缩了缩脖子，从床上爬下来，理亏地摸着后脑勺：“我这不是等你等太久了吗……我听说你去找院长，去了大半天都没回来，我就先眯了一会儿……谁知道一眯就——“
“眯？“江野指着他脸上那道睡出来的红印子，“你这印子没一个时辰消不了，你那叫眯？你那叫渡劫去了。“
虎子嘿嘿讪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江野后背焦黑冒烟的衣服：“大哥你这衣裳咋回事？让人给烤了？“
江野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虎子暖得热乎乎的褥子里，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沈老师赏的呗。“
虎子脑袋一缩：“沈老师这么凶？“
“呵呵，何止是凶，简直是凶残！“江野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声音里透着生无可恋，“我现在的状态就是被雷法仙人亲自电疗过的男人，浑身自带静电，你信不信我现在摸你一下能把你头发炸起来——哦不对，你没头发。“
虎子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老大你冷静，别拿我试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