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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几位这是?”

无名察觉到了三人间流动的微妙气氛。

“无妨,”

盖聂语气平淡,“只是惋惜一位心诚于剑之人,最终可能陨落于诡谲算计之中。”

无名深以为然:“此言不虚。”

赢天帝亦轻声叹道:“独孤剑圣天生剑骨,五岁执剑,七岁已越师承,九岁一剑惊天下,十三岁彻悟剑道真谛。”

“他曾服下‘世忘情’,因而半生无喜无悲。

为攀登剑道极境,也为了寻回失落的情感,他孤身东渡,寻找‘半心’之缘。

由此结识毕生挚爱宫本雪灵,情感得以复苏。

二人共创圣灵剑法,奈何天命无常……”

盖聂等人闻言,心中皆泛起波澜。

为情舍剑,末了却又因剑绝情……命运之弄人,莫过于此。

卫庄冷峭的声音打破沉寂:“可笑的情感……女子只会拖慢剑客出剑的刹那。”

众人一时默然。

——活该你独身至今。

无名却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

赢天帝的情报网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何种地步?连剑圣此等秘辛都如数家珍。

那他妻儿当年罹难的 ** ……

他迅速压下这个念头。

既已退隐江湖,往事如烟,何必再度沉湎其中。

“诸位,”

无名重整心绪,开口道,“我欲先行前往天下会。

此番雄霸必设下天罗地网,既是生死对决,便须争一个公平。”

他长叹一声,似有无限萧索:“这……也算是我能为他尽的最后一点心力了。”

**剑圣的执念**

沧海桑田,荣枯交替,生死寿夭,凡尘万相,皆逃不过盛极而衰的定律。

青丝转白发,红颜化枯骨,这些尚是肉眼可观的变迁;而那不可见的,是生机的悄然流逝,是冥冥中气数的移转。

“气数”

二字,玄奥幽微,古往今来,几人能断言其虚妄或真实?口可言传,目不能视,手不可触。

依循相术所言,气数无非气运与命理的纠葛。

自古以来,命格超凡者,无不承载磅礴运势,终成绝顶高手,傲视群伦,成就赫赫威名,铸就非凡功业,震动江湖。

纵览古今,江湖代有豪杰起,天骄辈出如过江之鲫,浩荡难计。

然天生便卓尔不群者,世间能有几何?

星空无垠,星辰恒河沙数,但真正能绽放夺目光华、照耀时代的,不过寥寥数颗。

剑圣,便是其中一颗。

他是天授的圣者,剑中之圣。

世人只知圣灵剑法独步天下,只敬畏剑圣威名,却鲜少知晓,他几乎从不展露笑颜。

不,确切地说,他已忘却如何微笑。

自二十余年前与那人一战后,笑容便从他脸上彻底绝迹。

他并非为胜负而失去笑容,只因这世间再无人值得他拔剑。

未曾餍足的是他的心,是他的剑锋,更是这偌大江湖——它太浅,太窄,容不下他半生寂寞。

他生来便不懂得何为渴求。

世人逐鹿的名利、权势、尊荣,于他不过是沿途尘沙,唾手可得,亦不值一顾。

他是无双城的天生之主,若愿,弹指便可划定疆土。

但他眼中看不见城池,只见剑光。

而他与剑的缘分,早在呼吸第一口人间气息时便已注定。

筋骨为剑所铸,血脉里奔流着锋锐的意。

降世那日,千剑低鸣,城中古阁深处,那柄沉睡百年的无双剑骤然长吟,光华冲霄,似在迎接它的魂魄。

他还未学会握剑,剑已认得他。

多少剑客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人剑合一”

,于他不过是睁眼时的本能。

有些人生来便站在山巅,看芸芸众生在云雾下匍匐攀登。

他的一生,只有剑。

剑是他的眼,是他的心,是他与世界唯一的对话。

然而山巅太冷,他只想寻一个能让他全力出剑的人。

雄霸?不配。

取那人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他迟迟未去,只因不屑。

可时光终于追上了他。

余烬将熄之际,他唯一的心愿,便是与那位被传颂为武林神话的对手,痛快一战。

于是他来到了中华阁。

原本草木葱茏的院落,自他踏入那一刻起,便无声地萎去。

他周身弥漫的并非杀意,而是一种极致的“空”

——空到万物褪色,生机凋零。

那是无情剑意自然的外显,肃杀如深秋最后的霜。

阁中宾客悄然散去,无人敢留。

“无名,我来寻你。”

他望着檐下那块朴素的匾额,字迹平静,难以想象这便是传奇隐没之处。

“无名何在?叫他出来见我!”

见门内走出的并非期待之人,而是个青衫抱剑的年轻人,他银白的眉峰骤然扬起,发丝无风自动,如雪夜中乍起的银蛇。

“晚辈剑晨,拜见剑圣前辈。”

青年执礼恭敬,姿态却不见畏缩。

“英雄剑……无名的传人。”

剑圣目光掠过那柄熟悉的剑,略微颔首。

根基尚可,但今 ** 要见的不是 ** 。

“唤你师父出来。”

剑晨拱手,声音清晰:“前辈见谅,家师云游已久,此刻确不在阁中。”

不在。

两个字如冰锥刺入他最后的期望。

时日无多的焦灼在这一刻骤然沸腾——难道连这最后的夙愿,天地也不允?

“他可是知晓老夫将至……故意避而不见?”

话音落下时,整座庭院的落叶悬停半空,仿佛连风也凝固了。

剑圣多年来屡次寻无名比试,却总被婉拒。

此次他不仅为了一偿夙愿,更盼能在生命尽头前与无名交锋,补全那未竟的剑二十三。

剑晨轻叹摇头:“前辈,家师半月前已远行,怎知您会前来?”

剑圣眸光锐利如寒锋:“无名去了何处?几时归返?”

“凌云窟。

家师感知龙脉异动,特去相助。

照理近日应当返回,许是被要事耽搁了。”

“前辈与雄霸决战之事,江湖早已传遍。

家师若知,想必会亲赴天下会观战。”

剑雪白眉微蹙。

“莫非真是天意弄人?”

“自握剑之日起,无名便是老夫此生唯一的对手。

老夫只求在最后光阴里与他全力一战,难道连这般微末心愿也难以成全?”

“老夫时日无多。

自当年败于他剑下,枯坐二十余载参悟剑道,等的便是这最终时刻。

如今叫老夫如何甘心?”

“剑圣前辈,晚辈绝无虚言,家师确实不在阁中。”

剑晨亦觉无奈。

若剑圣执意纠缠,他又能如何?

可无名此刻确实远在他方。

倘若师父在此,想必不会拒绝剑圣所求。

因为剑圣将逝。

这是他临终之愿。

即便只为敬重这位一生之敌,无名也会应战。

“你既为无名传人,想必承其真传。

既然无名不在,老夫便与你试剑,看看莫名剑法高明,还是圣灵剑法更胜一筹!”

剑圣亦知此举勉强,但执念如炽。

不知是否还能见到无名,为免遗憾,只得暂以剑晨为试剑之石。

“前辈,晚辈资质愚钝,仅习得莫名剑法皮毛,岂敢代师出战?”

剑晨不敢答应。

剑圣意在雪耻,若自己落败,损的是师父声名。

何况他并无胜算。

若只论剑招精妙,他尚可不怯,但剑圣眼下这般状态……未免有失公允。

“前辈,晚辈明白您渴战之心。

不如这般:您先往天下会去,晚辈即刻寻访家师,一旦得见,必请他速赴天下会相见!”

剑圣略一颔首:“老夫静候。”

剑圣离了中华阁,便直向天下会而行。

这一路却走得艰难。

一来年岁已高,二来他想竭力支撑,等到无名赶来。

途中遭遇天下会所布层层阻拦,却无人能挡其剑锋——所有伏击者,皆亡于剑圣之手。

消息如风般散开的当口,独孤剑圣周身的剑气已浓烈得如有实质,那传闻中的剑二十三,正于他枯寂的体内悄然孕育。

另一处,剑晨几乎踏破了江湖,四处探听着无名的踪迹,又将寻人的消息广布出去,只盼能传入师父耳中。

这风声终究是递到了赢天帝一行人的耳里。

他们当即改了行程,转而寻觅剑圣的所在。

剑圣的状况比外界猜测的更糟,唯有一战无名的执念,如残灯里最后一缕火芯,支撑着他枯槁的形骸。

终于——

“来了!”

正闭目调息的剑圣倏然睁眼。

那股迫近的剑意如此汹涌,竟令他满头银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如雪白的焰苗,浑浊的眼眸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沉寂多年的剑心,在此刻轰然复苏。

“大秦盖聂,特来拜会独孤前辈。”

青衫剑客抱剑于胸,执礼甚恭。

“剑二十一!”

剑圣却无半句多言,狂笑间双指并拢,气机牵引,圣灵剑法应势而出。

未遇无名,却得见一位剑意不遑多让的对手,这反倒激起了他近乎癫狂的战意。

二十一道凛冽剑光自他周身炸裂,挟着灭绝之势,如雷落九天,直扑盖聂。

剑气撞至盖聂身前三尺,却似雨打寒潭,漾开圈圈涟漪,随即迸散成漫天细沫。

盖聂嘴角微扬,足尖轻点,身形已如飞燕掠起,更似一缕淡青的烟痕,自地面飘入半空。

“休走!今日便要看一看,谁才配得上‘剑圣’二字!”

剑圣长啸一声,纵身如箭疾追,剑指翻飞间,无穷剑气铺天盖地涌去,道道虚影竟凝如实质,恍似沧海叠浪,破风斩雨,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轰鸣不绝。

两人一前一后,宛若双星横空,倏忽间已掠过千丈之遥。

见盖聂始终飘忽不定,剑圣心焦如焚,正欲催动终极杀招——

一旁却骤然腾起一道截然不同的剑意,邪异、森冷,如深渊窥伺。

剑圣猛止身形,霍然回首。

只见盖聂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发身影,魔气缭绕,手中长剑泛着不祥的幽光。

盖聂静静立定,望向剑圣,含笑轻语:“你要寻的人,来了。”

哀戚的二胡声便在此时幽幽响起,如泣如诉,浸透一片荒凉。

赢天帝听得眉头直皱,心里暗啐:这晦气的胡琴,倒是次次不落。

无名一身灰袍,步履看似迟缓,身影却几次明灭,已悄然立在众人之前。

“无名……哈哈哈哈哈!天不负我,将死之时,竟能连逢剑道妙手,更再见你一面!今日,定要战至尽兴!”

剑圣抚须长笑,声震四野。

他终于开怀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在空旷天地间久久回荡。

一旁的无名缓缓收起手中的二胡,眉间却笼上淡淡愁绪,声音里带着叹息:“剑圣,你又何必将自己逼到这般境地?”

剑圣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重新覆上惯有的冷寂。”此即我追寻的剑道。”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铁,“我这一生,早已与剑同魂。”

“剑圣——且让我试试你的剑究竟有多重!”

话音未落,卫庄已然出剑。

鲨齿剑身一道幽暗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撕裂长空的磅礴剑气,如同能劈开山岳的巨刃,朝着剑圣当头斩落。

剑气所经之处,大 ** 颤,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两人之间轰然裂开,蔓延出数百丈远。

这柄融合了上古蚩尤剑精髓的鲨齿,剑光掠过时竟带起阵阵仿佛来自幽冥的呼啸。

寻常对手莫说抵挡,往往在剑气及体之前,心神便已被夺;而一旦中剑,周身气血便会被剑身尽数吞噬,反令剑势愈加凶戾。

“剑一。”

“剑五。”

“剑十九。”

剑圣毫无退意,并指为剑,圣灵剑法自指尖流泻而出。

道道剑气化作白虹般的流光,他并指立于身前,周身竟如旭日初升般绽放光芒。

无数剑气喷薄席卷,在天地间疯狂奔流,最终汇成一道浩瀚奔腾的剑意长河,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直冲向卫庄。

“横贯四方!”

卫庄神色一凝,当即施展出鬼谷秘传的横贯剑式。

两人脚下那道深渊般的沟壑再度崩裂扩张,恍若天地将倾,又一道狰狞的裂痕刻入大地。

一场足以震动古今的对决,就此展开。

“痛快!当真痛快!”

“将死之身,能遇此一战,老夫再无遗憾!”

剑圣长啸连连,手中剑指却一刻未停,瞬息间已递出上百道攻势。

“与你交锋,可比无名那家伙畅快多了。”

卫庄也感到久违的淋漓快意,他已经许久未曾经历这般尽兴的厮杀。

只可惜剑圣命数将尽,否则定要时常寻他试剑。

轰隆——

剑圣身后的整座山峰毫无征兆地崩碎开来。

弥散的剑意扫过,那些飞溅的巨石竟在半空中簌簌化为尘粉,旋即凝聚成无数柄石剑,悬空盘绕,层层堆叠如巍峨剑山。

“此乃老夫穷尽心血所悟之剑。”

剑圣眼中绽出惊世锋芒,并指遥指卫庄,声震四野:

“剑二十二!”

漫天石剑应声而动,如骤雨倾盆,铺天盖地朝卫庄笼罩而下。

每一柄石剑轨迹迥异,变幻无穷,仿佛包罗了世间所有剑法的可能与玄机。

剑锋所指,千百道寒光撕裂空气。

卫庄手中的鲨齿扬起又落下,每一击都精准地斩在那些石剑的薄弱之处,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他一步步向前踏进,眼神如冰,直逼前方那道凝立的身影。

剑圣周身的气息正在急剧收束,肌肤之下仿佛有光在流动,每一寸毛孔都隐隐透出锐利的锋芒。

他站在那里,却像一柄正在淬炼成形的古剑,沉静中酝酿着惊人的蜕变。

“他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无名不禁屏住了呼吸。

……

天下会。

自决战之约传遍江湖以来,不过半月,四面八方的武者便如潮水般涌向这片群山之间的总坛。

受邀前来的各路高手已有数百之众,更有无数只为目睹这一战的江湖客,将山道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数十年来武林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战,但凡身在神州,谁又肯错过?

校场 ** 早已清空,周围层层叠叠站满了人。

雄霸高踞上座,左侧立着步惊云与秦霜两位 ** ,右侧则是此次特意请来的几位贵客。

气氛凝重如铁,只有偶尔的低语在人群中掠过。

“云儿,你去看看,剑圣是否到了。”

步惊云默然领命,身影冷冷没入人群深处。

日影渐斜,从清晨至黄昏,校场上等候的众人已躁动不安。

窃窃私语逐渐化作喧哗,不满与猜疑在人群中蔓延。

雄霸面上仍维持着庄重,心底却是一片冷笑。

他不断派人外出探听,同时让事先安排的人在人群中 ** 言辞。

“剑圣莫非是惧战不来?”

“约战天下,却迟迟不至,岂非戏弄武林!”

“我看他是怕了雄帮主,不敢现身!”

喧嚣声越来越高,像野火般烧遍全场。

雄霸要的正是这般景象——他要让天下人都以为,剑圣未战先怯。

就在最后一线夕阳即将沉入山脊时,天下会巍峨的大门前,几道身影终于出现。

剑圣一步步踏上长阶,脚步沉重。

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剑圣回身向赢天帝颔首示意。

他闭上双目,周身骤然笼罩在一片万籁俱寂的枯寂气息之中。

紧接着,金光自他躯体内迸发,一道朦胧的虚影自肉身挣扎而出,渐渐分离。

“他竟真做到了……”

无名眼中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化为深沉的敬服。

不愧是独孤剑圣——生而为剑之人。

“剑二十三!”

天下会校场中忽然有人指着西边失声喊道:“日落已久,为何天色复明?”

众人抬头,只见早已沉入山峦的夕阳仿佛再度升起,漫天金芒迸射,刺得人难以直视。

“真是见鬼了……”

话音未落,整个校场陷入一片死寂。

寂静笼罩四野,仿佛万物骤停,一股突兀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随后,难以名状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神。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悸,寒意自脊背窜起。

来了。

那团宛若初升旭日的剑光,终于降临。

它以摧枯拉朽之姿现身,震慑全场,令人瞠目失语。

璀璨如烈阳的剑辉洒落,顷刻抚平一切躁动,压灭所有喧哗。

众人睁大双眼,张口却无声,不敢相信剑圣竟以此等方式登场。

更无人能想到,他的修为已达如此境界——这真是凡人可企及的高度么?

无人能答。

雄霸与身旁众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到惊骇。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轰鸣:

怎么可能……

剑圣何以强至此等地步?

昔日聂人王与段帅联手,亦未给他这般压迫。

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悔恨如潮涌来。

若未听文丑丑之言……

此劫难逃!

嗤、嗤、嗤——

剑光在此刻倏然流转。

轰然雷震,电光石火间,化作漫天剑气,如江海倾泻,如乌云蔽日,迎面奔涌而至。

噗!

校场前列的武者衣衫尽裂,瞬息已被剑气吞没,湮灭无声。

“退!”

有人面无人色,嘶声大吼。

“快退啊!”

惊惶的附和声四起。

可众人随即发现,四肢早已僵固如石,寸步难移,唯能呆立原地,宛若待戮的羔羊。

恐惧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人们仰望着半空中那团灼目的金光,心中只剩下战栗与悔恨。

他们不该来的——这个念头像毒刺般扎进每个人的脑海。

“方才不是骂得很痛快么?”

剑圣的声音从光芒深处传来,语调里混杂着冰凉的嘲弄与玩味。

仅仅这一句话,就令在场所有豪杰如坠冰窟。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垂老的剑圣,其可怕远远超出想象。

即便他已至风烛残年,也绝非他们能够 ** 半分。

无尽的懊悔啃噬着众人。

只恨自己口无遮拦,恨不能狠狠掌掴自己——可他们连指尖也无法挪动半分。

在压倒性的威压之下,心理的防线彻底崩塌,哭嚎与哀求声此起彼伏。

几个呼吸之间,磅礴的剑气已如天幕垂落,将整片校场牢牢罩住。

“雄霸!我来了!”

剑光之中传来幽幽的话音。

紧接着,剑圣的身影自光芒中显现。

他脚踏虚空,一步步向前行来,周身环绕着无尽锋锐的剑气。

每踏出一步,四周便有武林人士无声倒地。

雄霸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团逼近的剑光,喉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费心招揽来的众多帮手,本以为胜局已定,岂料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

天下会内,时空仿佛凝固。

秦霜不能动,雄霸不能动,万事万物皆被定格。

他们挣扎,却全然徒劳。

天地在此刻化作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风止雨歇,落叶飞花悬停半空,一切景象奇异而诡谲。

整片空间如画般定格,斜阳的光晕里,漫天剑气交织,一抹血花正以绽放的姿态凝固在那里。

所有的一切都停驻了。

时间停滞,空间冻结。

然而却有一道身影仍在移动——那是一道虚幻朦胧、似真似幻的影子,通体迸发着万千道璀璨金芒,宛如当空烈日。

剑圣的脸上杀意凛然。

在这生命将尽的时刻,他终于悟透了剑二十三,凝练出了剑道元神。

光影一闪,他已立在雄霸身侧,目光如剑,直刺对方。

“雄霸!”

声音在凝滞的虚空中回荡。

“若非你这等实力,老夫或许还参不透这剑二十三的终极玄奥。”

“我便赐你一战之机!”

雄霸忽觉四肢一松,那股禁锢周身的力量竟悄然散去。

剑圣仍静立半空,周身剑气凝若实质——他已将毕生剑道化入元神,此刻虽能暂存于世,却也如风中残烛。

只是他心中并无忧虑:那具留在原地的躯壳,自有可靠之人看守,岂容旁人染指?

“剑圣——!”

雄霸面庞涨如紫绛,额角青筋暴起。

这岂止是比斗?分明是将他天下会之主的尊严踏于脚下!先有聂人王横空出世,将他逼至绝境,如今这剑圣更是以施舍之姿赐他动弹之机。

怒火灼烧肺腑,可雄霸更清楚:眼下会场生死尽殁,唯剩剑圣一敌。

若胜,霸业可续;若败,万事皆休。

他已无退路。

“三分归元气!”

雄霸纵声长啸,毕生功力倾注一掌,气劲如潮奔涌,直贯天穹。

剑圣却只微微一笑,身形化剑光破空,指若流星点出,沿途空气竟如薄纸般层层绽裂。

那一指看似轻缓,却似携着山河重量,直取向雄霸眉间。

“这般手段,也配称雄?”

笑声如雷滚过旷野。

剑圣指尖光华流转,宛若夜穹孤星骤亮——这是穷尽人间剑道的一击,超脱生死,逾越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