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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

林秀一的话音忽然顿住,转而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实验室的位置?”

“我不会给你机会做傻事。”

贝尔摩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再等我两天,秀一。

两天后,我会用新的身份回到日本,那时我们再一起解决这件事。”

“……好。”

通话结束。

贝尔摩德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深。

东京某处公寓的落地窗前,林秀一静静伫立,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沉郁的眸子里。

方才电话中未说完的话,此刻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他真正担忧的,是宫野志保在得知姐姐死讯之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另一个既定的轨迹里,宫野明美离去之后,她的妹妹曾以决绝的方式反抗组织,服下那枚危险的药物。

万幸的是,性命得以保全,只是身躯退回了幼年,从此以“灰原哀”

的身份藏匿于人海。

可如今这个世界,宫野志保早已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倘若她再次吞下那颗药丸……还能有同样的侥幸吗?

……

宫野明美悄然走近。

林秀一踏入客厅时,宫野明美正巧抬头,捕捉到他眉间一闪而过的沉郁。

“林先生?”

她放下手中的证件,轻声询问,“是遇到麻烦了吗?”

“……没什么要紧的。”

林秀一摇头,将话题轻巧带过。

志保那边的变故尚未明朗,此刻若让明美知晓,不过徒增忧虑。

倘若她也如妹妹般贸然行动,局面只会更加棘手。

有些风雨,暂时独自承担反而更好。

他转而端详起她的脸——肌肤纹理、骨骼走向,已与证件照片上的“林明美”

全然吻合,即便近看也难寻瑕疵。

“易容术掌握得如何?”

“只算初窥门径。”

宫野明美指尖轻触脸颊,似在确认那层无形的面具,耳根微微发热,“若要纯熟,恐怕还需多练几日。”

“不急,时间充裕。”

林秀一语气温和,“你暂且留在这里练习,待准备妥当,再来我住处。”

“好。”

宫野明美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的欣喜。

即便是以女仆的身份踏入他的生活,于她而言,亦是挣脱黑暗后的第一缕晨曦。

她悄然握了握掌心,仿佛已将那份期待牢牢攥住。

……

归途车厢内,引擎声低鸣。

有希子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副驾驶座上沉默的林秀一,窗外流光断续映亮他微蹙的眉梢。

她指尖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一叩,终究没有开口。

夜色正从街角弥漫开来,将远方楼宇的轮廓渐次吞没。

夜幕低垂时,林秀一推门踏入客厅,迎面便撞上了妃英理凝望而来的视线。

她端坐在沙发**,身旁一左一右伴着女儿小兰与友人朱蒂,三人姿态俨然如候多时。

小兰率先起身,语带关切:“爸爸,这么晚您去哪儿了?”

有希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无声掠过妃英理的脸,唇边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并不言语,只随意倚向门边,仿佛这场即将开启的对话与她并无干系。

林秀一脱下外套,动作从容不迫。”处理些琐事罢了。”

他答得轻描淡写,却未详细说明去处,转而望向妃英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妃英理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在等你。”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方才小兰还念叨,说近日总不见你准时归家。”

空气里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张力。

朱蒂垂眸摆弄着茶杯,仿佛专注于瓷釉上的纹路;小兰视线在父母之间悄悄游移,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无声的交锋。

有希子这时才轻声笑了笑,打破沉默。”路上耽搁了。”

她话说得含糊,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林秀一侧脸,“倒是英理,这么晚还劳神等着,未免太过操心。”

妃英理抬眼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旋即分开。”这个家的事,自然该多留心些。”

她语速不疾不徐,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毕竟近来似乎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客人。”

林秀一走到沙发旁坐下,神色如常。”都是些临时往来,不必挂心。”

他接过小兰递来的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神情,“倒是你们,若总是熬夜等我,反让我过意不去。”

夜更深了。

窗外的街道寂静无声,唯余客厅一盏暖灯照亮这方寸之地。

话语在空气里轻轻流转,看似寻常的家常对谈,却仿佛每句底下都藏着未尽的余音。

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名字,没有追问黄昏时分的那段空白,但某种无声的审度正在沉默的间隙里悄然蔓延——像夜色渗入窗棂,安静而不可阻挡。

小兰轻声问话的同时,悄悄朝林秀一递了个眼神。

其实不必她提醒,林秀一早已察觉到客厅里弥漫的紧绷空气。

“出什么事了?”

他走到妃英理身旁坐下,刚想伸手环住律师的腰肢,就被她用力推开。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妃英理面色冰冷地追问。

“陪**去买了些食材。”

林秀一指了指他与有希子拎进门的几个购物袋——那其实是他在午后便提前备好的。

“呵,你倒是挺会安排时间。”

妃英理语带讥讽地哼了一声,但得知丈夫只是与那位擅长料理的女士同行后,她眉眼间凝结的寒意终于化开些许。

她原先悬着心,怕林秀一迟迟不归又是去见了那位干女儿克丽丝。

“老爷、夫人,我去准备晚饭。”

有希子——在林家应被称为林**——提着袋子转身走向厨房。

“我也去帮忙。”

朱蒂抬眼看了看林秀一,随即起身跟着林**进了厨房。

小兰望了望父母,懂事地不再逗留,独自回了卧室。

离开前,她转头对林秀一说:“爸爸,明天下午毛利爸爸要带我去看米花美术馆。”

“美术馆?”

“嗯,听说那座馆很快就要拆除了。”

小兰解释道。

夜已渐深,林秀一独自站在客厅的窗边,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窗外是东京永不沉睡的灯火,而他的思绪却被女儿临别时那仓促的背影牵动。

小兰拒绝得那样急切,甚至没有给他多问一句的机会——这不像她。

方才她提到的美术馆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中世美术馆那套十五世纪的哥特式板甲,据说会在闭馆后于走廊中自行移动,脚步声沉重如叹息。

几个守夜人都信誓旦旦,其中一位老保安甚至因此递了辞呈。

流言在艺术圈与神秘爱好者间悄然发酵,添了不少诡异色彩。

这让他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本哥特小说,情节竟有几分相似。

他按熄了烟。

小兰那孩子,心思其实透明得像玻璃。

下午她去了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这事他知道。

回来时眼圈虽未红,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瞒不过他。

毛利小五郎近来的沉沦,酗酒度日,萎靡如秋后枯草,小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邀请那位养父同去美术馆,哪里是真对什么“行走的铠甲”

感兴趣?不过是编了个借口,想将那人从酒精与回忆的泥沼里暂时拖出来,透一口气罢了。

她怕他去。

怕他的出现,会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重新激起毛利心中关于妃英理的痛楚涟漪。

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个破碎家庭仅剩的温情假象,那份早熟而温柔的体贴,让林秀一心头泛起的,不知是欣慰还是酸涩。

他终究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再打电话。

只是默默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荡,映出天花板上朦胧的光。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更有了那份不忍伤害任何人的善良。

他该放手,该相信她能处理好。

只是……那间美术馆。

流言或许荒诞,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调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警视厅一位旧识,专司特殊案件调查。

简短几句询问,对方语气轻松,只当作趣闻闲聊,却也证实了安保报告的确存在,只是官方结论归咎于老旧地板的结构性异响与光影错觉。

或许真是多虑了。

他饮尽杯中残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但愿明日,只是一场寻常的父女出游,一次成功的、让笑容重回某人脸上的小小努力。

而城市的另一隅,中世美术馆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其哥特式的尖顶轮廓仿佛溶入墨蓝天幕。

馆内最深处的展厅,那套被称为“守夜者”

的骑士铠甲立于绒布展台上,面甲垂下,看不见后的黑暗。

闭馆后的死寂中,只有安全指示灯泛着幽微的红光。

不知是否是错觉,铠甲手甲边缘沾染的、曾被鉴定为陈旧红蜡的暗色痕迹,在此时看去,竟隐隐有了几分湿漉漉的鲜活质感。

众人离去后,林秀一便厚着脸皮凑到妃英理身旁,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正想低头再吻,好让彼此的情意更浓几分,妃英理却冷冷开口问了一句,令他动作骤然停住。

“那个女人呢?”

“哪个?”

林秀一还想装傻。

“你说呢?”

妃英理轻哼一声,语调里透着不满。

“……克丽丝已经回**了。”

林秀一只得老实交代。

“今晚的航班吧?”

妃英理声音里染上几分恼意,“你去送她了?”

“早上和她分开之后,我今天真的没再见过她,刚才也一直和佐藤在一块。”

眼看妃英理醋意又要上来,林秀一赶忙起誓,“不信你去问佐藤!”

“哼,你是她上司,她自然帮你圆谎。”

妃英理板着脸回了一句,却仍仔细端详了林秀一片刻。

见他神情坦然,不见半点躲闪,她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面对克丽丝时,她心里总浮起一丝不安,那感觉竟和当年面对有希子时一模一样。

见妃英理不再追问,林秀一也悄悄放松下来。

他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早上与贝尔摩德分别后,两人确实未曾碰面,仅仅通了一次电话而已。

“对了,”

为了引开话题,也为了安置宫野明美,林秀一提前向妃英理提起了这件事。

“老家有位远房表妹最近遇上些麻烦,可能得过来暂住一阵。”

“老家?”

妃英理略感意外,“是群马县那边吗?林爷爷他们还有亲戚在?”

和有希子不同,妃英理是见过收养林秀一的那对老夫妇的。

“嗯,我今天才听说。”

林秀一解释道,“她叫林明美,正好家里缺个帮手,我想让她来帮忙做些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