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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他踱至那台漆黑的钢琴旁,伸手轻抚过积着薄尘的琴盖,“凶手是想将罪行归咎于钢琴的诅咒。

对了,这台钢琴是何时放置于此的?”

“那是十五年前,麻生圭二先生捐赠的物件。”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应声答道,语气平缓,对岛上旧事如数家珍,“自那以后,它便一直留在这公民馆里。”

“哦?是那位麻生先生么?”

毛利小五郎回首,目光再次落回钢琴上。

“正是。

键盘盖内侧还刻有他的姓名。”

中年男子继续提供着细节。

毛利小五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俯下身去,仔细端详起那台沉默的乐器。

钢琴盖被轻轻掀起。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静卧在琴弦之间,如同沉睡多年的秘密突然苏醒。

“这是……?”

纸页在众人眼前展开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几张面孔瞬间失去血色,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粗重。

妃英理牵着女儿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流露出克制的探究。

“乐谱?”

毛利小五郎凑近细看,眉头紧锁,“白天检查钢琴时,可没有这东西。”

“这、这是——!”

人群中爆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一个男人猛地后退两步,瞳孔急剧收缩。

未等旁人反应,他已转身撞开人群,踉跄着冲出房间,仓皇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突如其来的逃窜令在场者怔在原地。

妃英理的视线追向空荡的门口,双眉微微聚拢,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思量。

“那人是谁?”

毛利小五郎急忙转向旁人。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西北先生。

过去在月影岛……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酒色财气,挥金如土。”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两年前,前任村长过世后,他就像忽然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很少再露面了。”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村长和他……应该是幼年相识吧?”

黑岩村长缓缓点头,承认得有些迟缓:“确实自幼相识。”

他的神情却浮着一层薄雾般的异样,言语间透着难以捉摸的疏离。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喘息。

月影岛唯一的驻岛警察终于赶到。

他年约五旬,鬓角已白,仅仅一段小跑便让他扶住门框,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老警员撑着膝盖又喘了几口气,扶正鼻梁上滑落的镜架,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几张生面孔。

“谁能给我讲讲……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话带着海岛特有的慢节奏,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毛利调整了一下领带,上前半步。”我是从东京来的侦探毛利小五郎,”

他语气里不自觉透出几分职业性的自矜,“收到一封匿名信,特地赶到月影岛。

刚才我们在这房间发现了……”

他简要说明了现场的状况。

老警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眯起眼睛打量他们。”我说怎么看着眼生……原来不是岛上的人。”

他忽然顿了顿,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指向毛利,“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对了!你是不是那个……上过报纸的宇航员?”

毛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嘴角微微抽动。”我是侦探,”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重复,“刚才已经说过了。”

身旁传来一声轻浅的哼笑。

妃英理侧过脸,语调里带着熟悉的调侃:“看来某人要是早点转行,说不定早就出名了。”

工藤与小兰同时低下头,肩头轻轻颤动,努力把笑意压回喉咙里。

毛利别过脸去,从鼻腔里短促地呼出一口气,不再争辩。

夜色渐深,码头边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光晕。

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空旷的石阶。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毛利小五郎扬起声音,衣袖被夜风吹得鼓胀,“详细的问询,明早再开始。”

话音未落,人堆里忽然响起一声含混的低语,像石子投入深潭:“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麻生先生的魂回来了。”

妃英理敏锐地转过头,可那说话的老者已佝偻着背脊,脚步蹒跚地隐入巷弄的阴影,再寻不见踪迹。

“要我说,那架叫人发怵的钢琴,干脆一把火烧了清净!”

黑岩令子抱起双臂,语气里浸满不耐。

她身旁的未婚夫随即点头,嘴角撇了撇:“留着也是晦气,不如处理掉。”

令子微微一怔,侧目看向未婚夫。

而站在几步外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镜片后的目光幽暗不定,仿佛在无声中盘算着什么。

……

浅井诚实提着小小的医用提箱,领着众人沿坡道往旅店走。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在石板路上轻轻晃动。

“真是抱歉,”

她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温软的歉疚,“诸位远道而来,却遇上这样的事。”

“这和浅井医生有什么关系?”

毛利小五郎连忙摆手,语气殷勤。

浅井诚实却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少年:“工藤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只是粗略察看,便能指出那么多疑点。”

“哼,这小子不过碰巧罢了。”

毛利小五郎瞥见女医生眼中那抹赏识,心头莫名泛酸,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

夜雾渐浓,远处的海面传来隐约潮声,仿佛整座岛屿都在低语。

毛利小五郎那阵响亮的干笑回荡在空气中,工藤新一忍不住侧过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尽管心头堆积着不情愿,他还是简短地应了一句。

毕竟,眼下这位手舞足蹈的大叔,名义上还是他的指导者。

浅井诚实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轻轻扬起。

那抹笑意落入妃英理眼中,却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

一行人回到旅店门前,毛利小五郎几乎是抢着向浅井诚实道别。”浅井医生,那我们就先休息了,明天再会!”

“好,明天见。”

浅井诚实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只盼望毛利先生和工藤先生能早日让事件水落石出……我实在不愿再继续验尸的工作了。”

“包在我身上!”

毛利小五郎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洪亮,“有我名侦探毛利在,没有破不了的谜题!”

妃英理默然转身,率先推开了旅店的门。

小兰也轻叹一声,跟随着母亲的脚步离去。

只剩下工藤新一留在原地,听着身旁毛利小五郎愈发热烈的自我夸耀,脸上只能维持着勉强的笑容。

总算送走了浅井诚实,工藤新一想起明日可能面临的窘境,决定趁早铺陈自己的发现,以免到时又得费力为师傅的疏漏圆场。

“你是说……这出悲剧还未落幕?这封信是一种预告?”

听完**的分析,毛利小五郎猛地拔高了声调。

“‘影子即将消逝’,意味着它被光芒吞没。”

工藤新一沉声解释道,“而信中指代的‘光’,恐怕就是命案现场反复响起的那支乐曲——《月光》。”

话音落下,毛利小五郎脸上的散漫骤然收束,眼神倏地锐利起来。

“十二年前麻生先生在火场弹奏的曲目,以及两年前前任村长死前响起的琴声,都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而且至今发生的三起事件,现场都有一台钢琴。”

话音落下,毛利已抓起那封信,冲向了公民馆。

“这位大叔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

工藤新一无奈地摇头,只得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旅馆这边,小兰望见父亲和工藤新一又往公民馆方向跑去,轻轻拽了拽妃英理的衣袖。

“随他们去吧。”

妃英理瞥了一眼窗外,并未太过在意。

她取出手机,拨通了林秀一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简单寒暄几句后,妃英理将岛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并提到今晚可能无法返回。

“需要我安排直升机去接你吗?”

林秀一在电话那头问道。

“不必了,明天上午就有回东京的客船。”

妃英理轻声拒绝,心里却隐隐松了口气。

这通突然的来电,本就是想试探他是否因自己不在而有所松懈。

如今听他的语气从容如常,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端隐约传来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嗓音。

“怎么有孩子的声音?”

妃英理立即蹙起眉头。

“是亲戚家临时托我照看的孩子。”

林秀一的回答平稳自然,听不出丝毫波澜。

林秀一语气轻松地笑道:“年纪和现在的小兰差不多,都是七岁左右,模样也很讨人喜欢。

等你们回来,正好能让她和小兰做个伴。”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妃英理却隐隐感到一丝异样。

“妈妈,怎么了?”

小兰不解地问道。

“你可能要多一个姐姐,或者妹妹了。”

妃英理心不在焉地答道。

她并未察觉,自己这随口一句话,竟在小兰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妈妈,你都知道了?”

小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什么?”

妃英理仰面躺在床上,目光望着天花板,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

尽管刚才林秀一提起那小女孩时语气寻常,妃英理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这孩子……该不会是秀一和林志保在外面所生,如今借这个机会带回家来吧?

这个念头在听到那女孩存在的一瞬间,便猛地窜入妃英理的脑海,让她一时未能留意到女儿脸上异常的神情。

小兰悄悄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妈妈说的不是园子的事。

可如果不是园子,又会是谁呢?自己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姐妹?

难道……是爸爸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

小兰心头同样浮起一片疑云。

几乎与此同时,二丁目的林家宅邸灯火通明。

餐厅里,晚餐时分的气氛有些微妙。

朱蒂握着银叉,一下一下卷着盘中的意面,动作近乎机械。

食物本该可口,此刻却在她唇齿间失了所有滋味。

她神思恍惚——不过是一夜之间,那位先生怎么就和林先生凭空多出一个女儿来?

虽说林先生解释,孩子是林先生在街边偶然遇见,因眼缘而决定收养的,可……

朱蒂分明见过林先生与林先生之间那种隐晦的牵连。

眼下突然冒出个“干女儿”

,谁知道究竟是捡来的,还是为了瞒过妃英理,将亲生骨肉以收养之名接回宅中?

她越想,越觉得后一种猜测才贴近**。

目光便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餐桌另一端安**着的小女孩,试图从那眉眼神情间,找出几分像林先生或林先生的轮廓。

“你为什么总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