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工藤新一眉头紧蹙,视线在身后那位身着米黄色套裙的女士身上短暂停留,终究还是折返回房间内。
趁他与委托人交谈的间隙,毛利小五郎快步上前,将林秀一带离了办公室门外。
“究竟发生了什么?”
毛利小五郎压低嗓音,神情是罕见的紧绷与困惑,“小兰她……怎么会突然恢复?”
“出了点意外。”
林秀一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小兰误饮烈酒的情况,“目前来看,高浓度的酒精能让她的身体暂时回归原本的状态。”
“暂时?”
毛利小五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立刻追问,“‘暂时’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她随时可能再度变回七岁的模样。”
林秀一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
“什么?!”
毛利小五郎几乎要惊呼出声。
“小声些。”
林秀一迅速将他引至三楼,推开房门,“你是想让他听见吗?”
屋内,小兰正安静地整理着散落的物品,动作轻缓而熟悉。
“这两天,小兰需要留在这里。”
林秀一低声说道,目光落在少女忙碌的背影上,“等她再次变回孩童体型,我会来接她。”
“好,好!交给我就行!”
毛利小五郎连连点头,眼底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与宽慰,仿佛连日来的阴霾被这一瞬的光亮驱散。
安顿好小兰,林秀一转身步入走廊,窗外的暮色正悄然漫过城市的轮廓。
林秀一刚迈出脚步准备离开,门扉却先一步被从外推开了。
工藤新一斜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略显生硬的笑容,“林先生这就要走吗?”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从林秀一与门之间的缝隙灵活地溜进了屋内,仿佛生怕被拒之门外。
“小兰,”
他转向客厅里的少女,语调刻意轻快起来,“有个案子,和那位魔术师九十九元康有关。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对他挺感兴趣的?要不要一起去现场看看?”
这小子……刚才该不会一直贴在门外吧?林秀一心头掠过一丝警觉,暗自回想方才几人在室内的交谈。
好在除了最初几句,后续无非是些日常闲谈,应当不曾泄露什么要紧事。
他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将这点疑虑暂且压下。
客厅那头,毛利兰显然抵不过工藤新一的再三鼓动,已然点头应允。
她目光转向门口,眼中流露出些许无措,像在寻求支持。
林秀一原本去意已定,见状却改了主意。
“九十九元康?”
他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地插入对话,“我在海外时也听闻过这位大师的名号。
不知是否方便同行?”
“这可是我们接下的委托,无关人员恐怕……”
工藤新一皱眉,拒绝的话刚说一半,便被毛利小五郎洪亮的嗓音截断。
“秀一也去?那再好不过!”
这位侦探大叔全然不顾**的脸色,大手一挥,目光灼灼地盯向林秀一,“你不是开车来的么?正好省一笔车钱!”
“老师!”
工藤新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角似有青筋微跳。
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侦探了,竟为这点车费折腰?他闭了闭眼,把涌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
死者九十九元康,享誉世界的魔术巨擘。
林秀一远在异国时,便曾在报章杂志上多次见过关于这位天才的绚烂报道与神奇戏法的描绘。
谁能料到,不过旬日之前,那曾操控光影、颠覆常理的双手,已悄然归于永寂。
夜色如墨,九十九元康的生命戛然而止。
第一个察觉异样的是他的妻子,九十九七惠。
当她推开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门,丈夫已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他是中毒身亡的。
这位享誉业界的魔术师,死时姿态诡谲。
双臂僵硬地伸展,十指无一例外地戴着造型怪异的戒指,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演练某种未完成的戏法。
七惠夫人对警方低语,说他近日总沉迷于钻研新魔术。
现场宛如一场荒诞表演的残局。
满地散落着扑克牌,如同被狂风撕碎的黑白蝶翼。
警员拾起牌堆时,发现其中一张黑桃与一张黑桃竟紧紧黏合,难以分离。
拨开纸牌,一部老式座机电话静静躺在地面。
按下重拨键,黯淡的液晶屏幕幽幽亮起,浮现一行毫无规律的数字:****1397。
前往九十九宅的轿车里,工藤新一指尖轻叩车窗,将这些细节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抽丝剥茧般的兴味。
副驾驶座上的小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灯,神情有些游离,显然对案件的血色纹路并无太多探究欲。
但工藤一旦谈起谜题,便如钟表上了发条,很难骤然停歇。
“这种程度的案子,交给我毛利小五郎,三下两下就能水落石出!”
后座传来洋洋自得的笑声,震得车厢微颤。
“爸爸,你又……”
小兰下意识地扭头回应,话刚出口却蓦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局促,随即抿唇沉默,将未尽的言语咽了回去。
工藤新一正专注于案件线索的梳理,并未留意到身边细微的变化。
林秀一将车辆停稳在九十九元康宅邸的门前,七惠夫人上前按响了门铃。
前来应门的是一位身着墨绿色套装的年轻女子。
“这位是三好麻子,先夫的学生之一。”
七惠夫人简洁地介绍道。
三好麻子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工藤新一身上。”夫人不是说要请侦探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她微微侧首,“这些人里,似乎只有你算是侦探吧?我记得是叫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尚未开口,旁边的毛利小五郎已不快地清了清嗓子:“这小子如今虽有些名气,可全是凭我这位老师的指点!”
工藤新一勉强笑了笑,未作争辩。
他暗自思忖着,既已寻回小兰,或许该考虑与这位好面子的老先生保持些距离了。
“无妨,麻子。”
七惠夫人轻声叹息,“只要能查明元康离世的**,人多些也无碍。”
三好麻子不再多言,侧身让一行人进入别墅。
宽敞的玄关处,一位身着浅蓝色西装的男子迎面走来。”夫人,老师的案子不是已有警方介入调查吗?”
他打量着来客,摇了摇头,“这些人前来,除了增添纷扰,又能有何助益?”
“哦?”
三好麻子挑眉,“我倒觉得,你这般反应才叫人起疑呢。”
毛利当即便针锋相对地反驳起来。
“若非心虚,何必如此紧张我们介入调查?”
那男子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沉静:
“我不过是不愿太多人打扰老师安眠罢了。”
话音未落,小兰忽然低呼一声,目光亮了起来:
“等等……我认得您!您是真田一三先生,那位很有名的魔术师!”
“承蒙夸奖,美丽的**。”
真田一三优雅欠身,右手凭空一扬,一束鲜嫩的花便出现在掌心。
“请收下这份小小的心意。”
“谢谢您!”
小兰惊喜地接过花束,一旁的新一却已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他正要开口,小兰手中的花束竟在眨眼间化作三四只雪白的鸽子,扑簌簌向四周飞散开来。
“真是太精彩了!”
小兰忍不住轻轻鼓掌。
“不过是些视觉把戏罢了。”
新一撇撇嘴,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那是地下室里散落的扑克牌与倾倒的电话机的现场记录。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案发现场了吗?”
此时,另一名年轻男子闻声走来。
“案发现场……是有侦探到了吗?”
“这位是百地裕士,先夫昔日的**。”
七惠夫人轻声介绍。
“夫人,还是由我引他们去地下室吧,”
百地裕士面带忧色,“您最好别再靠近那里了。”
“没关系,”
七惠夫人缓缓摆手,神情坚决,“只要能查明元康遇害的**,我撑得住。”
“如此看来,夫人与已故的元康先生,夫妻感情应当十分深厚?”
新一注视着她,缓缓问道。
毛利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确实,师父与师母共同生活了三十余载,从未有过争执,”
百地随即接话道。
“不只是师母,连我们几个**,也始终无法相信师父竟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依照元康师父的性情,他绝不是会走上绝路的人!”
三好麻子轻声叹息。
“那些散落的扑克牌与书房里的固定电话,显然藏着不寻常的线索,”
她继续说道,“可前来查案的警察竟草率得出师父是自尽的结论,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可方才似乎还有人主张,此案交给警方处理便足够了,”
工藤新一淡淡瞥了真田一三一眼。
“两位侦探先生,请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七惠夫人从手提袋中取出两张紧紧贴合的扑克牌,递到毛利手中。
“这副扑克牌,以及现场拍摄的几张照片,就是我所能提供的全部线索了。
家父的案子……就拜托二位了。”
……
“我倒认为扑克牌未必有什么特殊含义,”
百地接过那两张粘在一起的牌,仔细端详片刻,“这类扑克牌不过是魔术表演的常用道具,不仅师父常备,我们身边也随时带着不少。”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真田一三忽然插嘴:
“说得不错!依我看,留着这些扑克牌毫无用处,反而可能干扰警方的侦查方向!”
话音未落,真田一三猛然夺过那两张牌,三两下撕得粉碎,扬手撒向半空。
“喂!这可是案件的关键物证!”
毛利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拾捡四散的碎片,“你竟然擅自销毁证据!我看你根本就是谋害元康先生的真凶!”
“毛利先生,请您冷静些!”
林秀实在看不过眼,快步上前将趴在桌边的毛利小五郎扶正,指尖点向散落在地的纸屑。
“真田先生撕毁的根本不是证物。
作为关键线索的,本该是那张黏合在一起的黑桃与黑桃——可您瞧瞧这些碎片,”
他俯身拾起几片,“这花纹分明是红桃2与红桃3的残骸。”
“哎呀,还真是……”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后脑,干笑几声,“原来又是戏法手段,哈哈……”
“看不出我的手法倒情有可原,可连地上的纸牌与证据并非同一副都分辨不清,”
真田一三轻轻摇头,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这样的侦探,真能解开老师留下的谜团么?”
“解不解得开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毛利小五郎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攥住真田的衣襟,“刚才那两张牌呢?马上交出来!”
“老师,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