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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她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有些事你还不知道……但我能向你保证,林先生绝不会伤害你分毫。”

“你所说的那些,不过是错觉。”

夜幕低垂,林秀一端着食盘穿过走廊。

银匙轻碰瓷碟边缘,发出细微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转角处,一抹淡紫身影闯入视线。

朱蒂倚在门框边,丝绸睡衣如水纹般贴合身体曲线,金色发丝散在肩头。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刚从睡意中挣脱:“您才回来?”

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微哑。

“事情耽搁了。”

林秀一停下脚步。

昏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木地板上。

朱蒂向前走了半步,丝绸下摆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

她注意到对方手中未动的晚餐:“需要热一热吗?”

林秀一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她领口精致的刺绣滚边。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旧木头与纸张的味道——这是栋有年岁的房子。

“她们睡下了?”

朱蒂用目光示意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

“在说话。”

简短的回答后,走廊重归寂静。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摆声,像某种节拍器。

朱蒂拢了拢睡袍前襟,这个动作让她腕骨处的疤痕一闪而过——那是旧日硝烟留下的印记。

“明天要早走?”

她问。

“看情况。”

对话在此停顿。

两人同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笑语,那是姐妹间特有的、压低嗓音仍掩不住亲昵的交谈。

林秀一手中的瓷碟微微倾斜,汤汁在边缘晃出细小的圆弧。

朱蒂忽然笑了:“您总这样。”

语气里有种了然,又像叹息。

林秀一抬眼看她。

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薄薄的光晕,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托盘换到另一只手,金属餐具叮当轻响。

“去休息吧。”

他侧身让出通路。

朱蒂点头,擦肩而过时,丝绸布料发出窸窣摩擦声。

她在卫生间门前回头,看见那道身影仍立在走廊**,背脊挺直如常,却莫名显得比平日单薄。

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等她再出来时,走廊已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尽头那扇门下的缝隙里,暖黄灯光还未熄灭。

朱蒂在门前站了片刻,指尖拂过门框上细微的木纹。

远处街道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转身回房,顺手带上了门。

林秀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驻了片刻。

朱蒂下意识抬手掩住胸口,双腿微微收紧,脸颊泛起一丝羞恼的红晕:“您今天已经这么累了,怎么还……”

“这可怪不得我。”

见这位向来干练的助理难得露出这般情态,林秀一反而觉得有趣起来。

他端着餐盘,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着晚餐,一边欣赏对方手足无措的模样,悠然说道:“古人总说秀色可餐,我到今日才算真正领会了其中滋味。”

“先生!”

朱蒂羞得轻轻一跺脚,也顾不得原本要去哪里,转身便匆匆躲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瞧两眼而已,又不会怎样。”

被她这么一扰,林秀一索性也不急着回房了,就倚在走廊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有一口没一口地继续吃着东西。

他这儿悠闲自在,卧室里的朱蒂却煎熬得很。

她本是半夜被尿意催醒,迷迷糊糊起来想去洗手间,谁知一开门就撞见林秀一,只得慌忙退回。

在门后勉强站了一小会儿,感觉门外似乎安静了,估摸着他应该已经离开,便急忙再次拉开门——

不料,林秀一仍旧好整以暇地站在走廊里。

“咦?”

他转过头,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又出来了?”

胃口的闸门在你面前轻易敞开,吞咽的动作都带着愉悦的节奏。

他舀起满满一勺金黄色的咖喱,送入口中,咀嚼得从容不迫。

真是……令人气结。

朱蒂几乎咬碎了牙,

转身回房的冲动在体内冲撞,

可身体深处传来的紧绷感已不容她再等。

可恨!

她暗暗攥紧拳头,

面上仍维持着若无其事的平静,

强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饶有兴味的目光,

侧身从他面前经过,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快步走去。

就差几步了——

坚持住。

她在心底默念,

林秀一的声音却恰在此时悠悠响起:

“朱蒂,这是急着去洗手间?”

不是瞎子都该看得出来吧?

她在心中低咒,

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应答。

眼前这人毕竟是她的雇主,

若真惹恼了他,一句辞退便能将数月潜伏的心血化为泡影。

“是的,老板。”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僵硬如石膏。

“早说不就好了?”

林秀一无辜地摊手,

“你不开口,我怎么猜得到你是要去那儿?”

“那么……现在我可以去了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她齿缝间挤出来的。

“当然,”

他轻笑出声,

“我只是你的老板,又不是看守。”

“只不过下次想去洗手间,直接去就好,不必汇报。”

朱蒂已经憋得脸色发白,林秀一仍挡在走廊**慢条斯理地交代琐事。”你都这个年纪了,总不能连这点自主都没有吧?”

他语气温和,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另外还有件事得提醒你——”

“林秀一!”

朱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她重重踩了下地板,“我要去洗手间!现在!立刻!”

她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再耽误我一秒钟,我保证让你后悔。”

撂下这句话,朱蒂像阵风似的冲向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五分钟后,她整理着袖口缓步走出,脸上带着释然的神情。

空荡的走廊里早已不见林秀一的身影,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威胁,让她在隔间里懊恼了好一会儿,正发愁该如何圆场。

就在她准备返回房间时,余光瞥见墙面上贴着的便签纸。

淡黄色的纸片上写着工整的字迹:“温馨提醒:朱蒂女士,您遗漏了清洁步骤。

请记得擦拭地面。”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朱蒂猛然攥紧拳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爆发出一声怒吼:“林秀一!你这**——”

此刻,三楼走廊尽头。

林秀一的手刚搭上门把,楼下传来的尖锐喊声让他唇角扬起弧度。

一种微妙的**在胸腔蔓延开来。

没错,先前那些刻意拖沓的叮嘱全是算计。

虽然碍于朱蒂背后的势力,在未做好万全准备前不便与她正面冲突,但这并不妨碍他收点小小的利息。

林秀一并非全无脾气。

近来朱蒂在林家的行事越发逾越界限,譬如午间他欲携小兰外出时她那番阻拦,早已超出了助理的本分。

他自然得寻个时机敲打她一番,好教她明白——这林家终究是谁说了算。

……

林秀一径自回房歇下了。

被动静惊动的林明美循声寻至走廊,只见朱蒂正攥着拖把用力擦着地板。

女助理仍穿着睡袍,牙关紧咬,仿佛将那光洁的地面当成了某人,每一下都拖得又重又急,唇间还溢出含糊的低咒。

“朱蒂姐,还是我来吧?”

林明美赶忙上前。

“不必。”

朱蒂挤出干涩的笑,“这点小污渍,我处理就好。”

“污渍?”

林明美偏头望向纤尘不染的走廊,“这层楼傍晚我才彻底打扫过呀。”

“是……是我不小心弄的。”

朱蒂耳根发烫,总不能说是被林秀一那浑人故意绊住才失态滴落了什么,只得含糊搪塞,“刚才吃了点东西,没拿稳掉地上了。”

“吃东西?”

林明美眨了眨眼。

她不久前才为林秀一取过夜宵,厨房里的东西除了她,分明无人动过。

那朱蒂……究竟从哪儿变出的食物?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林明美心底的疑虑已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她想起妃英理今日恰好外出,又忆起昨夜朱蒂那声短促的惊叫,以及此刻对方身上那件过于单薄的丝绸睡袍——种种线索在脑海中悄然拼接,逐渐浮现出某个令她耳根发热的猜想。

难道这位朱蒂女士,也与林先生有着那般隐秘的牵连?

否则她怎能以这般慵懒居家的模样,从容地坐在餐桌旁与林先生共进早餐?昨夜那声突兀的呼喊,或许正是某段未竟之事的余音。

宫野志保那些零碎的揣测,此刻竟显出几分确凿的意味——林先生在情感疆域上的漫不经心,果然并非空穴来风。

记忆倏然倒带回公寓门廊的阴影里。

她原本只想演一出矜持告别的戏码,却猝不及防地被林秀一揽入怀中。

那个带着侵略意味的吻至今仍灼烧着她的感官,以至于此刻脸颊骤然腾起的热意几乎要穿透易容面具。

幸而这层精巧的伪装仍牢牢覆着肌肤,才没让桌对面的朱蒂窥见半分波澜。

***

晨雾尚未散尽的帝丹高中校园,迎来了又一个忙碌的早晨。

早餐时分,林秀一将安**在角落的少女引至众人面前。”这是林志雪,我故乡的侄女。

近日来东京处理些私事,会暂住一段时日。”

桌边诸人皆神色如常地颔首示意。

在这栋别墅里,主人的亲友本就有权决定去留。

唯有朱蒂垂着眼睫,用银匙缓缓搅动杯中咖啡——昨夜残留的微妙尴尬仍悬在心头,使她难以坦然迎向林秀一的目光。

少女来历的疑窦在心底悄然盘旋,终究还是沉入了沉默的深潭。

餐毕后,林秀一将化名“林志雪”

的宫野志保留在家中,嘱她仔细拟订实验室所需的器材清单。

自己则与朱蒂一道踏入了帝丹高中的校门。

教师的职责终究需要履行,他并非习惯恣意缺勤之人。

晨光初露时分,整座校园还沉浸在一片浅灰色的寂静里。

林秀一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件,对桌边空荡的座位视若无睹。

那个叫朱蒂的女人从早晨进门起就没给过他一个正眼,仿佛他不过是墙角那盆无人问津的绿植。

这种刻意的疏离反倒让他觉得省心——至少不必费神应付那些表面客套的周旋。

日头渐渐攀上窗棂,走廊里响起零落的脚步声。

朱蒂拎着手提包推门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秀一望着窗外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风。

“打扰啦!”

铃木园子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三层漆木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