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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子眉心微蹙,瞬间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女人是铃木家的?她和那家伙也牵扯不清?”

“铃木朋子,铃木家家主铃木史郎的夫人。”

贝尔摩德轻嗤一声,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过,“她还有个身份——林秀一的情人。”

“这没心肝的东西!”

有希子咬牙抬手拍向桌面,震得杯盏轻响。

“我白白为他提心吊胆这些日子……原来这次受伤,又是为了别的女人!”

见她这般气恼,贝尔摩德不由得想起前些时日——当刺杀案**浮出水面时,自己也曾独自发了好一阵火。

那时的她执意要揪出幕后**,却未曾料到,最终查出的竟是这般不堪的缘由。

“啪!”

有希子扬手将酒杯摔得粉碎。

酒液在地面绽开深红的花,片刻发泄后,她望着那摊暗红怔了怔——恍惚间竟觉得那颜色像极了林秀一遇刺时淌出的血。

“莎朗,这件事……”

她试探着开口,语气里藏着未尽的忧虑。

“怎么?那浪荡子四处招惹是非,你还要替他收拾残局?”

贝尔摩德冷眼扫来。

“可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有希子勉强笑了笑,“莎朗,我不信你会袖手旁观。”

“哼。”

贝尔摩德别过脸去,窗外夜色正浓,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懒得管。”

“袖手旁观?那你又是从哪儿探听到这么多内情的?”

有希子笑盈盈地凑上前,伸手环住了贝尔摩德的肩膀。

“莎朗,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还能看不透你么?”

她的嗓音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换作旁人,你或许真能置之不理。

可事关秀一性命,我绝不信你会无动于衷。”

两位旧友笑闹着推搡了片刻,贝尔摩德才倾身靠近有希子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细细道出了自己的谋划。

“妙计!”

有希子双眼微亮,当即颔首,“这样一来,既能处理掉铃木史郎那个麻烦,又能顺带让林秀一那家伙好好吃些苦头。”

……

次日,生活依旧循着往日的轨迹流转。

林家宅邸中的众人各自散去,上学的赶往学校,办公的奔赴职场。

林秀一也如常前往帝丹高中的心理咨询室,继续履行他心理医师的职责。

午间,园子提着便当来找他,同时捎来了一封铃木朋子的亲笔信函。

林秀一拆开信封,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铃木朋子邀他在东京市郊的一处别墅会面。

“妈妈信里写了什么?”

园子好奇地探身,试图瞥见纸页上的内容。

林秀一迅速将信纸折起收好。”没什么,只是些旧事罢了。”

“旧事?我才不信呢。”

园子不满地轻哼一声,眉间浮起些许忧虑,“也不知怎么了,近来家里的气氛总让人觉得古怪……”

铃木史郎与铃木朋子分居已久,前者在外早有诸多红颜相伴。

年幼时,园子便已察觉那些深埋宅院之下的暗流。

她心中清楚,自己与那位名为铃木史郎的“父亲”

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疏离如同陌生人。

得知身世**后,她更是不再将他放在心上,任其身影在记忆里淡去。

然而铃木家的深宅大院终究是她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皆刻着年岁的痕迹,那是她唯一认作故乡的所在。

“不必太过忧心,”

林秀一轻声宽慰面前的女孩,“再过些时日,**自会平息。”

铃木朋子不用手机联络,却以信纸相约暗面,这细微之举已透出铃木家族内部权争的激烈——暗潮汹涌,如今已到了紧要关头。

***

午后,天色转阴,细雨悄然而至。

林秀一寻了个借口让朱蒂带小兰先行返家,自己则驾车独往信中所约之地。

车子驶离市区,渐入郊野,四下愈发寂静。

就在这时,后车厢隐约传来“咚、咚”

的闷响。

怎么回事?

林秀一微微蹙眉。

总不会是……闹鬼?

这念头刚起,他便暗自摇头。

这里终究是理性至上的世界,哪来什么妖魔作祟。

可那声音断续从后备箱传来,令他忽然生出某种熟悉的、不妙的预感。

将车缓缓停靠路旁,他推门而下,径直绕到车后,一把掀开箱盖——

果然,蜷在里面的身影再熟悉不过。

“大叔,你怎么才停车!”

少女抬起憋得泛红的脸,气息不稳地抱怨,“我差点闷坏了!”

后备箱的箱盖从内被推开,少女蜷着身子探出来,一边舒展着有些发僵的四肢,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

林秀一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那儿?”

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孩揉着腰、活动腿脚的模样让他心头发软。

此刻车已驶入城郊,天色渐晚,若是让她独自折返,路途不便不说,更叫人放心不下。

“……先上来吧。”

他伸手扶住女孩的胳膊,拉开后座的门。

“我要坐前面。”

园子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央求的意味。

林秀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好,依你。”

他绕到另一侧,安顿她在副驾驶坐稳,这才重新发动车子。

接下来的路程里,车厢一片安静。

林秀一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神色少见地严肃。

园子起初也赌气似的扭脸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可没过多久,那点气性便被心虚取代了。

她悄悄侧过脸,瞥了瞥驾驶座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对不起嘛……”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写信约你见面。”

“明明打电话也可以说的,为什么非要写信呢?”

“就因为这个,你藏进了后备箱?”

林秀一的语气依然沉沉的,“幸好刚才没放音乐,否则我根本听不见你敲箱子的声音——万一我没发现,你打算怎么办?”

话里压着后怕。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再恼她胡闹,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知道啦——”

园子拖长声音,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别生气了,好吗?”

“你先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冒那样的风险了。”

林秀一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我发誓——”

园子立刻举起右手,神情格外认真,“从今往后绝对不做危险的事,如果违背诺言就……”

话音未落,车窗外骤然炸开一声惊雷。

紧接着,刺目的电光撕裂天际,直劈在不远的山脊上。

一棵高树瞬间焦黑,噼啪燃起火光。

“不会吧……这么准?”

园子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叔,这誓能不能不发了?”

“到此为止。”

林秀一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警示,“记住这次的教训就好,别再让你母亲和我提心吊胆。”

“嗯!”

女孩脸上的惧色眨眼褪去,转而绽出明亮的笑容——方才那副受惊的模样,多半又是装出来的。

林秀一并不戳穿,只继续驾着车,有一搭没一搭与她聊着天,朝朋子预订的山间别墅驶去。

雷声过后,雨势骤然汹涌。

豆大的雨点密集敲击着车窗,远处天幕已被浓云吞没,四下昏沉如夜。

“雨好大……不会出事吧?”

园子不自觉朝林秀一身边挪了挪,嗓音里压着一丝不安。

“一场雨而已,能有什么?”

林秀一轻笑,“总不至于把车开下悬崖。”

“我只是……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园子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景色,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雨丝如织的夜晚,车厢内弥漫着潮湿的凉意。

少女望向窗外朦胧的雨幕,轻声呢喃:“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吧。”

无需她再多言,林秀一已明白她所指的时刻。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往事——在铃木家那座寂静的别墅里,园子知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心神震荡之下,竟独自奔向悬崖边缘。

骤雨倾盆,山崖的土石被雨水浸透,悄然崩塌。

她随着滑落的岩块坠入下方汹涌的河流。

而他没有半分迟疑,紧跟着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

回忆至此,园子的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车轮碾过积水飞溅的道路,雨势却愈来愈急。

行至一处岔路口,引擎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随后彻底熄了火。

“怎么了?”

园子转过头,眼中掠过不安。

“车子故障,我下去看看。”

林秀一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扑打在他的肩头。

片刻后,他回到车内,发梢还滴着水:“发动机恐怕暂时修不好。”

“那……要不要打电话给母亲?请她派车来接应。”

园子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惶然。

电话?

林秀一轻轻摇头。

铃木朋子每次相约,皆是通过园子暗中传递消息——若非她身侧之人已不可信,便是铃木史郎那边早已**了通讯。

“不必。”

他取出手机,“我联络朱蒂,让她开另一辆车过来。”

林秀一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他皱了皱眉——信号格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的标志都消失不见。

“电话打不出去。”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难道我们要在车里过夜?”

园子透过起雾的车窗望向夜空,浓云吞噬了最后一点星光。

她抱紧自己的手臂,声音闷闷的:“我才不要整晚待在这儿。”

“你母亲还在等我。”

林秀一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扑打进来。

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忽然指向密林深处,“那边有灯光,像是一座房子。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

“等等,我也——”

园子的话刚说到一半,那个身影已经冲进雨幕,迅速被黑暗吞没。

她对着空荡荡的驾驶座小声说完后半句,“……想一起去。”

车门重新合拢,落锁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园子蜷缩在座椅上,将外套拉过头顶。

窗外树影摇曳如鬼魅,她咬住嘴唇,不敢再看。

***

雨中的别墅像是从旧画册里剪出来的插图。

墙皮斑驳,藤蔓爬满西侧山墙,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证明这里并非废墟。

林秀一踏上门前湿漉漉的石阶时,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红色轿车。

引擎盖尚有余温,雨水落在上面嘶嘶作响。

他按下门铃。

金属撞击声在门内回荡,片刻后,门开了条缝。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光晕里,眉毛微微挑起:“请问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