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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打扰。”
林秀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的车在路口抛锚了,手机也没有信号。
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话?”
他侧身指向来路,“我女儿还在车里等着,雨这么大……只打一个电话,拜托了。”
女人犹豫地咬着下唇,目光在他湿透的西装和焦急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最终她退后半步,拉开厚重的橡木门。
“请进来吧。”
年轻女子颔首回应,侧身让出通路:“请进。”
林秀一随她步入玄关,足音刚落,内厅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吠叫。
一条肩高及腰的德牧缓步踱出,琥珀色的瞳孔紧锁着陌生来客,喉间滚动着警告的嗡鸣。
“曼古诺,退下。”
主人轻声制止。
巨犬立刻收敛敌意,伏卧在织花地毯上,目光却仍追随着访客的一举一动。
“这里只您一人居住?”
林秀一环视空旷的厅堂。
“是。”
女主人递来无线话机时指尖微蜷,似乎不擅与生人交谈,“电话在这儿。”
道谢接过听筒,他迅速拨通助理号码。
简短交代完方位,听筒尚未归位,身后忽然飘来迟疑的问句:“外面那个……是您女儿吗?”
林秀一转身望去——滂沱夜雨中,少女正以手遮额朝别墅奔来,单薄的身影在廊灯下拖出摇曳的水光。
“是我女儿。”
他推开玻璃门,雨丝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园子?怎么跑来了?”
“车里黑漆漆的我害怕!”
少女跺脚甩开发梢的水珠,目光掠过父亲肩头瞥见门内的身影,“这位是?”
“屋主女士。”
林秀一简短介绍后撑开伞,“电话打过了,先回车里等朱蒂。”
园子却探头望向屋内暖光:“可是雨好大……”
话音未落,惊雷炸响,她下意识攥住了父亲的袖口。
湿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园子扯了扯紧贴在身上的衣料,忍不住哀叹:“还得折回去吗?”
她转向别墅里那位神色疲惫的年轻女子,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恳求:“这位姐姐,能不能让我们在这儿暂时避一避雨?”
林秀一微微蹙起眉头,“别为难人家。”
他的声音里透着惯常的克制。
“可外面天这么黑,我又浑身湿透了,”
园子扁了扁嘴,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林秀一正要开口,那位站在门廊光影交界处的女子却先出了声:“别墅里……刚才确实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已经联系了警方,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等。”
她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竭力维持着平静。
“报警?”
林秀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这里出了什么事?”
园子几乎是脱口而出:“该不会……是出了人命吧?”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林秀一瞥了女儿一眼,心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园子平日里虽与旁人无异,可骨子里终究是在铃木家那样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有些时候言语便失了分寸。
从前在家里,除了母亲朋子和姐姐绫子,又有谁敢对她说半句重话?
“园子。”
林秀一低声制止,语气里带着告诫的意味。
然而,那位女主人却缓缓点了点头,证实了园子冒失的猜测。”她说得没错,”
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确实有人死了。
我给警方打过电话,可雨势太大,他们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居然真的发生了命案。
林秀一的目光与园子惊讶的眼神短暂交汇,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世界果然遵循着某种离奇的定律,无论走到何处,似乎总与事件相逢。
雨势渐紧,园子执意要在这座僻静别墅里暂避。
林秀一知晓此处发生了命案,便决定趁此机会探查一番。
听到他的打算,园子立刻兴致勃勃地向女主人夸耀起来,将林秀一形容成屡次协助警方侦破疑难案件的名侦探。
别墅的女主人面露犹疑,终究还是领着两人走向宅邸深处。
在这密林环绕的建筑物地下,藏着一间用作金库的密室。
死者便倒在那里。
林秀一踏入昏暗的房间,只见一个青年男性俯卧在散乱的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气味,显然这人已死去多时。
他俯身粗略检查了**。
男子额际有一处撞击造成的伤痕,旁边小箱子的锐角上残留着暗红血迹——很可能是遭人击打后,前额猛撞上箱角所致。
除此之外,**表面再无其他明显创伤。
“他是怎么死的?”
园子捂着口鼻站在门边问道。
女主人也紧盯着林秀一的动作,神情关切。
“只有额头这一处伤,但依创口判断并不致命。”
林秀一直起身,目光扫过密闭的房间,“初步推测,**可能是窒息。”
来此处的路上,女主人曾简单说明:这栋别墅她并不常来,上次造访已是一个月前,那时屋里尚未出现任何异状。
推开沉重的铁闸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秀一站在金库入口,目光扫过这间完全封闭的密室——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唯一的光源来自他手中电筒摇晃的光束。
三天前,有人在这里被夺走了呼吸。
**倒在架子旁,右手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五指几乎嵌进纸面。
地上散落着无数同样的纸张,像被风吹乱的秋叶,唯独这一张被死者带进了死亡。
林秀一蹲下身,没有触碰**,只是静静观察。
肤色、尸斑、僵硬的程度……他在心里默默推算时间。
几十年间,他见过太多死亡,也学会从沉默的躯体上读取**,只是他很少亲自开口说出这些。
“缺氧窒息。”
他站起身,声音在金属墙壁间显得格外清晰,“大概三天。”
金库内没有贵重物品,两排铁架上堆着泛黄的文件与杂物。
一只深蓝色的绒面拖鞋倒在门边,另一只却不见踪影。
林秀一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握紧的稿纸上——在柯南的世界里,这样的纸片从不只是纸片。
门外传来园子清亮的喊声:“大叔,加油呀!”
别墅的女主人站在稍远处,闻言轻轻侧过头,视线在林秀一和园子之间转了个来回,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林秀一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他望着密室**那片无声的黑暗,仿佛能听见时间在此凝固的回响。
另一只拖鞋去了哪里?
那张纸上又写着什么?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他终究不是专职的探案者。
可铃木园子先前那番热烈的推崇言犹在耳,若此时转身离去,这对父女恐怕要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了。
“请问,这栋房子里有相机吗?”
林秀一抬起视线问道,
“最好先记录下现场的状况,便于后续查证。”
“相机?”
年轻的女主人略作思索,
“我记得钿野先生应该有一台,可能就在他房间。”
“钿野先生?他和您是……”
林秀一的目光落回女主人身上。
“我是写作的,钿野先生是杂志编辑,”
她语调平静地解释,
“这别墅是我们因工作合租的。
通常月底我来这里赶稿,其余时间由他使用。”
“只是工作伙伴吗?我还以为钿野先生是您的恋人。”
园子不禁脱口而出。
“不,我们认识虽有些时日,但交情始终限于工作,”
女主人轻轻摇头,
“我现在去取相机,两位请随我来吧。”
“好。”
林秀一点头应下,
领着园子跟在她身后。
沿途中,
他悄然观察着别墅女主人的神态,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这女子的反应,未免太过镇静。
发现屋内的异常后,非但面无惊惶,竟还能安然留在此地,
这般从容,实在不合常情。
或许,她与钿野先生的死,有着不为人知的牵连。
女主人突然转过脸来,声音里带着试探:
“钿野先生的事……应该只是个意外吧?”
林秀一轻轻摇头: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他稍作停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很可能是一起**。”
“**?”
女主人的声调不由自主地抬高,“可你刚才不是说,钿野先生是窒息身亡的吗?”
“窒息只是表象,”
林秀一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果他是被人故意锁在金库里的,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不会的,”
年轻的女主人急忙辩白,“其实不久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次钿野先生进去找东西,不小心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幸好我当时就在门外,及时替他打开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
林秀一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这位年轻的女主人显然已经慌了阵脚。
他还没开始深入追问,她就已经透露了这么多信息。
“但钿野先生头部有伤,”
林秀一继续推进,“如果只是意外被关,头上的伤痕该如何解释?”
“那个……其实是……”
女主人愣了一瞬,随即急促地回应,“那是旧伤了!我记得有人用房间里的小箱子打过他!箱子上应该还留着血迹!”
林秀一忽然转换了话题:
“那间金库的门,都有谁能打开?”
“只有我和钿野先生,”
女主人肯定地回答,“其他人都没有钥匙。”
年轻女人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可疑之处便又添了一重。
林秀一目光轻轻扫过她的侧脸。
那扇门,唯有两把钥匙能够开启。
如此看来……
极有可能,正是这女子将钿野先生反锁进了金库之中。
只是钿野先生额角那处按常理推想,总该是先击昏了人,再行囚禁之事。
“这里便是钿野先生的房间。”
女人引着林秀一与园子,踏上二楼,停在一扇房门前。
她推开门,三人步入室内。
正对房门的是一张书桌,桌上搁着一只旅行箱。
林秀一提下箱子,略作检视。
里头无非是寻常衣物用品,还有一架照相机。
林秀一取出相机,与园子再度折返地下金库。
他对现场的每一处细节都进行了拍摄,直到确信所有角落都已记录在案,方才俯身,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手掌,取出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稿纸。
纸张原本平整,此刻却布满褶皱。
正面绘着些潦草的图样,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这些图画……莫非是死者临终前留下的暗示?
林秀一心中暗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