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地下金库的勘查告一段落,几人回到一楼的客厅。
“来,握个手。”
园子正饶有兴致地与那只大型犬嬉戏。
名叫曼古诺的狗格外温驯,听见她的指令,便抬起右爪轻轻搭在她掌心。
“爸爸,它真机灵!”
园子回头欢叫。
林秀一瞥了眼与狗玩耍的女儿,又望向沙发上面色局促的别墅女主人,顺势问道:“还未请教您怎么称呼?”
“我是小石川千波。”
女人应答着,从茶几上取过一本书递来,“这是我写的作品,一部轻松向的少女小说。”
不等林秀一开口,园子已睁大眼睛惊呼:“您就是那位作家小石川千波?我几乎读过您所有的书!”
“您太客气了,我写得还差得远。”
小石川千波略显羞涩地笑了笑,“两位是……?”
“林秀一,这是小女——”
“我叫林园!”
少女抢过话头,眼睛弯成月牙,“平时大家都叫我园子。”
“你们真是父女?”
小石川千波略显惊讶,“方才听称呼,我还以为……”
“其中有些私人缘故。”
林秀一简短带过,神情微赧。
然而听见“林园”
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暖意。
他侧身靠近女儿,低声问:“这位作家很有名气?你竟如此兴奋。”
“那还用说,千波**可是全日本都知名的少女文学作家呢!”
园子略带不满地瞥了林秀一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您好歹也算是同行,竟然连千波**的名号都没听过吗?”
“我平日不太涉猎那类作品。”
林秀一低声应了一句。
话音未落,对面坐着的千波**听见园子的介绍,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林秀一来。
“林先生……莫非就是那位创作了《哈利波特》系列的奇幻小说作家?”
林秀一尚未来得及回应,园子已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话头。
“大叔在文学界可是享有国际声誉的!”
“真没想到竟是林老师本尊!”
小石川千波连忙起身,脸上绽开由衷的欣喜。
“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认真拜读过!”
林秀一谦和地与她寒暄了几句,同时留意到对方的神情变化——那份惊喜之中,隐隐透出一股松懈下来的缓和。
他心下明了,这大约是因为她得知自己并非侦探,仅仅是一名小说家,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
“对了,千波**,就眼下掌握的信息来看,”
林秀一将话题缓缓引回正轨,
“钿野先生应当是三天前抵达这栋别墅的。
以您的了解,当时谁最有可能与他同行?”
“这我实在说不准。”
小石川千波轻轻摇头,眼中浮起疑惑。
“不过,林先生为何断定他是与人同来的呢?”
“请看这个。”
林秀一说着,将稍早时在房间里寻获的行李箱提至茶几上,利落地打开锁扣,把其中物件逐一取出,整齐陈列在众人面前。
三天前的票据还混杂在杂物中,安全套的铝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网格里填满了代号与数字。
林秀的指尖划过纸页,那些交错的时间线逐渐勾勒出钿野先生隐秘的生活图景——周三午后咖啡馆的,周五深夜酒吧的,周日清晨旅馆的……时间缝隙被温柔陷阱填满,每个代号背后都藏着一段鲜活的呼吸。
“真是场精密编排的多重奏。”
他轻叩纸面,墨迹在光影交界处微微晕开。
园子凑近时发梢扫过他的肩胛骨。”原来死亡也会挑选猎物。”
她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刀片,“你说呢,侦探先生?”
林秀没有接话,只是将笔记本转向面色苍白的小石川千波。
食指落在三天前被圈红的“”
字上,圆珠笔划出的星号像枚生锈的图钉。
“这位代号的参与者。”
他的声音平稳如水平仪,“你认识吗?”
“代号……就一定代表女性吗?”
小石川的手指绞着衣角,织物纹理被拧成细小的漩涡。
“考虑到发现的安全套,大概率是异性约会。”
林秀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在空气中膨胀数秒,“当然,情感地图从不标注边界。”
小石川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仿佛卸下看不见的负重。
然而林秀的下一句话让她骤然僵直:
“说起来,开头的名字真不少。
千代、千叶……”
他抬眼直视对方颤抖的瞳孔,“或者千波**您本人?”
窗外的霓虹灯恰好在此刻转换颜色,绯红的光斑滑过小石川凝固的微笑,在她紧握的拳头上碎裂成无数战栗的星点。
**雨水拍打着窗玻璃,发出连绵不断的急响。
雷声在天际滚过,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室内光线昏暗,林秀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名叫小石川千波的女子身上。
她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眼神游移不定,始终不敢与他长久对视。
一个清晰的判断在林秀心中成形:**钿野先生的,极大概率就是她。
此刻没有点破,仅仅是因为还缺少最后一环确凿的物证。
他需要那个能钉死一切的钥匙。
证据……证据在哪里?
林秀的视线转向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张稿纸。
这是从钿野先生已然僵硬的手指间取出的,纸张边缘还留着濒死时抓握的褶皱。
如果这真是死者留下的最后信息,那么其中必然隐藏着指向凶手的线索。
“小石川**,”
他开口,声音在雨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张稿纸,你认得吗?”
他将纸张微微前倾,好让她看清上面那些凌乱而古怪的简笔图画。”这些图案代表什么,你是否了解?”
千波的目光触及稿纸,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这是我的新作品,《亚圣利大的夕阳》的手稿。”
她低声回答,交叠的双手收得更紧,整个人透出一种坐困愁城的不安。
“手稿?”
林秀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追问,“那么,地下室地板上散落的那些,也都是这部作品的原稿吗?”
“是的。”
她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钿野先生当时去地下金库……或许就是想找我的这些稿子。”
“既然如此,”
林秀的指尖轻轻点在稿纸**,“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偏偏只紧紧抓住了这一张?这张纸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再次仔细审视那些线条:一个看似摔倒的人形,旁边有另一个简笔勾勒的身影,背景是几道潦草的斜线,或许象征夕阳或光芒。”千波**,能否请你为我解释一下,这画面描绘的是怎样的场景?”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舞蹈演员。”
千波的声音依旧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她因为意外摔倒受伤,恰好被一位路过的医生救起。”
“所以,这部小说讲述的是舞者与医生之间的爱情故事?”
千波轻轻点了点头。
林秀没有继续评价这个题材。
窗外又一道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暴雨非但没有止歇的迹象,反而更加猖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他将那张可能承载着死亡密码的稿纸小心折起,正准备放入口袋,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被纸上某个之前未曾留意的细节吸引——不是那些图画,而是纸张本身,在昏暗光线下映出的一点难以察觉的痕迹。
(未完待续)
曼古诺——那条黄毛浓密如秋草的大犬,正将一只绒布拖鞋拨来拨去,自得其乐地玩耍着。
它身形魁梧,模样乍看确实带着几分骇人,性情却温顺得出奇。
无人指令时,便只安静地伏在角落,从不无故吠叫。
林秀一迟疑着朝它招了招手。
大狗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随即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他跟前。
“握手。”
林秀一想起方才园子逗弄它的情景,也试着开口。
“汪。”
狗低声应了,顺从地抬起前爪,轻轻搭进他掌心。
爪垫上沾着湿泥,有些脏污——大约是先前在雨中走动时留下的。
林秀一握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心里正这么想着……
“真对不起。”
小石川千波见状连忙站起,“林先生,我去拿条毛巾给您擦手。”
“噗嗤。”
园子在旁边掩嘴笑起来。
她早先逗狗时便领教过那对泥爪子,此刻只等着看这场面。
“不妨事,用纸巾擦擦就好。”
林秀一摆摆手,正要去取纸巾,那大狗却忽然又凑近了些,将另一只前爪也搭了上来。
“你倒是半点不认生。”
林秀一失笑,抬手揉了揉它厚实的头顶。
就在这时——
窗外又是一声“轰隆”
巨响,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闪电撕裂了夜幕,将半边天穹映得惨白如昼。
整栋别墅的灯光在瞬间熄灭。
壁炉里跃动的火光成了唯一光源,将客厅涂抹成一片摇曳的昏黄。
“大叔!”
园子惊叫出声,下意识地缩向身旁的林秀一。
“怎么突然黑了?”
“多半是闪电击中了附近的线路。”
林秀一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声音平静。
“唉,真是诸事不顺。”
小石川千波轻轻叹息,站起身来。
“林先生,园子**,二位今晚就在客厅将就一下吧。
若有什么需要,上楼叫我便是。”
“有劳了。”
林秀一颔首致意。
目送小石川千波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林秀一才侧过脸,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臂膀上的女孩。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过是停电,也值得这般紧张?”
“平时当然不怕!”
园子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胳膊搂得更紧,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可这房子的地下室里……还躺着个死人呢!”
她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惶然。
“大叔,我们回车里等好不好?我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雨势正猛,朱蒂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到。”
林秀一摇了摇头,顺手将那本小石川千波的新作小说递到她面前。
“在车里待久了容易受寒。
不如借着炉火看看书,也把身上的湿气烤一烤。”
“……好吧。”
园子迟疑着应了声,接过书册,却仍紧紧挨着他坐下。
跳动的火光照亮书页上的字句,她却心绪纷乱,目光在行间游移,半晌也读不进半行。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