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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转过彩绘的脸,用玻璃珠眼睛望向小哀。
“可爱的**,”
人偶的嘴巴开合着,传出与罗伯特相同的沙哑嗓音,却带着夸张的欢快调子,“昨夜是否安眠?”
“嗯,我……”
灰原哀抬起眼睛,好奇地望向他。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坐在她对面的林秀一却忽然有了动作——他微微倾身,伸手探向那怪模怪样之人的口袋,目标正是那只露出半截的人偶。
“这位先生,请别心急!”
装扮古怪的人立刻向后退开一步,敏捷地将人偶塞回衣袋深处。
接着,她抬手摘下了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
帽檐下露出的,竟是一张属于年轻女孩的面容。
短发利落,眼神清亮,她转向车厢内的乘客,幅度很轻地欠了欠身。
“各位旅客,打扰了。
我是‘幻想魔术团’的一员。”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接下来,我和我的同伴们将为大家呈现一段魔术表演,希望可以陪伴各位度过一段愉快的旅途时光……”
“这么年轻的成员啊……”
灰原哀望着那女孩走向车厢**的背影,轻声低语,“‘幻想魔术团’在业界名声很响,能加入其中,她在魔术上的天赋一定非同寻常。”
“又是一个‘天才’么……”
林秀一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所遇见的、那些被冠以“天才”
之名的角色,十有**总会与各种离奇事件纠缠不清。
眼下这趟列车正被不安的氛围笼罩,方才那女孩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
……
此刻,餐车**已被清出一小片空地,魔术表演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位头戴圆顶礼帽、身披黑色斗篷的魔术师立于其中。
他蓄着颇为别致的小胡子,向四周的观众优雅地行礼。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欢迎登上这趟奇幻之旅。”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鄙人是‘幻想魔术团’的团长,山神文雄。
承蒙同行抬爱,也有人称我一声‘绅士山神’。”
他微微展开双臂,斗篷随着动作垂下。
“那么,请诸位暂时忘却窗外的风景,随我们一起,步入幻想的国度。”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前行,餐车内的空气却如同被点燃般灼热。
幻想魔术团的成员轮番登台,每一段表演都引来阵阵惊叹——人鱼公主手中绽放的晶莹水花,小丑指间飞舞的七彩卡片,巫师眼中仿佛能窥探人心的深邃目光。
而先前那位短发少女带来的提线木偶戏,更让满座宾客屏息凝神。
观众席间的喝彩如潮水般起伏,灰原哀的眼底映着舞台流光,唇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与此同时,林秀一的目光却落在白鸟留下的照片与宣传册上。
威胁信并未言明手段,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即便是整列火车化为碎片也并非天方夜谭。
册页间记载着魔术团的渊源:五年前由团长“绅士”
山神创立,这位领袖擅长操控炽焰与火光。
团中另有被称为“贵公子”
的由良间,金发青年以邀请观众同台共演而闻名,早已蜚声国际。
中年女魔术师因精于水花幻术与水下脱逃,被誉为“人鱼”
夕海,她同时也是山神团长的妻子。
此外还有以滑稽姿态演绎纸牌戏法的小丑左近寺,以及专攻催眠与念力的巫师樱庭。
车厢内的魔术表演渐近尾声,喧哗声却从后方陡然炸开。
“高远,你有完没完!”
一道尖利的嗓音刺破空气。
林秀一从宣传册上抬起眼,看见个金发飞扬的年轻男子正满脸怒容地挥着手臂——“这些人白蹭表演,凭什么要我伺候!”
册页上的照片与眼前人影重合:幻想魔术团的“贵公子”
由良间。
而他对面那个戴眼镜、中分头发型显得斯文的男人,正是魔术团经理高远遥一。
“由良间先生,实在是情况特殊……”
高远遥一欠着身,话音里压着恳求,“拜托您,最后一段演出真的不能缺人。”
“团长人呢?”
由良间拧着眉毛环顾四周,“开场露个脸就躲没影了,活儿全丢给我?”
“我已经找遍整列车厢了,”
高远急忙解释,“始终没见到团长。
现在……收场的部分只能仰仗您了。”
收场?林秀一瞥向腕表。
原来这场餐车里的魔术秀,已悄然流逝了一个多钟头。
时间一点点迫近那封威胁信所标注的期限。
周遭却依旧平静得反常,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林秀一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场精心编排的恶作剧。
念头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刺破了沉寂——声音来自不远处的目暮警官。
“这是……?”
目暮皱着眉,在全身上下摸索许久,终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只陌生的移动电话。
他反复端详,脸上写满困惑:“这不是我的手机。
谁把它塞进我口袋的?”
“警部,不如先接听看看。”
白鸟在一旁低声提醒。
目暮沉吟片刻,按下接听键。
听筒中立刻传出一道扭曲古怪的嗓音——那声音刻意压低了调子,却掩不住某种戏剧般的浮夸。
林秀一耳廓微动,昨夜那位在台上演绎玫瑰魔术的怪诞身影,倏地掠过脑海。
“警官先生,欢迎登上这趟魔术专列。
不知二位旅途是否愉快?”
怪人的话语里带着笑意,却冰冷如刃。
“你究竟是谁?”
目暮压抑着怒气喝问,“寄恐吓信的人就是你吧?信里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恶作剧?还是别的——”
“恶作剧?”
对方轻笑出声,“警官先生,您认为我耗费这般周章,只为了一场无聊的玩笑?”
他顿了顿,嗓音里掺进一丝讥诮:“看来两位至今仍未看清局面……也罢,或许是我高估了东京警视厅的洞察力。”
“你这**说什么!”
目暮额角青筋突起,几乎要对着话筒怒吼。
“警部,冷静。”
白鸟迅速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沉着,“让他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笑,嗓音里透着古怪的玩味:“看来另一位警官,倒是比你沉得住气。”
停顿片刻,那声音倏然转冷:“罢了,不绕弯子了。
两位警官,我在这趟魔术专列上备了点小惊喜——**,很快就要**了。”
真有**?
林秀一眉心骤然锁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几步跨回桌边,不由分说一把将小哀揽到身侧,护着她快步朝车厢连接处移动。
“出什么事了?”
女孩仰脸看他紧绷的侧脸,话音里还带着茫然。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炸开,方才林秀一座位前那盘玫瑰沙拉,竟毫无征兆地**开来!
巨响裹挟着气浪,猩红的花瓣如血雨般四溅。
盛放沙拉的瓷盘在刹那间粉身碎骨,碎片锐利地划破空气。
这场**的规模虽不算骇人,但在毫无预警的宁静车厢里骤然发作,仍令餐车内所有人惊得浑身一颤。
“这是……”
小哀怔怔望着自己先前的座位,瞳孔微微收缩。
若非林秀一当机立断将她带离,即便**威力有限,那些迸飞的锋利瓷片,也足以让她……
“动静听到了吧?小小见面礼而已。”
目暮警官掌中的手机再度传出那怪人的轻笑,带着戏谑的寒意,“容我提醒一句:这不过是道前菜。
两位警官,下一回,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笑声逐渐放大,透出几分癫狂的兴奋:“准备好迎接更盛大的烟花吧!哈哈哈哈哈……”
“等等!你究竟——”
目暮对着话筒急吼,话音却被骤然切断。
电话挂断的忙音刺耳地响起。
目暮警部一拳砸在桌面上,杯碟震得哐当作响。”混账!”
他咬牙低吼,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警方最紧绷的神经上。
二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像悬在头顶的冰冷铡刀。
“白鸟!”
目暮转向身旁的下属,声音斩钉截铁,“立刻联系列车长!必须找到最近的可能停靠点,疏散所有乘客,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明白!”
白鸟警官神色凝重,转身便朝车厢连接处飞奔而去。
……
不过短短数分钟,列车内所有广播喇叭同时发出了电流通过的细微嗡鸣,随即被列车长竭力保持平稳、却依旧透出紧绷的声音取代:
“各位旅客,我们刚刚收到紧急通知……据信,本列车可能被安装了**物。”
广播里出现了短暂的、被掐断似的杂音,仿佛某个词被生生吞了回去。
“列车将在六分钟后,于前方货运站进行紧急停靠。
一旦停稳,请所有旅客立即、有序下车,并以最快速度远离列车本体……重复,立即下车,远离列车!”
……
六分钟,在死寂与逐渐蔓延的恐慌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列车终于滑入一个灯光昏暗、堆满集装箱的货运站台,尚未完全停稳,车门处已爆发出剧烈的推挤和喧哗。
“开门!快开门啊!”
“让我下去!让我先走!”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狭窄的车门出口。
行李箱被撞倒,孩童的哭喊淹没在成人的惊叫与咒骂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秩序。
目暮与白鸟,连同几位脸色发白的列车员,拼命想在人潮中维持基本的通道。”不要推挤!小心摔倒!”
“请听从指挥!按顺序来!”
他们的喊声在沸腾的恐慌面前显得微弱无力。
“不慌张?说得轻巧!**就要炸了!”
“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前面的快走啊!想害死所有人吗!”
怨愤、恐惧、指责,混着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站台角落,林秀一将女孩护在身侧。
列车停稳后的人潮喧哗被他们隔在几步之外,像隔着层模糊的玻璃。
有问题。
他盯着那片纷乱,思绪却异常清晰。
那个自称地狱傀儡师的家伙,既已在车上放置了**物,为何不直接引爆?偏要多此一举,将警告电话打到警视厅去。
若他的目标并非这列火车,寄出恐吓信又是为了什么?单纯觉得捉弄警察很有趣?
“也许车上根本没有第二枚**。”
依偎在他身侧的灰原哀忽然低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尖刺破了某层紧绷的薄膜。
“打给目暮警部的那个电话,恐怕另有所图。”
林秀一微微颔首。
方才的混乱中,他留意过周遭。
犯人当时极可能仍在车上,甚至就藏在骚动的人群里,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布置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