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空地打到崖边,又从崖边打到林间。
苏砚的衣袍破了三处,发冠歪斜,墨发凌乱,脸上还沾了草屑,模样狼狈不堪。
冷亦清则始终气定神闲,墨色长袍纤尘不染,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就在苏砚又一次被震退,后背撞上一棵古松时,他忽然眼睛一亮,冲着冷亦清身后大喊:“玥汐师妹!救命啊!冷亦清要杀我!”
冷亦清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上当的念头刚闪过,苏砚已趁机从侧方窜出。
冷亦清反应极快,反手扣住苏砚手腕,用力一拧——
“哎呦!”苏砚痛呼一声,赤霄剑脱手落地。
冷亦清顺势将他按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冰蓝灵力凝聚。
“住手。”
戏谑带笑的声音从林外传来。
冷亦清动作僵住。
苏砚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扭头看向声音来处:“师妹!玥汐师妹!他欺负我!”
林间小径上,江玥汐慢悠悠走了出来。
她一身墨色劲装,墨发高束,无咎剑悬在身侧。
化神期的修为让她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海,但那双眼眸里流转的笑意,却比两百年前更加洒脱从容。
她显然已看了好一会儿的戏,此刻眼里满是兴味,边走过来边笑:“精彩,实在精彩。”
苏砚立刻戏精附体,整个人软在树干上,墨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赤金发冠歪斜到几乎要掉下来。
他眼尾泛红,也不知是刚才打斗憋的还是这会儿硬挤的,嘴唇微抿,整个人看着可怜兮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师妹,”他声音带着颤,眼眶里居然真的凝出水光,“你看他,下手多狠。我不过跟他开个玩笑,他就追着我打了两个山头,还要毁我容……”
江玥汐走到两人面前,挑眉看了看苏砚这副模样,又看向冷亦清。
冷亦清已松开苏砚,站在原地,冰蓝色眼眸望过来时,那里面刚才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愫。
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抿着唇不说话,墨发被林间微风吹起,发尾那根月白色发带轻轻拂过肩头。
两百年,岁月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五官轮廓分明,肤色白皙。
唯有那双冰蓝色眼眸比当年更加深邃,此刻映着林间漏下的晨光,清澈得能望见底。
他就这样看着江玥汐,眼神专注又带着点可怜。
苏砚探出半个脑袋,指着冷亦清大喊:“他装的,他装的!玥汐师妹你别信!刚才他打我的时候可凶了!”
江玥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个红衣凌乱,墨发散乱,眼尾泛红,可怜巴巴。
一个墨袍整洁,发带轻扬,抿唇不语,眼神无辜。
她忽然笑了,先看向苏砚:“大师兄,你自找的。”
苏砚一噎,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江玥汐这才转向冷亦清,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笑意温柔了几分:“好久不见。”
冷亦清冰蓝色眼眸里瞬间亮起光,他往前走了半步,却又停住,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间晨光正好,鸟鸣清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江玥汐走到歪斜倚着树干的苏砚面前,伸出右手。
苏砚抬眼,桃花眼里还凝着那层水光,配上凌乱墨发和歪斜发冠,模样确实惹人怜。
他瘪着嘴,委委屈屈地把手递过去。
江玥汐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拉。
苏砚借势站直,动作间红衣飘展,方才那副可怜相瞬间褪去大半,只余眼尾还残留着一点微红。
他抬手理了理散乱发丝,把赤金发冠扶正,嘴角已扯起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下次不准这样了。”江玥汐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苏砚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桃花眼里却还闪着狡黠的光:“是是是,师妹说得对,下次不敢了——”
他拖长了尾音,转向冷亦清,咧嘴一笑:“冷大家主,方才对不住啊,开个玩笑嘛。下次保证不这样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明晃晃写着“下次还敢”。
江玥汐懒得再管他,转身很自然地拉起冷亦清的手。
触手微凉,掌心却有暖意。
她握着他的手往林外走,步伐从容:“走吧,去找其他人。”
冷亦清被她牵着,冰蓝色眼眸垂了垂,安静地跟着她走,指尖却悄悄收拢,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并肩而行,化神期的气息在无形中交融。
江玥汐能感觉到冷亦清周身流转的冰寒灵力,比两百年前更加精纯浩瀚,显然他这两百年也没有虚度。
冷亦清同样能感知到她体内那磅礴如海的六系灵力,以及隐而不发的锋锐剑意。
他心头掠过一丝踏实。
果然,跟着她出门,可以不用带脑子了。
这个念头在两百年间反复浮现,如今更加坚定。
他只需做好那柄最锋利的剑,或者……当个好看的花瓶也行。
“在想什么?”江玥汐侧头看他。
冷亦清诚实回答:“想当花瓶。”
江玥汐噗嗤笑出声,握着他的手晃了晃:“行啊,花瓶家主。”
“嗯。”冷亦清理直气壮地点头,冰蓝色眼眸里竟闪过一丝满足。
苏砚从后面挤上来,凑近江玥汐,桃花眼眨巴眨巴:“师妹,你可不能偏心。某些人想当花瓶,我可不会——”
他挺了挺胸膛,摆出潇洒姿态:“本师兄任劳任怨,随你使唤。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江玥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
目光从他那头凌乱墨发扫到歪斜发冠,从泛红眼尾扫到裂开的衣摆,最后落在他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上。
“行啊,就你最积极。”
苏砚眼睛一亮。
“那以后搬东西、挖坑、探路、背行李这些苦力活,”江玥汐慢悠悠道,“都归你了。”
苏砚表情僵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垮下来,伸手去扯江玥汐的袖子,声音拖得又长又委屈:“师妹——你怎么能这样——冷大家主就能当花瓶,师兄就得做苦力?区别对待!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