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打量眼前的老者，正是那日街边小摊上那个售卖诡异眼睛的摊主。
那深陷的眼窝、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用刻意压低、带着故作虔诚的嗓音回答：“暗影之道，既已入心，岂因表象动摇？”
声音平缓，语气坚定，配上她黑袍肃穆的坐姿，倒真像个“信仰坚定”的核心信徒。
说话间，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身旁六人几乎同时接收到信号。
冷亦清眼中掠过寒芒，指尖凝聚的冰息悄然加剧。
林清雪搁在惊蛰剑鞘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叶霖脸上笑容未变，但周身灵力已悄然流转。
楚崎抱着金属箱，箱子表面符文微微亮起。
沈梨将食人花搂紧了些，另一只手已摸向储物袋。
只有苏砚，桃花眼眨了眨，似乎在思考等会用什么姿势掀开黑袍比较帅气。
是单手一挥让袍角飞扬，还是双手扯开露出挺拔身姿？要不要转个圈？
幽泉长老盯着江玥汐看了片刻，又缓缓转头，看向平台中央那幅画像。
叼着桃花，抛着媚眼，衣着清凉，腰身若隐若现，两条长腿交叠……
他目光在画像和苏砚之间来回移动。
虽然苏砚此刻黑袍裹身，兜帽低垂，但那身形轮廓、那坐姿习惯、尤其是那股子即使遮掩也藏不住的招摇气质。
幽泉长老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明悟。
再结合刚才信徒们描述的事件经过，莫名其妙的“真谛”、离谱的“贡品”、还有这幅被调包的画像，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七个人，根本不是来“虔诚信仰”的，是来砸场子的！
而会这么干、敢这么干、还能干得这么……有创意的人……
幽泉长老缓缓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昭华宗的几位……真是好雅兴。”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中乌木拐杖猛然顿地。
“咚——！”
沉闷巨响炸开。
拐杖顶端那颗不起眼的黑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砂石飞溅。
几乎同时，幽泉长老身形急退，灰色长袍在暗红光芒中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朝着山谷深处疾掠而去。
他退得极快，显然早有准备。
那一杖顿地爆发的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干扰。
暗红光芒中蕴含的混乱灵力会短暂扰乱神识感知，制造视觉障碍。
“追！”
江玥汐清喝一声，黑袍一掀，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她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十丈开外，紧追幽泉长老那道灰色残影。
冷亦清几乎与她同步动作，足下霜阶凝现，每踏一步便瞬移数丈，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林清雪紫衣翻飞，惊蛰剑出鞘，紫色雷光在剑身流转，每一步踏出都带起细微雷鸣，速度竟不比江玥汐和冷亦清慢多少。
叶霖白衣飘动，虽不是专精身法，但修为摆在那儿，速度同样惊人。
他指尖掐诀，周身泛起青玉色灵光，如一道流星追去。
楚崎将金属箱往背上一甩，双足猛然蹬地，地面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速度虽不如前几人灵巧，但爆发力惊人。
沈梨身形娇小，动作却异常灵活，在乱石间穿梭如履平地，食人花在她怀里探出叶片，迎着疾风“嘶嘶”作响。
七人中六人已如闪电般追出。
只剩苏砚还站在原地，黑袍未掀。
他正忙着调整姿势。
左手该抬多高？右手该怎么甩？
头要不要侧一点？笑容要几分得意几分潇洒？
等他想好一套“掀袍亮相惊艳全场”的完美动作，深吸一口气，准备实施时——
一抬头，发现其他人已经追出去百余丈了。
苏砚表情一僵。
“等等我啊——！”
他大喊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帅气姿势了，手忙脚乱地扯开黑袍，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速度不慢，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队伍末尾的沈梨。
沈梨正抱着食人花小跑，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见苏砚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大师兄，你又磨磨蹭蹭！”
苏砚一边狂奔一边整理歪斜的发冠，嘴里辩解：“我那不是磨蹭！我是在酝酿气势！”
跑在前面的林清雪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又整一堆没用的。”
苏砚理直气壮反驳：“我这是要给敌人留下深刻印象！万一待会儿打起来，他们一看我这么英俊潇洒，说不定就投降了！”
叶霖在前方疾驰，声音里带着无奈：“大师兄，我们是要追击敌人，不是去选美。”
“这你就不懂了，”苏砚一边跑一边继续整理发型，“容貌也是一种武器！说不定那个幽泉长老一看我这么好看，就自惭形秽，不战而败了呢？”
叶霖：……
他最终决定不再接话，专心追击。
林清雪彻底无视苏砚，加速向前。
沈梨翻了个白眼：“大师兄又在做梦。”
楚崎跑在叶霖身侧，完全没听懂苏砚在说什么，只是闷头追赶。
苏砚见没人附和他，撇撇嘴，也不再说话，专心追赶。
而这时，前方幽泉长老已冲进山谷深处一面岩壁，正是昨夜江玥汐破解幻阵的位置。
他手中拐杖一点，岩壁表面漾开水波纹路，裂隙打开，他闪身而入。
江玥汐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裂隙。
冷亦清、林清雪、叶霖、楚崎、沈梨依次跟上。
苏砚最后冲进去时，差点被正在闭合的裂隙夹到衣角，惊得他“哎呀”一声，狼狈地滚了进去。
裂隙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与昨夜那条相似，但更加曲折幽深。
两侧墙壁镶嵌的磷石散发着惨绿色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如同幽冥鬼道。
幽泉长老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他在通道中左拐右绕，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偶尔遇到几个穿着黑袍的组织成员，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江玥汐随手挥出的一道灵力击飞。
冷亦清的神识始终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灰色身影，冰蓝色的眼眸在幽绿磷光中冷静如冰。
他足下霜阶不断凝现，速度丝毫不减，与江玥汐并肩追击。
七人一路紧追，穿过数条岔道，绕过几处暗室，最终冲进一个更加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昨夜那个“据点”更加阴森。
穹顶高约十五丈，四壁刻满扭曲的黑色符文，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苦涩气息。
空间中央有一座石砌祭坛，坛上摆放着几件物品。
一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铜灯，几卷用黑色丝线捆扎的卷轴，还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金纹路的眼球状物体。
那眼球静静躺在祭坛中央，瞳孔处泛着诡异的暗金光泽，凝视着闯入者，是摊上那只眼睛的放大版。
幽泉长老已冲到祭坛旁，他背靠祭坛，手持乌木拐杖，深灰色长袍在幽绿火焰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
他浑浊的眼珠盯着追进来的七人，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