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汐师妹！”
苏砚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
江玥汐转头。
苏砚正举着一只小幽灵朝她挥舞，那只小幽灵已经染成了鲜艳的火红色，在他掌心拼命挣扎，身上的红色深一道浅一道，像一簇随时要烧起来的火苗。
他把那只小幽灵举到自己脸边，偏过头，让谷道里仅存的那点光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他的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倒映着那只红色小幽灵的微光，亮得惊人。
“你看它！”苏砚笑得阳光灿烂，“跟我一个颜色！是不是特别——”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只红色小幽灵忽然从他掌心跳出来，落在地上，圆滚滚的身体一蹦一蹦地朝不远处跑去。
那里有一小洼从岩壁渗出的积水，水面倒映着微弱的幽光。
小幽灵蹦到水洼边，停下来。
它低头，凑近水面，左照照，右照照，然后直起身，用一团雾气状的小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头顶，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苏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只小幽灵照完水洼，又蹦回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再次蹦回水洼边，继续照镜子。
照完镜子，又蹦回来，围着他转圈。
转完圈，又蹦回去照镜子。
如此往复。
苏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给我回来！”他大步追过去，“不许照了！不许学我！”
红色小幽灵被他追得满谷道乱窜，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抽空往有水洼的地方瞄两眼。
苏砚的骂声在谷道里回荡。
江玥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摆。
低头一看，沈梨蹲在她脚边，仰着脸，大眼睛里写满渴望：“师姐，你有吃的吗？”
那只绿色的小幽灵飘在她身侧，正围着沈梨转来转去。
它转一圈，身上的绿色就深一点，再转一圈，又深一点。
转到第五圈的时候，那绿色已经浓得快要滴出来。
沈梨从怀里掏出那包蜜渍果干，打开，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绿色小幽灵飘到她手边，两团光点死死盯着那块果干，嘴巴的位置张开一个小小的圆洞，发出“噗噗”的声音。
沈梨犹豫了一下，把果干往它嘴边递了递。
小幽灵低头，凑近那块果干，深吸一口气。
那果干上的颜色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但小幽灵自己身上的绿色又亮了一分。
“它在吃！”沈梨惊喜地叫起来，“它真的在吃！”
绿色小幽灵吃完那一口，又凑过来，“噗噗”地张开嘴。
沈梨又喂它一块。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了看那只小幽灵，伸出一根细藤，试探着朝果干探去。
绿色小幽灵的目光立刻被食人花吸引。
它飘过去，绕着食人花转了一圈，然后凑近那片微微颤抖的花瓣，张开嘴——
食人花“嗖”地缩回沈梨怀里，整株花缩成一颗硬邦邦的绿球，花瓣紧紧闭合，一根细藤都不肯露出来。
绿色小幽灵茫然地飘在半空，两团光点眨巴眨巴，似乎在困惑：它怎么跑了？
沈梨赶紧把它捞回来：“不许吃小花！花不能吃！来，吃果干！”
绿色小幽灵被她按着，乖乖张嘴，继续“噗噗”地吸食果干上的灵气。
但那双光点般的眼睛，始终若有若无地往沈梨怀里瞄。
江玥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点心，朝沈梨抛过去：“接着。”
沈梨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师姐最好了！”
她抱着那包点心，一会自己，一会喂绿色小幽灵，还要抽空安抚被吓到的食人花，忙得不亦乐乎。
绿色小幽灵围着她转来转去，吃了太多灵气而微微发着光，两团光点眯成两条缝，一副满足得不得了的模样。
食人花从沈梨怀里探出一小截藤蔓，悄悄卷走一块点心渣，迅速缩回去。
稍远一点的地方。
楚崎蹲在地上，身边跟着一只染成赭黄色的小幽灵。
那小幽灵正围着他脚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转圈，两团光点死死盯着岩石下方，身上的黄色一闪一闪，激动得不行。
“有矿？”楚崎凑过去，眼睛也亮了，“你发现矿了？”
小幽灵用力点头，圆滚滚的身体一蹦一蹦地指着岩石下方。
楚崎二话不说，掏出炼器工具，对着那块岩石就开挖。
铁镐与岩石碰撞的声音在谷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一盏茶后。
楚崎面前多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赭黄色小幽灵趴在他肩头，探头往坑里看了看，两团光点眨巴眨巴，又眨巴眨巴。
然后它缩回脑袋，往楚崎颈窝里藏了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崎挠挠头，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大坑，憨憨地开口：“……没事，下次继续努力。”
赭黄小幽灵缩在他颈窝里，用力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
叶霖靠在一处平整的岩壁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兽皮册子。
一只染成淡青色的小幽灵飘在他肩侧，两团光点认认真真地盯着那卷册子，随着叶霖翻页的动作，脑袋一上一下地点着。
叶霖翻过一页。
小幽灵凑近一点，仔细看。
叶霖又翻过一页。
小幽灵再凑近一点。
叶霖翻到第三页时，那只小幽灵已经快贴到他脸上了，两团光点几乎要钻进册子里去。
叶霖侧过脸，看了它一眼。
小幽灵怯怯地往后缩了缩，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卷册子，舍不得挪开。
叶霖唇角微弯，把册子往它那边偏了偏。
小幽灵立刻又凑过来，认真地“看”起书来。
一人一灵，安静地靠在岩壁上，共同研究那卷不知写了什么的兽皮册子。
江玥汐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谷道里散落的同伴们——
苏砚还在追那只爱照镜子的红色小幽灵，一人一灵在乱石间绕圈圈，骂声和某种细碎的“噗噗”声此起彼伏。
林清雪依旧抱剑而立，神色清冷，但垂眸看向掌心那只紫色小幽灵时，眉眼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
沈梨蹲在地上，左边喂自己，右边喂小幽灵，中间还要安抚食人花，忙得团团转。
楚崎蹲在刚挖的大坑边，跟肩头那只赭黄小幽灵大眼瞪小眼，憨厚的面孔上满是认真。
叶霖靠在岩壁上，肩侧飘着那只认真“看书”的淡青小幽灵，一人一灵安静得仿佛一幅画。
冷亦清站在她身侧，那只冰蓝色的小幽灵终于从袖口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向那只还在远处转悠的六色小幽灵。
六色小幽灵立刻飘过来，围着它轻轻转了一圈。
这次冰蓝小幽灵没有躲。
它只是把身体缩得更圆了一点，两团光点偷偷望向那只围着自己转圈的六色小幽灵，身上的冰蓝色里，悄悄渗进一点点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粉。
江玥汐笑了笑，收回目光。
谷道深处，那些飘忽的鬼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圆滚滚、软乎乎、会变色会模仿的小东西们身上散发出的柔和荧光。
幽暗的谷道被映得明明灭灭，却不再阴森可怖。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那只终于蹭到冰蓝小幽灵身边的六色小幽灵。
那小东西舒服地眯起眼睛，往她掌心蹭了蹭，然后继续围着冰蓝小幽灵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冰蓝小幽灵静静趴在那里，任由它转。
偶尔，也会悄悄地、不着痕迹地，朝它的方向挪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