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通道尽头的红光像一层薄纱,随笑声的节奏轻轻鼓荡。

众人贴着墙壁往前摸。

两侧的土石墙面渐渐被凿平的岩石取代,脚下的坑洼变成了粗糙的石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浓得像凝固的糖浆,黏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笑声从前方涌来,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

最初只是几个尖细的女声,接着是低沉的男声,然后是孩童稚嫩的嗓音,最后连老人的沙哑喘息也混了进来。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去死——!”

一个声音格外响亮,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裂的尾音。

“去死!去死!去死——!”

更多的声音跟上来,像复读机卡了壳,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两个字,节奏越来越快,快到连字与字之间的间隙都被吞没,变成一片混沌的嘶吼。

林清雪的追踪印记在前方飘动,像一只不发光的萤火虫,在黑暗中画着若有若无的弧线。

众人跟着它拐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条更宽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根火把,火光暗红,照不亮多远,只在墙根投下一小圈模糊的光晕。

守卫就站在那些光晕边缘。

第一道岗在甬道入口右侧,一个灰袍人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显然困得不轻。

苏砚从后面摸上去,脚尖点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绕到灰袍人背后,抬起手。

沈梨紧随其后,怀里抱着被布包成粽子的食人花,低头从灰袍人身旁溜过。

食人花从布里探出一片叶子,在灰袍人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灰袍人打了个哆嗦,猛地睁眼,低头看见自己的袍角在无风自动,嘟囔了一声,往墙根缩了缩,又闭上了眼。

苏砚回头瞪了食人花一眼。

食人花把叶子缩回去,装死。

第二道岗在甬道尽头,两个灰袍人面对面站着,正低声交谈什么。

没有缝隙可钻。

苏砚蹲在拐角处,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往甬道另一头弹去。

铜板落地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两个灰袍人同时扭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苏砚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从他们身后掠过。

沈梨抱着食人花跟上,跑得太急,脚尖踢到一块凸起的石板,整个人往前一栽。

食人花从布里伸出两根藤蔓,一把勾住苏砚的后腰带,稳住了。

沈梨无声地吐了吐舌头。

苏砚回头瞪她第二眼。

后面的岗哨越来越密,但众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叶霖负责观察守卫的视线死角,林清雪计算换岗的时间差,楚崎用盾面反射火光制造短暂的视觉盲区,冷亦清把寒气凝成极细的丝线,在守卫脚踝处轻轻一绊。

七个人从守卫的缝隙间蜿蜒滑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甬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比之前更陡。

笑声和喊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分辨出其中几个声音的沙哑和撕裂。

那些喊“去死”的嗓子已经喊劈了,每一声都带着血丝般的粗糙质感,像钝刀在石头上反复磨。

沈梨的脸色发白,但脚步没停。

食人花从布里完全钻了出来,两片叶子竖得笔直,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苏砚走在她前面,忽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滑的,软的,像一截没有骨头的肢体。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赤霄剑差点脱手而出。

沈梨低头一看,他踩到的是一截从什么地方滚落下来的破布条,沾满了暗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大惊小怪。”沈梨用气声说。

苏砚稳住身形,扭头瞪她第三眼。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甬道在这里戛然而止,出口处是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摆着几个巨大的装置,像笼子,又不像笼子。

它们是由某种透明材质制成的,从顶到底浑然一体,没有接缝,没有门,只有顶部有几个细小的孔洞,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烟雾。

每个装置里都关着人。

不,不是人。

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凸出,眼眶周围是青黑色的淤血,嘴唇干裂,嘴角挂着白沫和血丝的混合物。

有人在用头撞墙,一下一下,额头已经撞烂了,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还在撞。

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把布条一条条塞进嘴里,嚼烂了又吐出来,再嚼。

有人在互相撕咬,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里,撕下一块,嚼两下,吞了,又去撕下一块。

他们的嘴巴一直在动,一直在重复那两个字:

“去死!去死!去死!”

声音透过那层透明的壁障传出来,变得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但那字里的癫狂一丝都没有衰减,反而因为被压缩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有人看见了外面的人。

一双眼睛贴上了透明壁障。

那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台阶上的七道身影。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速度快得看不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壁障内侧拉出一道长长的、黏稠的丝线。

他张开嘴,朝壁障上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在透明材质上慢慢滑下来,留下一道浑浊的痕迹。

更多人发现了外面的人。

那些眼睛一双接一双贴上来,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只是直直盯着。

他们的手拍打着壁障,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掌心拍红了,拍烂了,血在透明材质上糊成一团,却怎么也溅不出来。

那装置像一只巨大的密封罐,把所有疯狂和污血都封在里面,只让声音和视线透出来。

平地的中央,影罗背对着台阶,正从一名灰袍人手中接过什么。

那几件法器被托在一只托盘上,银色的托盘在暗红火光中泛着冷光。

法器表面的裂纹已经被修补好了,骨针罗盘背面的裂缝填上了某种发光的物质,九色眼珠项链缺失的部分用相似的材质补齐了,铜镜的镜面重新打磨过,不再浑浊。

影罗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托盘的边缘。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台阶上激射而至,精准地卷起托盘,连盘带法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站在台阶最前端的那道身影手里。

江玥汐握着托盘边缘,低头看了看那几件修好的法器,抬眸,对上影罗骤然转过来的视线。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牙痒的从容。

“修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