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出矿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风从裂谷方向灌过来，干燥刺鼻，江玥汐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砚的火球已经甩了出去。
他在矿道里憋了一整天，此刻只想活动一下拳脚。
火球脱手而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在半空中翻了个滚，变成一团粉色的烟雾，噗地散了。
苏砚的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位。
沈梨抱着食人花站在几步外，爆出笑声。
“闭嘴，”苏砚的手放下了，“这地方术法有问题。”
他甩了一团火出去，火球这次飞了四丈才开始偏转，这次没有变成粉雾，而是炸成一簇金色的火星，带着一股硫磺味，像劣质的烟花。
沈梨笑得更凶了，整个人蹲下去。
“你们都别笑，”林清雪的声音从后侧传来，“这里确实有问题。”
她说着指尖凝出一道雷光，朝前方的地面劈了出去。
电弧在空中扭了一下，擦过路边那棵枯树的顶端拐了一个弯，精准地落回她自己脚前三寸的位置，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小坑。
她低头看着那个坑，沉默了。
叶霖蹲在碎石堆边缘，掌心朝下，放出一缕细密的探查灵力。
那缕灵力飘出去一段距离后开始原地打转，像是在原地转圈，几息之后彻底散开了。
“灵力路径完全被打乱了，输出之后无法直线延伸，越远偏得越厉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片区域的灵力场分布有问题，阵纹的影响范围比我们想的更大。”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侧后方，指尖凝出一道极薄的冰刃，朝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甩出去。
冰刃飞出去两丈开始打转，轨迹歪歪斜斜，最后化作一捧雪沫散在半空。
江玥汐偏头看了一眼飘落的雪沫，抬起手，无咎剑从掌心弹出。
剑光朝前方一处凸起的碎石堆飞出去，飞过三丈距离之后果然开始偏了，擦着碎石堆边缘扎进地面，斜插在那里，剑柄还在微微晃动。
“至少方向还能控制，”江玥汐走过去把剑拔出来，“就是准头差了点。”
她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冷亦清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没有移动，视线落在她拔剑的姿势上。
苏砚跟在旁边迈步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过的歪路，又走了两步，还是歪的。
沈梨也试了试，走三步停一步，走歪了又纠正回来，反复几次后找到了节奏，但还是比正常走路多花了些力气。
江玥汐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感受一下脚下的地面。
那种偏斜的拽力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有规律的，越靠近废墟中央那片凹陷区域，拽力越弱。
她加快步伐，身后跟上来一串不太规整的脚步声，每一步落点都偏差一点，有人踩在碎石上滑了半步，有人和旁边的人肩膀撞了一下。
苏砚第三次被地面拽偏的时候，叶霖正在他旁边同步走着，两人肩膀撞在一起的瞬间各自往反方向歪了一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稳住之后没有再对话。
江玥汐在废墟中央那处凹陷区域的边缘站定。
这里的术法干扰比外围轻了一些，她再次弹出无咎剑，剑光这次飞出了一段更远的距离，落点偏离比之前少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亦清，他站在距离她三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
“你别动，”她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后自己往前又走了几步，“我看看这边干扰有多重。”
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踩过的每一个脚印上，两边的风把他衣摆吹起来又放下。
林清雪和楚崎沿着凹陷区域边缘绕了一圈回来，楚崎的手里多了几块碎石，那些碎石是从废墟边缘的矮墙残骸上掉下来的，表面附着干涸的青苔和灰土。
叶霖从楚崎手里接过其中一块，翻转看了几面，没有更多发现，把石头放在地上。
他蹲下身，指尖贴着地面划了一下，那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土被拨开，露出底下大块完整的石板。
石板表面刻满了纹路，笔触均匀，边缘锋利，和他们在上古战场封印处见过的那种阵纹完全一致。
他沿着那条露出的纹路往前挪了几步，又拨开一小片尘土，下面还是同样的纹路，重复的笔法，重复的间距。
苏砚也蹲下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一会儿，没有发表见解。
江玥汐拨开那片尘土之后，看到的阵纹同样清晰，纹路之间的间隔和上古战场石碑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他们不是逃跑，”叶霖站起来，把指尖沾的灰拍掉，“他们是在找这里。”
苏砚正蹲在废墟边缘，试图用火球烧掉一段从地面凸出来的藤蔓。
火球飞出去之后不出意料地偏了，擦过藤蔓边缘落到地上，炸出一小片黑色焦痕，没有烧到藤蔓本身。
就在这时，废墟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到碎石之后滑了一下。
苏砚侧过头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火球已经熄灭了。
废墟另一侧那道缺口处走出来三个人影，穿着组织惯用的深灰色斗篷，正侧身绕过一堆倾倒的石块。
他们看见这边有人的瞬间明显愣住了，跑在最前面那人手里还端着一只木匣，看见江玥汐他们的时候脚步猛地一收，木匣差点脱手。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停了，三个人站在废墟边缘，距离约莫二十丈，双方隔着这片术法紊乱的空地对视了两息。
领头那人转身就往回跑，后面两个跟上，步伐急促，跑得并不稳。
苏砚下意识追了两步，一团火球已经凝在掌心甩了出去。
火球冲出不到三丈就开始偏，变成一团扭曲的金色光团斜着飞出去，落在对方逃跑路线右侧约莫五尺的位置，炸出一片火星。
那三个人被火光晃了一下，脚步加快，绕过那堆倾倒的石块，消失在废墟另一侧的缺口处。
苏砚站在追出去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这地方对谁都不公平，”江玥汐收回视线，转向那三个人消失的缺口，“他们也在里面被困着。往前走，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她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