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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侃笑着摆摆手:“有啥好羡慕的?”

李震西一愣,随即笑了:“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不跟咱老苗比,跟别人比——比我强的没几个,比我惨的可一堆呢!”

这话刚落,心里那点酸劲儿一下就散了。

是啊,虽说跟苗侃比,自己像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但拉出去跟同龄人一对比——嘿,他至少谈过恋爱、接过吻、牵过手!

有些人三十出头,连女生微信都不敢加,约个饭都紧张得冒汗!

不过说回来,苗侃这运气真是绝了。

以前一起熬夜打游戏、泡面配咸菜的穷小子,咋一晃眼就成厨神了?

三家连锁店全是他亲手操盘,要不是老婆怀孕生娃占了精力,分店早铺满半个省了!

李震西越想越服气。

换作是他?

店里正火的时候,肯定咬牙扩店、接采访、搞加盟……

哪会二话不说辞职回家,天天围着产检单和婴儿尿布转?

倒不是说苗侃不爱老婆——人家那是实打实的宠。

问题是这年头现实得很: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啥事都难办。

你要真放下事业十个月陪产,等再回锅,竞争对手早把你的招牌挂自家门头上去了。

还想扩大品牌?

机会这东西,眨眼就没了——错过就是错过,没第二次重来。

总之,李震西心服口服。

这事他干不来,也不打算硬学。

他摇摇头,低头继续扒饭,筷子都没停过。

一碗米饭见底,他才抹抹嘴,由衷感慨:

“卧槽,你这手艺太绝了吧!我刚才差点把碗舔干净!”

“爱吃就多吃点。”朱雪蓉笑盈盈接话。

说着她顺手夹了块糖醋排骨,往苗侃碗里一放——

抬眼才发现李震西还坐在对面,手一僵,脸微微发烫。

但她立马装没事人似的,低头扒饭,睫毛都不多眨一下。

好在李震西正忙着对付最后一块红烧肉,压根没瞧见。

不然非得拍桌控诉:“苗侃!你们两口子这是公开处刑单身狗啊!”

这时候。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筷子一放,笑着瞅了眼苗侃。

“啧,要是有瓶啤酒就好了,咱俩非得干上几杯不可!”

“我不碰那玩意儿。”

“得嘞!听你的——真喝高了,嫂子还得一手抱娃一手收拾碗筷,回头指定拿扫帚抽你。”

李震西一边夹菜,一边头头是道地掰扯。

可旁边坐着的朱雪蓉,眉毛一挑,嘴角微抽。

脑子里“哐当”一下,直接闪回上次那场闹剧。

这人说不喝酒……

没错,他是真不爱喝。

但跟李震西想的“一杯倒”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正常人嘛,不喝就是不喝,酒量多半浅得可怜。

偏他苗侃是个异类——

酒瓶塞他手里,他能面不改色灌下去,比喝水还顺溜。

上回装醉被老丈人扛回家,她吭哧吭哧扶进屋,结果刚关门,人家眼睛一睁,手都摸到她腰上了……

事后问起,人家还理直气壮:“就尝了两小口,哪算醉?”

朱雪蓉当时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你这叫“不喜欢喝酒”?

你这叫“喝不醉还假装不会喝”啊!

照这么算,她那半杯就脸红的酒量,活脱脱是个沾酒即倒的瓷娃娃!

她默默扒饭,懒得解释。

李震西却信得死死的,还在那儿点头附和呢。

三个人继续埋头吃。

俩小家伙早喝饱了奶,现在趴在高脚椅上,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满桌饭菜直发愣。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怎么全是大人吃的?

他们碗里只有糊糊,咋回事?

小脑瓜里打满了问号,根本绕不过弯来。

这时——

“哎哟喂!”

李震西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又把俩娃注意力拽过去了。

只见他双手捧着茶杯,肩膀一耸,胳膊一抬,整套动作像极了电视里演的江湖掌门人,朝着苗侃拱手作揖:

“老苗!两年没见,今天这顿饭,比过年还舒坦!”

“你滴酒不沾,我也不碰,可这气氛嘛……冷清得像大年初一的菜市场!”

“干脆咱以茶代酒,意思到位!敬兄弟情分,也祝你一家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话音刚落,茶杯已经端到苗侃眼皮底下,杯沿几乎要贴上对方的杯子。

苗侃没笑他浮夸,也没接茬打趣,只是伸手拿起自己那杯。

朱雪蓉顺手添满茶水,他才稳稳举起来,“叮”一声轻响,两杯碰了个实诚。

“谢啦!”他笑着仰头喝尽,“也祝你身体倍儿棒,工作顺心,早点领个媳妇回家,再生个淘气包!”

“哎哟哟——专揭我伤疤是吧!”

李震西乐得咧嘴,一口干掉,连茶叶渣都没剩。

说实话,眼前这人,早不是当年穿旧球鞋挤公交的穷学生了。

三家店甩在手上,管着四五十号人,妥妥的老板范儿。

而他自己,还是格子衫配工牌,朝九晚五的打工人。

两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

哪怕隔了两年多没照面,坐一块儿说话,照样跟当年在宿舍偷吃泡面一样自然。

一句玩笑,一个眼神,都不带生分的。

这事儿搁现在,真挺稀罕。

如今啥社会?钱一到账,亲戚都开始绕道走。

前脚彩票中了五百万,后脚表哥打电话都带着三分客气。

更别说多年不见的朋友了,朋友圈点个赞都嫌手累。

但苗侃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还是那个会抢他辣条、帮他抄作业、骂他“憨批”的老苗。

李震西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想起中学课本里那段。

他虽然成绩垫底,偏偏这篇记得门儿清——

鲁迅写闰土,小时候光着脚跑海边抓猹,亲得跟亲兄弟似的;

长大再见,人家低头喊一声“老爷”,童年的泥巴堆、西瓜地,全被这一声砸得稀碎。

当年他看不大懂,只觉得课文写得沉。

后来出门上班,见多了借钱被拉黑、贺喜被敷衍的事儿,才咂摸出那股子涩味儿。

亲戚尚且如此,朋友呢?

他私下其实有点怕——怕苗侃变了,怕话聊不到一块儿,怕热脸贴上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