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二天。
突然的三两件事，打断了叶森的假期。
这天早上七点，水晶集团。
总部大楼外的‘菲天’雕像依旧整洁，被阳光一照绽出五彩的光芒。
楼里人比年前少了些，但依旧有着不少人值班。
顶层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叶森窝在环形真皮沙发里。
他腿上摊着厚厚的文件册，手捏着页边慢慢翻，眉头偶尔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茶几上摆着三套茶具，茶汤还冒着热气，这自然是给韩佳女、杨天珍、蓝心三位水晶之森顶梁柱准备的。
他手里翻的是电影协会年度总结报告，到了年末这些事儿几乎堆成山。
他身上挂着三个头衔——电影协会会长、文学协会成员、委员会指导组委员长。
三份年终报告，按惯例都能让秘书组代笔。
叶森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最终还是放弃了找人代笔的想法。
今年是头一回同时以这三个身份出席年终会，总得拿出点诚意。
能自己写的部分，他不想假手于人。省得背后有人说他占着位置不干活，全靠底下人撑场面。
他顺手拿过旁边文学协会的册子，翻了两页。
大多是年度作品评选和采风活动的总结，没什么要紧事。
他扫了几眼，就放到了一边。
最厚的那本是委员会指导组的工作报告，里面堆着全年的项目审批记录。
叶森捏了捏眉心，没急着翻。
这位置看着权重高，实则大多是流程性工作，实权有限得很。
正想着，走廊传来沉稳的高跟鞋声。
韩佳女抱着半尺厚的文件夹走进来。
她走到茶几边，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
“叶森，近期申报的电影节项目都整理好了，你过目。”
叶森没抬头，视线还落在报告上。
他伸手抽过最上面那份薄的，手指搭在封面上。
“不用看了，你念。”
韩佳女点点头，翻开手里的主册。
“第一个，京都大学生电影节飞虎杯，开始了申报。同时组委会发了正式邀请函，想请你和茜茜姐出任主评委。”
叶森翻报告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靠回沙发背上，伸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
这么小的会议还要我决断嘛？
怕不是为了申报而来的吧，更多的是后一点，想让我俩去拉点流量？
委员会指导组委员长这位置，说出去风光，其实没多少实权。
电影节的举办流程、报批手续，全走广电正规流程。
递到他这儿，无非是给他个评委提名的干预权。
叶森心里门儿清，这权利用起来，还得经过广电层层审批。
麻烦得很，也没什么必要。
他摇了摇头，把茶杯放回茶托。
“做评委就算了，没空。你回了吧，就说我年底事务多，走不开。”
韩佳女没多问，提笔在文件上划了个勾。
“好。下一个。”
叶森抬了抬下巴：“说。”
“香江金像奖。”
“呵——”四个字刚落地，叶森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头，眼里带着点玩味。
香江金像奖针对他，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杜祺锋不提，曾志伪不提，周润法不提，金像奖可针对过水晶之森的。
早些年内地拿了国际大奖的片子去参评，那边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摆明了排挤内地影人。
内地如此，叶森更是如此。
水晶之森的《新世界》，这部拿了韩国几十个奖的片子，去香江参评，惨遭滑铁卢， 影帝奖就不给张松文。
所有重要奖项绕着他和水晶之森走，连入围都要卡一卡门槛，必须有香江出品人才能参奖的规定，更是遭到内地圈子吐槽无数次。
如今……
如今倒是主动找上门来，规规矩矩递了申报材料。
叶森呵呵一笑，伸手拿过韩佳女手里的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待会儿你留下，跟我好好讨论下评委名单。”
他嘴角勾着点笑，显然没安好屁。
他的职位确实没有实权，名义上是选定评委交给广电采纳。
广电才有决定权。
但张红森和叶森穿一条裤子的啊？
都有个森字，还不明显吗？
叶森笑了，有些肆无忌惮：“这次啊，咱们给他们来次大换血。”
韩佳女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稳稳点头。
“好。我稍后把历届评委名单调出来。”
叶森重新低下头，接着翻手里的总结报告。
翻了两页，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的杨天珍。
杨天珍坐得笔直，手里攥着法务部的卷宗，一直没出声。
见他看过来，立马翻开了文件夹。
“华艺的官司，昨天正式完成全部取证。下周一下午，法院召开听证会。”
叶森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报告往茶几上一扔，纸张哗啦一声散开两页。
“我们的人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杨天珍笑了笑，把卷宗合上往腿上一放。
“都安排妥当了，该吃吃该喝喝，就等着到时候出庭指证。”
“好。”
叶森往后一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布局几年，如今总算到收网的时候了。
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齐全，够扳倒华艺了。
拔了这颗毒瘤，圈内都能清净不少，又能助长他的总体计划。
他歇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又看向沙发最外侧的蓝心。
蓝心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装，怀里抱着人事和行政的报表，一直安安静静的等着。
倒是她肚子好像比之前胖不少，难不成是……
“今年安茜影视和水晶动画两家上市，是大喜事。”
叶森回过神，语气松快不少：“你去安排，把安茜系的人都叫上，再加水晶集团三千员工，咱们热热闹闹庆个新年。”
蓝心弯了弯眼，点头应下：“好，我稍后就统计人数，对接场地和餐饮。”
接下来就是敲定年终会议的场地。
四人围着茶几，把备选方案挨个过了一遍。
韩佳女先开口，手指点了点方案册。
“国际会展中心场地够大，能坐下四千人，舞台和设备都是现成的，办年会气派。”
杨天珍摇了摇头，不赞同。
“太远了，员工来回跑麻烦，不如包下城郊的度假酒店，吃住玩一条龙，还能多待一天。”
“没错。”叶森补充道：“而且，咱们是先开会，再开宴，会展中心有些不方便。”
蓝心翻了翻手里的山庄平面图，抬眼开口。
“我觉得蓝雨山庄就行。第二层甜蜜乐园有人工草坪和人工湖，地方足够。私密性也好，不用对外接触。”
“这怎么行呢？那是茜茜姐的私密空间。”
叶森瞥了韩佳女一眼。
提茜茜不提我，什么意思？
那是劳资的房子！
“那还是会展中心好。”杨天珍说道。
“哎……”叶森靠在沙发上听着，时不时拿起笔在方案上划两下。
他手指转着笔，心里盘算着。
会展中心气派是气派，就是太正式，搞得跟发布会似的，员工放不开。
度假酒店倒是轻松，可几千人住进去，安保压力大，也折腾。
自家山庄方便，地方够大，安保有夏蝉盯着，放心。
但……太私密了。
倒是……摄影棚。
“这样，在摄影棚。”叶森敲了敲茶几，一锤定音：“离商圈也近，让商家住过来，弄个水晶内部新年节，开会、联谊两不误。”
三人纷纷点头，低头记笔记。
韩佳女补充：“那嘉宾邀请名单呢？要不要请圈里的前辈和合作方？”
叶森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用，就自己人聚聚。邀请的人多了，反倒累。”
“好。”
杨天珍又问：“奖品预算怎么定？去年是汽车和现金，今年要不要加码？”
叶森挑眉。
“加码。头奖换成房子，三环内的精装公寓。剩下的现金、电子产品，看着安排。”
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应下。
蓝心又说起员工家属的事，问能不能带家属入场。
叶森大手一挥，说当然可以，带老人孩子都算，餐饮多备点儿童餐和老人爱吃的软食。
杨天珍聊起节目，说唐焉她们几个想排个小品，雷大头和郭晶飞打算说段相声。
叶森听得笑了。
“行啊，只要他俩别演着演着吵起来就行。”
几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不少。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从场地布置说到流程安排，从奖品设置说到安保方案。
阳光从落地窗挪到茶几边，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等把大致框架都定下来，一上午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叶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差不多就这些，细节你们碰完发我邮箱。下午我就不过来了，有事打电话。”
三人应着，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叶森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茜茜公举”四个字。
叶森嘴角立马翘起来，冲三人摆了摆手，转身接起电话往窗边走。
“喂？仙仙，想我了？”
他语气带着点调笑，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又急又亮。
“坏东西！你快回来！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叶森脸上的笑顿住，立马紧张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孩子摔着了？还是妈不舒服？”
他脚步往门口走，冲房天齐使了个眼色。
房天齐立马拿起他的外套，往电梯口走。
“没有没有，都好着呢！”一菲的声音带着雀跃，“你回来就知道了！快点啊！”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叶森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听语气不像坏事，反倒像挺开心的。可到底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快步往外走。
韩佳女三人还没走，见他脸色不对，都停下脚步。
“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了。”叶森拿过外套披上，“年会的事你们先推进，有问题明天再说。”
“好。”
三人应着，看着他脚步匆匆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叶森靠在轿厢壁上。
他琢磨来琢磨去，猜不出是什么事。
总不能是俩小家伙学会新本事了？不对，早就会喊爸妈了。
还是说，她看中什么限量款包了？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叶森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回去看看就知道。
出了大楼，冷风一吹，他裹了裹外套。
房天齐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拉开车门等着。
“回蓝雨山庄，开快点。”
叶森弯腰坐进去，语气带着点急。
“好。”
车子平稳驶出去，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街道。
街上行人不少，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叶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跟一菲在一起这么久，很少见她这么沉不住气。想来，应该是天大的好事。
房天齐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担忧，也没敢问。
脚下油门轻踩，车子速度又快了些。
另一边，蓝雨山庄里。
冬日的太阳爬得高，暖融融的光铺在甜蜜小屋的二楼阳台上。
一菲躺在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条薄绒毯，手里拿着本翻了一半的剧本。
旁边小桌上摆着杯玫瑰花茶，热气袅袅，香气淡淡的。
她最近在看一个文艺片的本子，角色很有挑战性，正犹豫接不接。
楼下客厅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夹杂着cindy的声音。
“东东慢点儿，别摔着。”
一菲嘴角弯了弯，不用看也知道，俩小家伙又在闹了。
她放下剧本，起身来到阳台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客厅地板上贴了彩色的空格贴纸，cindy蹲在一边，陪着俩小只玩跳空格。
东东穿着白袜子，小短腿一蹦一跳的，嘴里还含糊地数着数。
“一！二！”
她跳得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跳完还回头冲安歌儿招手。
“弟弟！来！”
安歌儿站在起点，小身子晃了晃，慢慢抬起脚。
他动作慢，踩完一个格子要顿两秒，眼睛盯着地面，认真得很。
没走两步，他脚下一滑，屁股墩儿坐在地毯上。
东东立马跑过去，伸手拉他。
“起！起！”
cindy赶紧上前，把安歌儿扶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
安歌儿也不哭，揉了揉屁股，又要接着往前走。
一菲看得直笑，摇了摇头躺回躺椅上。
阳光晒在身上暖乎乎的，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新年头一天陪孩子们去了乐园，今天本来打算在家歇着，安安稳稳过一天。
正想着，放在小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
一菲伸手拿过，屏幕上跳着“红星坞”三个字。
她有点疑惑，这时候红星坞找她能有什么事。
接起电话贴在耳边，声音温和。
“喂？”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一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里的毯子都滑下去了半截。
“你说什么？”她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柏林电影节？主竞赛评委？”
对方又确认了一遍，还说了邀请函的发放时间。
一菲握着手机，眼里满是惊喜。
她连着问了三遍“确定是我吗”，得到的都是肯定答复。
挂了电话，一菲坐在躺椅上，愣了好半天。
我竟然，收到柏林评委邀请了？
之前出现在欧洲三大的电影人，不是张一某就是陈凯哥，演员里最出名的就是张曼玉、国际章、巩利。
如今也轮到她刘一菲了！
要知道，和奥斯卡几千人的评委团不一样，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委，满打满算也就十个人。
这不是凑数的荣誉席位，是实打实对演员专业能力的认可。
是全球影坛投给她的一张信任票。
一菲猛地站起身，毯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她踩着拖鞋往楼下跑，脚步又快又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告诉叶森，马上告诉他。
跑到客厅，她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叶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仙仙？怎么了？”
叶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还有点吵，显然还在开会。
“坏东西！”一菲站在客厅中央，声音都带着颤，“你快回来！现在就回来！”
叶森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立马紧张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回来就知道了！快点！”
一菲说完就挂了电话，抱着手机在客厅里转圈圈。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走路都轻飘飘的。
东东和安歌儿停下玩闹，仰着小脸看她。
“麻麻？”东东歪着脑袋，小眉头皱着：“笑？”
一菲蹲下身，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对呀，妈妈开心呢。”
安歌儿扶着沙发走过来，往她怀里扑。
“抱！”
一菲伸手抱住他，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咯咯笑，口水都蹭在她脸上。
cindy站在旁边，笑着问：“茜茜姐，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
一菲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等叶森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这时，厨房传来脚步声。
刘母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出来，陈菊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碟小点心。
“洗了点草莓，给俩孩子尝尝。”刘母把盘子放桌上，抬眼看见一菲泛红的脸颊，“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红。”
一菲嘿嘿笑，没说具体的。
“没事，就是开心。”
刘母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都当妈的人了，还咋咋呼呼的。”
陈菊笑着把点心放好，拿起一颗草莓递给东东。
“来，东东吃草莓，甜着呢。”
东东伸手接过，咬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也不管，吃得一脸满足。
安歌儿也伸着小手要，嘴里哼哼唧唧的。
一菲拿起一颗，咬掉草莓尖，递到他嘴边。
小家伙张嘴含住，嚼得津津有味。
一菲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她心里砰砰跳，既期待又紧张。
想快点看见叶森惊喜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等到俩娃都吃饱了睡，睡醒了又开始吃，外面才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菲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往门口走。
东东还有些迷糊，嘴里还叼着草莓，也跟着往门口跑。
“粑粑！粑粑回来了！”
安歌儿扶着沙发站起来，也跟着拍手。
“粑粑！”
叶森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张开胳膊，稳稳接住。
一菲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腿还盘在他腰上。
熟悉的香气扑进鼻息，带着淡淡的草莓甜香。
“坏东西！”
她凑在他耳边，声音亮得像铃铛。
“柏林邀请我做评委啦！”
叶森身子一僵，手托着她的腿，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他低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
“嗯！”一菲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红星坞刚打来的电话，正式邀请函已经发过来了！”
叶森眼帘一翻，很是意外。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家茜茜，这下真的站到国际舞台的中心了。
“好噢！”叶森抱着人，原地转了个圈，又一圈。
风卷着门口的寒气进来，却半点都不觉得冷。
“我家茜茜天下第一！”
他高声喊着，笑声震得人耳朵发颤。
一菲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直不起腰。
东东拽着叶森的裤腿，仰着小脸跟着喊。
“第一！麻麻第一！”
她小短腿蹦跶着，围着俩人转圈圈。
安歌儿扶着沙发边，小身子一颠一颠的，咿咿呀呀地跟着欢呼。
手里没吃完的草莓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捡。
叶森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把一菲放下来。
他捧着她的脸，眼里满是骄傲：“我的茜茜公举，现在也是一顶一的国际大明星了。”
一菲歪了歪头，那嘚瑟的小模样，看得叶森一阵‘激动’。
“那当然！诶嘿嘿！”
叶森眼珠转了转，捏着一菲小脸问道：“那评委大人，今天要不要出去吃？庆祝一下？”
一菲脸颊红扑扑的，笑着拍开他的手：“讨厌，先给本公举包个红包吧？”
“好哇！”
“哈哈哈……”
“咯咯咯……”
客厅里阳光正好，草莓的甜香味飘在空气里。
大人的笑声，孩子的咿呀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满屋子都是四个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