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双灰色的眼眸缓缓闭合，上下两片眼睑逐渐靠拢，将四周的混沌光芒一点一点地收拢进去。
三十六条真龙盘踞在九霄之上，龙吟此起彼伏，震动天宇，却在逐渐变弱。
陆渊握着天荒戟的手微微攥紧，眼中的赤金光焰熊熊燃烧，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枯瘦老道的浑浊老眼里掠过沉重之色，
“小圆子，你感觉到了什么？”
“祂的压迫感在变化。”
陆渊咂了咂嘴，
“之前的浩荡天威是从上往下碾压，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但是现在，它在收缩凝聚……”
话音未落，上方的天幕就给出了答案。
灰色的瞳孔在最后一刻彻底闭合，两片眼睑合在一处，化作了一团灰色的光茧，缓缓收缩，从方圆数百丈压缩到了百丈，再从百丈压缩到了十丈。
每凝缩一分，那股让人窒息的天威就精纯一分。
三十六条真龙神形发出颤音，似乎是难以抵抗这股通天彻地的威压。
羽斐的声音里带着狠意，
“打到了这一步，祂也该显露真身了……”
“老东西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陆渊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眯着眼盯住那团还在收缩的灰色光茧，
“之前的徐福和四具化身不过是祂分化出来的傀儡，此刻才是祂的本源真身现世……”
顿了顿，他忽然咧嘴一笑，
“也是我们干掉祂的最佳时机！”
几句话的功夫，光茧在凝缩成一丈方圆，灰色的外壳开始碎裂，像是蛋壳一样。
第一片碎壳脱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
第二片碎壳脱落，露出了一片灰白色的衣袂。
碎壳纷纷坠落，灰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洒，却又带着玄之又玄的道韵，精准的落在三十六条真龙身上。
每一片都会让龙躯上的阵纹黯淡一分，不断的削弱阵法威能。
牧江闷哼一声，身边的宇空印与宙时轮疯狂颤抖，将玄牝大阵催动至极限，为真龙阵法分担了一半的压力。
也就在此时，光茧彻底碎裂。
一道人影从中迈步而出。
身量约有八尺，灰白色的长袍垂落到脚踝，衣袂无风自动。
没有面目。
或者说，有五官的轮廓，却没有五官的细节。
能看出眼眶、鼻梁和嘴唇的位置，但所有的细节都被一层混沌雾霭所覆盖。
怎么看都像是一尊没刻完的雕像。
祂就那么站在虚空之中，双手垂在身侧，周身没有任何光华流转，也没有任何气势外泄。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即便强如枯瘦老道这样的一品天人，也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特娘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额角渗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清瘦道人手持银镜，其中的二十八星宿图在疯狂闪烁，碧绿色的瞳仁里映照着那具灰白色的人影，
“我看不透它的底细，连气息都无法解析。”
“因为它没有气息。”
君瑶握着秋骊剑的残刃，冰蓝色的寒芒在指间明灭不定，声音清冷到了极点，
“它本身就是规则，规则不需要气息。”
天道的真身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踩在任何实质的物体上。
它的脚踏在虚空中，可虚空在它的脚下变得如同实地一般坚固。
第一步迈出，整个九霄都颤了一下。
第二步。
三十六条真龙之中，最前方的三条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龙躯上的阵纹在那一步落下的瞬间齐齐碎裂，三条数百丈长的真龙虚影连挣扎都来不及，当场崩散。
漫天青白色的碎光坠入云海。
牧江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被青云真人扶住，
“阵法撑不住多久了……”
陆渊没有开口，只是盯着那具灰白色的人影，拇指缓缓摩挲着天荒戟的戟杆。
天道真身迈出了第三步。
又是三条真龙碎裂。
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都踏碎三条真龙，龙壁在飞速瓦解。
十五条真龙已经化为漫天光雨。
剩下的二十一条真龙发出震天的龙吟，拼命收缩阵型，试图将龙壁重新合拢。
可天道真身的脚步没有停顿。
第六步落下的时候，龙壁正中被踏出了一个方圆十丈的大洞。
灰白色的身影从洞中穿过，跟推开自家院子的篱笆一样随意。
羽斐一身道袍飘扬，走到陆渊的身边，轻声道，
“看来该拼命了……”
“别着急，让我们先来。”
枯瘦老道吐了口浊气，断岳刀横在身前，略微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好似山崖顶上的青松。
天道真身穿过了龙壁，停在了半空之中。
与陆渊等人的距离只剩下了千丈。
之前的天威铺天盖地，无处可避，却也无处着力，被三十六龙阵挡住了大半。
可现在，那股威压凝聚在一具人身之中，就好像一座太古神岳被压缩成了常人的体型，每一寸空间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天地的伟力。
强到了让人看不见边际的程度。
“小师叔。”
青云真人握着只剩三十节的碎星鞭，声音很轻，
“这东西比之前那个徐福要难对付多少？”
陆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头发凉的答案，
“差不多十倍差距吧……”
天道真身站在千丈之外，那张没有五官细节的面孔上，眼眶的位置忽而亮起了两点灰光。
它看了过来。
那两点灰光扫过十八位一品至尊，从容而冷漠，正在判断哪些该留，哪些该杀。
“卢师兄。”
清瘦道人的声音极低，
“还是老规矩？”
枯瘦老道嘿了一声，
“都他娘的火烧眉毛了，还能有什么新规矩？”
清瘦道人点了点头，
“那便开阵。”
枯瘦老道猛地将断岳刀往上一举，嘶哑的嗓音中迸发出压了数百年的锋锐之气，
“十二重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