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质问。
如同当头棒喝,让那名校官猛地一震。
也让所有围观的民众为之一愣。
李承乾上前一步,
逼视着他的部下,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但那怒火之中,
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做给你们身后的父老乡亲看?告诉他们,你们有多可怜,多无助吗?”
“还是做给我看?”
“想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博取我的同情和原谅吗?”
“蠢货!”
李承乾怒吼道:“你们是军人!是大夏的军人!”
“军人的荣耀,是在战场上赢得的,不是在这里用苦肉计换来的!”
“战败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连站起来重新战斗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环视着眼前一张张挂着泪痕与雨水的年轻脸庞,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战败了,就应该给我滚回训练场,滚回战术推演室,把这次失败的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剖析清楚!”
“把你们的骨头拆开,看看里面究竟是钢铁,还是软弱!”
“战败了,就应该好好地总结战败的原因,擦亮你们的武器,加满你们战舰的燃料!”
“然后昂着头,挺着胸!”
“跟着我,重新踏上那片让你们蒙羞的土地,用敌人的鲜血,洗刷我们自己的耻辱!”
“用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来告慰我们牺牲的兄弟!”
“这,才是我大夏的战士应该做的事!”
“都听懂了吗?!”
最后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那名被他打了一巴掌的校官,在听到“告慰我们牺牲的兄弟”时。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愧疚与悔恨,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复仇的烈焰与重生的光芒!
他用尽了生命中所有的力气。
挺起胸膛,
向着李承乾,向着这个给了他耳光,又给了他灵魂的元首,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懂了!!!”
他身后,
那数百名如雕塑般的战士,在同一时刻,齐齐抬起了头。
“懂了!!!”
“懂了!!!”
数百个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冲破了雨幕,响彻了整个港口!
那声音里,
再没有半分颓唐,只有无尽的战意与决心!
紧接着,
周围那成千上万的民众,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元首的那一巴掌,不是惩罚,是唤醒!
“打回去!血债血偿!”
“大夏必胜!元首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瞬间,
整个码头彻底沸腾了!
民众们挥舞着手臂,用尽全力呐喊着,他们的热情仿佛能将这冰冷的雨水都彻底蒸发!
这一幕,
直接给李世民等人看傻眼了。
他们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军民同心的狂热场面,大脑一片空白。
一巴掌,
几句话,
就将一场足以动摇军心民意的惨败,变成了一次最激昂、最成功的战前动员。
这……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这……
又是何等可怕的领袖魅力?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沸腾的人群与军队中心,身形笔挺如山,接受着所有人狂热崇拜的李承乾。
第一次,
从心底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僵在原地。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脑海中长孙无忌刚刚那番关于“帝王心术”的分析,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那不是帝王心术。
不,
那远远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权谋之术。
帝王心术,
讲究的是制衡,是恩威并施。
是让臣子在敬畏与感恩之间摇摆,从而不敢生出二心。
可李承乾刚才所做的,
根本不是在“术”的层面。
他没有施恩,
那一巴掌是威。
他也没有许诺,那些话语是责任。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真诚的方式,点燃了这支军队的灵魂。
引爆了整个民族的情感。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力量。
一种将自身意志与国家、民族、军队的意志彻底融为一体,化为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
李世民看着那个被万众簇拥的背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明白自己感到的“恐惧”源自何处了。
他恐惧的,
不是李承乾的手段,而是他所代表的那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
君主不再是天命所归的孤家寡人。
而是与亿万民众血脉相连、呼吸与共的象征与核心。
这种联系,
比“君权神授”牢固一万倍,也比任何帝王心术可怕一万倍!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李承乾动了。
他排开人群,
再次走到了那名被他打过的校官面前。
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出双手,
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名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的战士,从冰冷的地面上,用力地扶了起来。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
之前的怒火与冰冷已经褪去,只剩下如山般沉稳的信赖。
“记住你们今天流下的泪,记住你们此刻的誓言。”
李承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
“去吧,带着牺牲兄弟的荣耀,去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是!元首!”
副官挺直了腰杆,泪水与雨水混杂着从刚毅的脸庞滑落。
他向李承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猛地转身,
面向自己的部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全体都有!整理队形!带上我们的兄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