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东华市,空气里飘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不是桂花那种清雅的甜,而是廉价香精混合着腐烂水果的味道,闻多了让人脑仁发疼。蓝梦捂着鼻子走在老城区的小巷里,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墨绿的苔藓,滑得像抹了油。
“第二百四十件善事,”她对着肩膀上那团半透明的毛球抱怨,“就不能找个空气质量好点的地方吗?我感觉自己的肺正在被腌制。”
猫灵打了个喷嚏——虽然灵体打喷嚏没有声音,但那股嫌弃的劲儿透过灵魂都能感受到:“本大爷的嗅觉系统正在报警。这味道……像把一百只死老鼠和一百斤劣质香水一起扔进搅拌机。”
“形容得真好,下次别形容了。”蓝梦在一栋老房子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窗纸。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宠物”和“沟通”四个字。
门虚掩着,从里面飘出那股甜香的源头——是香炉,摆在前厅的供桌上,插着三炷粗大的香,青烟袅袅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就是这儿?”蓝梦问。
猫灵的耳朵竖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嗯。死气很重,但不是人的死气……是动物的。很多很多动物。”
蓝梦推门进去。
前厅不大,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猫狗,各种品种,各种姿态。照片底下都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日期:“花花,沟通成功,2023年9月15日”“小黑,心愿已了,2023年9月20日”……
最诡异的是,每张照片里的猫狗,眼睛都被涂成了红色。
不是后期处理的那种红,是真的用红颜料涂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红色的眼睛像是在滴血。
“有人吗?”蓝梦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帘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三十多岁,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粉涂得太厚,白得像刷了墙。她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飘出来的。
“欢迎光临‘心灵沟通屋’。”女人微笑,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我是店主,白薇。您是来咨询宠物沟通的吗?”
她的声音很柔,柔得有点假,像是刻意捏出来的。
蓝梦打量着她:“宠物沟通?什么意思?”
“就是和您的宠物进行心灵对话。”白薇引她在桌前坐下,“动物不会说话,但它们有思想,有情感,有未了的心愿。我能帮您听懂它们的心声,也能帮您向它们传递爱意。”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相册,翻开:“您看,这些都是我帮助过的案例。”
相册里是更多照片,但这次不是墙上的那种诡异照片,而是主人和宠物的合影。每张照片底下都有文字说明:
“王阿姨的泰迪‘宝宝’,通过沟通得知它想回老家看看,王阿姨带它回去后,它开心得三天没合眼。”
“李先生的橘猫‘肥肥’,临死前通过沟通交代了遗愿——要把它的骨灰撒在它最爱的公园长椅下。”
“张小姐的仓鼠‘球球’,沟通后发现它其实是个女孩,一直为自己被叫‘球球’而苦恼,改名‘小花’后活泼了许多。”
看起来很温馨,很感人。
但蓝梦手腕上的白水晶手链在发烫。
“怎么收费?”她不动声色地问。
“一次沟通,五百元。”白薇说,“如果涉及复杂心愿,或者需要我进行深度催眠,价格另议。”
“催眠?”
“对。”白薇的笑容更深了,“有些宠物执念很深,需要催眠才能让它们放下。这个过程……比较耗费心力。”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撮毛发——猫毛、狗毛、兔子毛,甚至还有鸟的羽毛。
“这些是客户留下的宠物毛发,”白薇说,“沟通时需要用到。每撮毛发都蕴含着宠物的气息,能帮助我建立连接。”
蓝梦盯着那些玻璃瓶。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普通的毛发。但在她眼里,每撮毛发上都缠绕着淡淡的黑气——是怨气,是痛苦,是不甘。
“我想试试。”她说,“但我没带宠物的毛发。”
“没关系。”白薇站起来,“您可以先体验一下基础沟通。我这儿有‘模特’。”
她拍了拍手。
从里屋,走出来三只猫。
一只是橘猫,胖得像球。
一只是黑猫,瘦骨嶙峋。
一只是三花,走路一瘸一拐。
三只猫走到白薇脚边,蹲下,抬头看着她,眼神……很空洞。
不是那种普通的呆滞,是真的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它们是我收养的流浪猫,”白薇抚摸着橘猫的头,“很乖,很配合。您可以选择一只,我来展示沟通的过程。”
蓝梦选了那只三花猫。
白薇让三花猫跳到桌上,然后从香炉里捏了一撮香灰,撒在猫的周围,围成一个圈。接着,她点燃一支白色的蜡烛,放在猫面前。
“现在,请静心。”白薇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猫的上方,“我要开始了。”
她开始念诵一种奇怪的语言——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蓝梦听过的语言,音节拗口,语调起伏很大,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念咒。
随着她的吟唱,蜡烛的火焰开始变色,从正常的黄色变成幽蓝色。香灰圈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
三花猫的眼睛,渐渐变成了红色。
不是染的,是真的变成了红色,眼白消失,整个眼球都是血红的,在幽蓝的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猫灵在蓝梦肩膀上炸毛了:“她在抽取猫的魂魄!”
“什么?”
“那根本不是沟通!她在用邪术强行抽取动物的魂魄,读取它们的记忆,然后编造故事骗钱!你看那只猫的眼睛——魂魄被强行抽离,身体正在死亡!”
蓝梦猛地站起来:“停下!”
白薇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和三花猫一模一样。
“怎么?害怕了?”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还是说……你看穿了?”
三花猫瘫倒在桌上,抽搐着,嘴里吐出白沫。
白薇笑了,笑容扭曲:“既然看穿了,那就留下来吧。你的魂魄……应该很美味。”
她从旗袍里掏出一把剪刀——不是普通的剪刀,刀身上刻满符文,刀刃泛着黑光。
“我收集了三百六十五只动物的魂魄,”她一步一步逼近,“还差一个人类的魂魄,就能完成‘百兽通灵体’。到时候,我就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语言,成为真正的通灵师……不,是通灵之神!”
蓝梦后退,手伸进口袋摸白水晶。但白薇动作更快,一剪刀刺来。
蓝梦侧身躲开,剪刀擦着她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伤口火辣辣地疼,更可怕的是,血止不住,一直流。
“剪刀上涂了尸毒,”白薇舔了舔刀刃,“很快,你就会全身麻痹,任我宰割。”
猫灵从蓝梦肩膀上跳下来,扑向白薇。但白薇一挥手,从旗袍里飞出几十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捆住猫灵。
“区区猫灵,也敢造次?”白薇冷笑,“等我抽了你的魂,炼成我的式神!”
猫灵挣扎着,但锁链越收越紧,它的灵体开始闪烁,变得透明。
蓝梦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地上。
水晶碎裂,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黑色锁链寸寸断裂,白薇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后退。
猫灵挣脱束缚,但灵体已经淡得像层雾。
“快走……”它虚弱地说。
蓝梦抱起桌上的三花猫——猫还有微弱的呼吸——转身就跑。白薇想追,但眼睛被白光灼伤,一时睁不开。
冲出沟通屋,蓝梦拼命跑。小巷七拐八拐,她不敢停,一直跑到大街上,看到行人,才敢停下来喘气。
三花猫在她怀里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蓝梦心里一沉,探了探它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得救它……”她拦了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出租车司机看到她满身是血,怀里还抱着只奄奄一息的猫,吓了一跳,但没多问,踩下油门。
宠物医院里,兽医检查了三花猫的情况,脸色凝重。
“它……它的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兽医说,“身体还活着,但大脑……像是死了。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过。”
“能救吗?”
“我试试。”兽医开始抢救。
蓝梦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青黑色,像尸斑。
猫灵蹲在她身边,灵体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把剪刀上的尸毒很厉害,”它说,“不及时解毒,你会死。”
“怎么解?”
“找到解药。或者……找到下毒的人,逼她交出解药。”
蓝梦苦笑。白薇那种疯子,怎么可能交出解药。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蓝小姐是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信息,说你能解决宠物相关的灵异事件……我、我需要帮助。”
“您慢慢说。”
“我女儿养了一只布偶猫,叫雪球。一个月前,雪球突然开始行为异常——白天睡觉,晚上对着空气叫,还总是用爪子抓自己的眼睛,抓得血肉模糊……我们带它看了好多兽医,都说没病。后来有人推荐了‘心灵沟通屋’,我们就去了。”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那个白薇说,雪球被恶灵附身了,要做法事驱邪。我们交了五千块钱,她把雪球留在那里三天。三天后我们去接,雪球……雪球变得很乖,不叫了,不抓自己了,但眼神……变得很怪,不像以前那么灵动了。”
“怎么个怪法?”
“就像……就像个玩偶。”女人哭了,“它还会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比如用后腿站立,前爪合十,像是在拜拜。白薇说这是驱邪成功的表现,但我们总觉得不对劲……”
蓝梦心里有数了。又一个受害者。
“您家住哪儿?我想去看看雪球。”
“好好好,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兽医从抢救室出来了。
“猫救回来了,”他说,“但情况很不乐观。它的脑损伤太严重,就算活下来,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变成植物……植物猫。”
蓝梦看着笼子里昏迷的三花猫,咬了咬牙。
“我先把它寄养在这里,”她对兽医说,“医药费我后面补上。请一定尽力救它。”
离开宠物医院,蓝梦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户人家。
高档小区,大平层,装修得很豪华。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很久。
“蓝小姐?快请进。”
客厅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猫确实很乖,一动不动,任由女孩抚摸。但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照片上涂的那种红,是真的血红,和白薇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就是雪球。”女孩轻声说,“它以前可活泼了,最爱玩逗猫棒,还会开门。但现在……它就像个洋娃娃。”
蓝梦走近细看。雪球的眼睛虽然红,但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它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生气。
猫灵跳到沙发扶手上,盯着雪球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它的魂魄被抽走了一半。”
“一半?”
“对。白薇没有完全抽走它的魂,而是抽走了一半,留下一半维持身体机能。这样猫看起来还活着,但实际上已经是个空壳了。抽走的那一半魂魄,被她炼成了‘魂种’,用来控制其他动物。”
蓝梦明白了。所以那些照片里的猫狗,眼睛都是红的——因为它们都被抽走了魂魄,变成了白薇的傀儡。
“阿姨,您知道白薇还有什么其他客户吗?”她问。
“知道几个。”阿姨拿出手机,“我们有个群,都是找过白薇的人。我拉你进去。”
群里有一百多人,都在讨论自家宠物的异常。蓝梦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所有找过白薇的宠物,都会出现类似症状:眼睛变红,行为呆滞,偶尔会做一些诡异的动作。
更可怕的是,有几个人说,他们的宠物最近开始攻击人。
“我家泰迪以前可温顺了,昨天突然咬了我儿子,咬得可狠了。”
“我家的猫也是,半夜跳到床上,用爪子抓我的脸。”
“我养的金丝雀,昨天撞笼子自杀了……”
群里人心惶惶。
蓝梦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听我说,白薇不是宠物沟通师,她是个邪术师。她在抽取你们宠物的魂魄,用来修炼邪术。如果想要救回宠物,必须阻止她。”
群里炸了。
“真的假的?!”
“我就觉得不对劲!”
“那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有用吗?没有证据啊!”
蓝梦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需要大家的帮助。今晚,我们去沟通屋,收集证据,然后报警。”
她约了群里最积极的五个人,晚上八点在沟通屋附近集合。
回到家,蓝梦开始准备。白水晶碎了,她得找其他东西防身。从奶奶留下的箱子里,她翻出几样东西:一把桃木剑,一串五帝钱,还有一包朱砂粉。
猫灵还在恢复,灵体比中午凝实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
“今晚你别去了,”蓝梦说,“在家休息。”
“不行。”猫灵很坚决,“那女人很危险,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可你这样……”
“本大爷死不了。”猫灵跳到桃木剑上,“再说了,你死了谁给本大爷买罐头?”
蓝梦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晚上八点,沟通屋附近的小巷里,六个人影聚集。
除了蓝梦,还有五个宠物主人:张阿姨(布偶猫雪球的主人)、李叔(泰迪宝宝的主人)、王姐(橘猫肥肥的主人)、赵哥(仓鼠球球的主人),还有一个年轻人小陈,他养的鹦鹉昨天撞笼子死了。
“我查过了,”小陈压低声音,“那个白薇,真名叫白小莲,以前是个宠物美容师。三年前,她养的狗死了,从那以后就开始研究通灵术。半年前开了这家沟通屋,生意好得离谱。”
“她住哪儿?”蓝梦问。
“就住在沟通屋楼上。”张阿姨说,“我上次去的时候,看到她从楼上下来。”
“好。”蓝梦分配任务,“李叔、王姐,你们在门口把风,有人来就发信号。赵哥、小陈,你们跟我进去。张阿姨,你在外面接应。”
“进去干什么?”赵哥有点紧张。
“找证据。”蓝梦说,“她抽取魂魄需要媒介,那些玻璃瓶里的毛发就是。我们要找到那些瓶子,还有她施法的工具。”
沟通屋的门锁着,但猫灵从门缝钻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它的灵体恢复了一些,已经能做些简单的事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供桌上的香炉还燃着,三炷香已经烧到底,只剩下三截香灰,冒着最后的青烟。
蓝梦打开手电筒。墙上那些照片在光线下显得更诡异了,血红的眼睛像在盯着他们。
“分头找。”她说。
赵哥和小陈在一楼翻找,蓝梦和猫灵上二楼。楼梯很窄,很陡,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
二楼是卧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书,都是关于通灵术、巫术、动物心理学之类的。
蓝梦翻开一本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实验记录:
“9月1日,实验体7号(橘猫),抽取30%魂魄,出现呆滞症状,但还能自主进食。”
“9月5日,实验体12号(泰迪),抽取50%魂魄,出现攻击倾向。”
“9月10日,实验体23号(布偶猫),抽取70%魂魄,完全傀儡化,可远程控制。”
……
最后一页写着:“还差一个人类魂魄,即可完成百兽通灵体。候选目标:蓝梦(通灵者,魂魄强度高)。”
蓝梦后背发凉。这女人早就盯上她了。
“找到了!”楼下传来赵哥的声音。
蓝梦跑下楼。赵哥和小陈从地下室搬出来一个纸箱,箱子里全是玻璃瓶——至少有上百个,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撮毛发,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宠物的名字和主人的联系方式。
“这么多……”小陈倒吸一口凉气,“她害了多少宠物啊!”
“不止这些。”猫灵跳到箱子边,用爪子指着地下室,“下面还有东西。”
地下室的门锁着,但赵哥找了把锤子,几下砸开了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很大,没有灯。蓝梦用手电筒照进去,看到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地上摆着几十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猫或狗。它们都很安静,不叫不动,眼睛全是血红的。有些已经死了,尸体腐烂,爬满了蛆虫。有些还活着,但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
最里面,有一个祭坛。坛上摆着七个骷髅头——不是人的,是动物的,猫、狗、兔子、鸟……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骷髅头中间,放着一个铜碗,碗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凝固了,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祭坛后面,挂着一幅画——画着一只九尾猫妖,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她在修炼猫妖邪术。”猫灵的声音很冷,“用动物的魂魄献祭,想要把自己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如果让她成功,不止这些宠物,整条街的人都要遭殃。”
“那怎么办?”赵哥声音发颤。
“毁掉祭坛。”蓝梦说,“那些骷髅头是阵眼,砸碎它们,阵法就破了。”
她拿起锤子,走向祭坛。但刚踏出一步,地下室的门突然“砰”地关上了。
灯亮了。
不是电灯,是墙上的油灯,一盏接一盏自动点燃,把地下室照得通明。
白薇站在楼梯口,穿着血红色的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喝过血。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猫眼,竖瞳,血红。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她笑了,笑声像猫在哭,“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她举起手,手里拿着那个铜碗。碗里的凝固血液开始融化,沸腾,冒出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变成一只巨大的猫形怪物——三只眼睛,九条尾巴,浑身散发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
“我的式神,百兽之魂。”白薇抚摸怪物的头,“吃了他们,你就能完全成形了。”
怪物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扑向离它最近的赵哥。
赵哥吓傻了,呆站在原地。蓝梦冲过去,一把推开他,举起桃木剑挡在身前。
怪物撞在桃木剑上,剑身爆发出金光,怪物惨叫一声,被弹开,但很快又扑上来。
小陈捡起地上的锤子,砸向怪物,但锤子穿过了怪物的身体,像打在空气上——这怪物是灵体,物理攻击无效。
“用这个!”蓝梦扔给他一串五帝钱。
小陈接过,抡起来砸向怪物。五帝钱碰到怪物,发出“滋滋”的声音,怪物身上冒起黑烟,痛苦地嘶吼。
但怪物太强了,五帝钱只能伤到它,无法消灭它。
白薇站在祭坛边,开始念咒。随着咒语,笼子里的动物一个个站起来,眼睛红得发亮,开始撞笼子。笼门一个个打开,动物们走出来,围成圈,把蓝梦三人困在中间。
它们都是傀儡,被白薇控制了。
“杀了他们。”白薇下令。
动物们扑上来。蓝梦挥舞桃木剑,小陈抡着五帝钱,赵哥捡起一根木棍,拼命抵抗。但他们只有三个人,动物有几十只,很快就被抓得遍体鳞伤。
猫灵跳到祭坛上,对着那幅九尾猫妖的画发出低吼。吼声中带着某种古老的语言,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呼唤。
画里的九尾猫妖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红光,是金色的光。
光从画里射出,照在那些被控制的动物身上。动物们突然停下动作,眼睛里的红色渐渐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颜色。它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开始哀鸣——为自己被控制时的所作所为,为自己死去的同伴。
怪物看到金光,发出恐惧的尖叫,想要逃跑。但金光化作锁链,捆住它,把它拖向那幅画。
“不——!”白薇尖叫,“那是我的式神!我的!”
她想冲过去,但猫灵挡在她面前。
“你修炼邪术,虐杀动物,抽取魂魄,天理难容。”猫灵的声音充满威严,“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金光完全吞噬了怪物。怪物惨叫着,化作一缕黑烟,被吸进画里。画上的九尾猫妖舔了舔爪子,像是饱餐了一顿,然后眼睛的光暗下去,画又恢复了原样。
白薇瘫坐在地,脸上的粉裂开一道道缝,露出下面苍老皱巴的皮肤——她的真实年龄,至少六十岁。修炼邪术让她保持年轻的外表,但一旦术法被破,反噬立刻显现。
“我的力量……我的青春……”她看着自己迅速衰老的双手,喃喃自语。
那些恢复清醒的动物围过来,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恨,有怕,也有悲哀。
蓝梦走到祭坛边,举起锤子,把七个骷髅头一个个砸碎。每砸碎一个,就有一股黑烟冒出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消散。
砸到最后一个时,黑烟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猫形,对着蓝梦鞠了一躬,然后才消散。
那是最后一个受害者的魂魄,终于得到了解脱。
砸完骷髅头,蓝梦捡起那幅九尾猫妖的画。画很轻,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不是邪恶的力量,而是一种古老的、威严的、属于真正猫妖王的力量。
“这幅画……”她看向猫灵。
“是本大爷的祖宗。”猫灵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几百年前得道飞升前留下的,专门镇压这种邪术。没想到流落到这里,被这女人当成了邪神供奉。”
蓝梦笑了,把画收好。
警察很快来了。看到地下室的景象,连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都脸色发白。白薇被带走时,已经老得走不动路,需要两个人搀扶。
那些还活着的动物被送到宠物医院,宠物主人们接到通知,纷纷赶来。看到自家宠物还活着,虽然虚弱,但眼睛恢复了正常,都喜极而泣。
张阿姨的雪球被从沟通屋的密室找到——白薇把它藏在那里,作为最重要的“魂种”。雪球很虚弱,但还活着,看到主人,微弱地“喵”了一声。
张阿姨抱着猫,哭成了泪人。
三天后,大部分动物都恢复了健康,被主人接回家。少数伤势太重的,被送到救助站,等待领养。
那只三花猫也醒了。虽然脑损伤留下了后遗症——反应比普通猫慢一些,但至少活下来了。蓝梦把它带回占卜店,取名“福来”,希望它从此福气满满。
白薇被诊断为精神失常,但她的罪行证据确凿——那些玻璃瓶、实验记录、地下室里的祭坛,还有受害者们的证词,足够她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事情结束后,蓝梦坐在占卜店里,给福来梳毛。猫灵蹲在柜台上,看着窗外。
“第二百四十颗星尘呢?”蓝梦问。
猫灵抬起爪子,爪心里浮现出一颗星尘——不是单一颜色,而是黑白相间,像太极图,缓缓旋转。
“这是什么星尘?”
“救赎的星尘。”猫灵说,“受害者被解救,加害者受惩罚,邪恶被铲除,正义得到伸张。这是最圆满的善。”
蓝梦接过星尘,握在手心。温暖,又带着一丝沉重——那是上百只动物的生命重量。
她把星尘放进瓶子。瓶子已经快满了,各色星尘在里面流动,像一条小小的银河。
窗外,秋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洗刷着城市的尘埃。
福来蹭了蹭蓝梦的手,发出呼噜声。
猫灵跳下柜台,伸了个懒腰:“本大爷饿了。”
“想吃什么?”
“鱼。”
“什么鱼?”
“贵的鱼。”
“要求还挺多。”
“那是,本大爷今天立了大功。”
“是是是,您最厉害。”
蓝梦笑着起身,去厨房准备猫食——给福来准备一份,给猫灵“闻”一份。
雨声潺潺,店里温暖安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