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最近发现一件诡异的事——她家门外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开始对着她家的门了。
不是那种慢慢转过去的角度,是那种“咔”一下,猛地转过来,直直地盯着她家大门,像一只眼睛,眨都不眨。
第一次发现,是她半夜出门扔垃圾。门一开,就看见那个摄像头正对着她,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她愣了一下,往左边走了一步。
摄像头跟着她转。
她往右边走了一步。
摄像头又跟着她转。
她退回屋里,关上门。
五分钟后,她透过猫眼往外看。
摄像头恢复了正常角度,对着走廊。
蓝梦:“……猫灵!”
猫灵从天花板飘下来:“干嘛?本喵正在思考人生——不对,思考猫生。”
“你看那个摄像头。”
猫灵飘到门边,往外瞅了一眼。
“摄像头怎么了?”
“它刚才对着我家门,还跟着我转。”
猫灵盯着摄像头看了三秒,然后说:“你是不是熬夜熬多了,出现幻觉了?”
蓝梦也有点怀疑自己。
毕竟最近接的案子太多,睡眠严重不足,出现幻觉也不是没可能。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摄像头依然对着走廊,一动不动。
“可能是我看错了。”她嘟囔着,回去睡了。
但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这次她没开门,是准备开门时从猫眼往外看——那个摄像头,正对着她家的门。
她盯着看了三秒,摄像头突然转开了,恢复了正常角度。
就像知道她在看一样。
蓝梦后背一凉。
“猫灵!”她又喊。
猫灵从沙发上飘过来,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
“你看这个摄像头。”
猫灵凑到猫眼前。
“它刚才对着咱们的门吗?”
蓝梦点头。
猫灵盯着摄像头看了很久。
“本喵觉得,”它缓缓开口,“这个摄像头里,有东西。”
蓝梦一愣:“什么东西?”
“一只狗。”猫灵说,“一只狗的魂,困在那个摄像头里。”
蓝梦愣住了。
狗的魂,困在监控摄像头里?
“你确定?”
猫灵点头:“本喵感应到了。很弱的怨气,带着执念。它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
猫灵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然后它睁开眼,表情古怪:“它在看你。”
蓝梦:“……”
“不对,”猫灵改口,“它在看你身后的东西。”
蓝梦回头。
身后是客厅,沙发上躺着正在睡觉的小橘,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茶,墙上挂着八卦镜——没什么特别的。
“看我身后?”她皱眉,“我身后有什么?”
猫灵又感应了一会儿。
“它在看……”猫灵的表情更古怪了,“它在看那个方向。那是哪里?”
蓝梦顺着猫灵的爪子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城东。
老居民区。
第三天,蓝梦决定主动出击。
她找到物业,说要查监控。
物业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听她说要看走廊的监控,一脸狐疑。
“你丢东西了?”
“没丢,”蓝梦说,“就是觉得那个摄像头有点问题。”
大爷翻了个白眼:“摄像头有什么问题?新装的,高清的,物业花了大价钱,好着呢!”
蓝梦坚持要看。
大爷拗不过她,带她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有一排屏幕,显示着各个楼层的实时画面。
大爷调出蓝梦住的那层楼的监控。
画面很正常,走廊空空荡荡,偶尔有人经过。
“你看,没问题吧?”大爷说。
蓝梦盯着屏幕。
突然,画面闪了一下。
很轻微,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那种雪花。
然后,屏幕里出现了一只狗。
一只黄狗,瘦瘦的,脏兮兮的,蹲在走廊中央,正对着蓝梦家的门。
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门。
大爷也看见了。
他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蓝梦盯着屏幕里的那只狗。
它突然转过头,看向摄像头——看向监控室里的蓝梦。
那双眼睛浑浊,无神,像蒙了一层雾。
但它就是看见了蓝梦。
它站起来,朝摄像头走来。
越走越近。
最后,它的脸几乎贴在镜头上。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汪汪叫,是一个苍老嘶哑的人声,从监控音响里传出来:
“你看见我家老头了吗?”
大爷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
蓝梦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
“你家老头是谁?”她问。
那只狗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老头是这栋楼的保安。”它说,“以前每天坐在这里看监控。我每天都来陪他。”
“后来呢?”
“后来他退休了,回家了。我找不到他。”
蓝梦心里一紧。
“你……你一直在这里等他?”
狗点点头。
“我等了好久好久。每天在这个走廊里转,等他来上班。但他再也没来过。”
“后来我死了。饿死的。但我还在等。”
“我困在这个摄像头里出不去。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找他的影子。”
它看着蓝梦,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见过他吗?高高瘦瘦的,戴着老花镜,喜欢穿蓝色工作服。他口袋里总装着火腿肠,偷偷喂我。”
蓝梦看向大爷。
大爷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
“她说的是老周吧?”他喃喃道,“三年前退休的那个老周……”
“他在哪儿?”蓝梦问。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去年的事。心脏病,说走就走了。”
监控屏幕里的狗,耳朵垂下来。
“走了……”它喃喃道,“他也走了……”
它蹲下来,把头埋在前腿里。
蓝梦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猫灵飘到她肩头,轻声说:“它的执念太深了。困在这个摄像头里三年,每天都看监控,想找到老周。”
“它能找到吗?”
猫灵摇头:“找不到。老周不在监控里。它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蓝梦看着屏幕里那只蜷缩成一团的狗。
它等了三年。
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狗抬起头。
“大黄。”它说,“老周给我起的。”
“大黄,”蓝梦说,“老周走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你要去找他吗?”
大黄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地方……是哪儿?”
“是一个没有监控,没有走廊,没有饿肚子的地方。”蓝梦说,“那里有草地,有阳光,有老周。”
大黄的眼睛亮了。
“那我去。”它站起来,“我怎么去?”
蓝梦从脖子上解下星尘项链。
项链里,有二百七十三颗星尘。
她轻轻拨动项链,一颗金色的星尘飘落下来。
“这是别的狗留给我的。”她说,“它会带你去。”
大黄看着那颗星尘,眼神复杂。
“它说,”猫灵翻译,“谢谢你。”
蓝梦点点头。
金色的星尘飘向屏幕。
融入屏幕里,融进大黄的身体里。
大黄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尾巴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然后是后腿、肚子、前腿、脖子、头。
最后,整只狗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大黄看着蓝梦。
“如果见到老周,”它说,“帮我告诉他——大黄一直在等他。”
蓝梦点头。
光团开始上升。
从监控屏幕里飘出来,穿过监控室的天花板,飘向夜空。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最后,融进云层里。
监控屏幕恢复了正常。
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大爷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蓝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了。”她说。
大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你是做什么的?”
蓝梦笑了笑。
“帮狗找人的。”她说。
回到占卜店,蓝梦在沙发上坐下。
小橘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猫灵飘到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本喵在想一个问题。”它说。
“说。”
“那只狗等了三年,”猫灵说,“值不值得?”
蓝梦想了想。
“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她说,“它觉得值得,就值得。”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本喵也在等人。”它轻声说,“但本喵不知道值不值得。”
蓝梦看着它。
“会等到的。”她说。
猫灵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蓝梦笑了笑。
“因为你是只好猫。”她说,“你攒了这么多星尘,做了这么多好事。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
猫灵没有说话。
但它把脑袋往蓝梦这边靠了靠。
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暖了一下。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小,但很亮。
是大黄留给她的。
它说:谢谢你帮我找到路。
它说:那颗阳光,分你一半。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猫灵说。
猫灵点头,把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七十四颗了。
还有九十一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只叫大黄的狗,终于不用再困在监控里看陌生人了。
至少有一个叫老周的保安,终于可以和他的狗重逢了。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间小小的监控室。
监控室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穿着蓝色工作服,盯着屏幕看。
屏幕里,一只黄狗蹲在走廊上,也在看他。
老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对着屏幕晃了晃。
黄狗站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然后,监控室的灯灭了。
又亮了。
监控室里没人了。
但走廊上,多了一个老头和一只狗。
老头蹲下来,摸着狗的头。
狗舔着他的手,尾巴摇个不停。
“大黄,”老头说,“我来接你了。”
大黄蹭了蹭他的腿。
“本狗知道。”它说,“本狗一直在等你。”
他们站起来,慢慢走向走廊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门外有光。
很暖,很亮。
像大黄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