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最近发现一件怪事——她店门口开始出现一些小玩意儿。
不是死老鼠那种重口味的东西,是一些很日常的小物件。一枚生锈的顶针、一颗磨得发亮的玻璃珠、一张泛黄的糖纸、一小截褪色的红头绳……
每一样都旧得不行,像是从几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第一次发现,她以为是哪个小孩丢的。
第二次发现,她觉得可能是风刮来的。
第三次发现,她蹲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些东西是被人故意摆在那儿的。
不对,不是人。
因为摆东西的那个“人”,她看不见。
但猫灵能看见。
“是一只猫。”猫灵说,“很老很老的猫,蹲在对面的墙头上,每天半夜往你门口扔一样东西。”
蓝梦愣住了。
“它为什么这么做?”
猫灵摇头。
“本喵也不知道。但它扔完之后,会对着你门口拜一拜,然后离开。”
蓝梦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小玩意儿,拿起那枚生锈的顶针,翻过来看。
顶针内侧,刻着两个字——
“阿绣”。
蓝梦心里一动。
她又拿起那颗玻璃珠。
珠子是蓝色的,里面有一朵小花,很旧了,磨得发白。
她拿起那张糖纸。
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糖,花花绿绿的,印着一个商标:“利民食品厂”。
这个厂,三十年前就倒闭了。
蓝梦看着这些小玩意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它在祭拜。”她说。
猫灵歪着头。
“祭拜?”
蓝梦点头。
“这些东西,都是陪葬品。它把它们当祭品,放在我门口。”
猫灵的毛竖起来了。
“陪葬品?那它是在祭拜谁?”
蓝梦看向对面的墙头。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白水晶手链在微微发烫。
“它在祭拜这间店。”蓝梦说,“或者说,祭拜这间店以前的主人。”
蓝梦开始查这间店的历史。
她找到房东老太太,问这房子以前的情况。
老太太想了半天。
“这房子啊,是我婆婆留给我的。我婆婆年轻时候在这儿开过一个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糖果零食什么的。”
蓝梦心里一动。
“您婆婆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说:“叫阿绣。我公公都叫她阿绣。”
蓝梦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她养猫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养啊。养了一只大橘猫,胖得走不动路,天天趴在柜台上午睡。我婆婆特别喜欢它,走哪儿都带着。”
蓝梦的喉咙发紧。
“后来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
“后来我婆婆走了。那猫不吃不喝,趴在柜台上,半个月也走了。”
蓝梦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小玩意儿。
顶针、玻璃珠、糖纸、红头绳……
都是阿绣生前用过的东西。
那只猫,把它们收集起来,每天半夜放在店门口。
它在祭拜阿绣。
也在祭拜这间店。
祭拜那个它生活了一辈子的家。
那天晚上,蓝梦没有睡。
她坐在店里,等着那只猫。
凌晨两点,对面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只橘猫。
很老很老,毛都快掉光了,瘦得皮包骨。
它蹲在墙头上,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蓝梦仔细看。
是一把木梳。
很旧了,齿都断了几根,但擦得很干净。
橘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店门口。
它把木梳轻轻放在门槛上。
然后,它退后几步,对着店门,前腿跪下,拜了三拜。
蓝梦打开门。
橘猫抬起头,看见她,愣住了。
它转身想跑。
“别跑。”蓝梦叫住它,“阿绣不在这儿了。”
橘猫停住脚步。
它慢慢转回身,看着蓝梦。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我知道。”它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我每天都来,就是想告诉她——我还在这儿。店还在。她用过的东西,我都收着呢。”
蓝梦的鼻子酸了。
“你等了多久?”
橘猫想了想。
“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她走了之后,我不想走。我守着这间店,等她回来。”
“后来店租给别人了,开了你的占卜店。我还是每天来,看看这间店,看看有没有她留下的东西。”
“我在废墟里找了好久,找到这些。顶针、珠子、糖纸、头绳、梳子……都是她用过的。”
“我想,万一她哪天回来,看见这些东西,就知道我还在这儿。”
蓝梦的眼泪掉下来。
“她回不来了。”她轻声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橘猫低下头。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等。”
它看着那些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陪了她一辈子。也陪了我一辈子。”
“我想把它们留在这儿。留在这间她待过的店里。”
蓝梦看着那只老猫。
它等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
它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毛都快掉光了,眼睛都快瞎了。
但它还在等。
还在收集那些小玩意儿。
还在每天半夜来祭拜。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橘猫抬起头。
“阿福。”它说,“主人给我起的。她说,希望我有福气。”
蓝梦笑了。
“阿福,你有福气。”
阿福愣住了。
蓝梦从脖子上解下星尘项链。
项链里,有二百八十八颗星尘。
她轻轻拨动项链,一颗金色的星尘飘落下来。
“这是别的猫留给我的,”她说,“它会带你找到阿绣。”
阿福看着那颗星尘,眼神复杂。
“阿绣……她在哪儿?”
蓝梦指向天空。
“那边。她一直在等你。”
阿福的眼泪流下来。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颗星尘。
星尘碎了。
碎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围绕着阿福,越聚越多,越聚越亮。
阿福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尾巴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
然后是后腿、肚子、前腿、脖子、头。
最后,整只猫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阿福看着蓝梦。
“谢谢你。”它说,“谢谢你告诉我。”
蓝梦摇头。
“去吧。她在等你。”
阿福点点头。
它转身,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团光正朝它飘来。
越来越近。
光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一个老太太,瘦瘦小小的,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
她站在光里,朝阿福伸出手。
“阿福,”她说,“我来接你了。”
阿福朝她跑去。
跑到她面前,停住。
老太太蹲下来,抱住它。
“傻孩子,等这么久。”
阿福蹭了蹭她的脸。
“没关系。等到了就行。”
她们抱在一起。
然后,两团金色的光,融在一起。
升上夜空。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最后,融进满天星光里。
蓝梦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那片星光。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门槛上,那些小玩意儿还在。
顶针、珠子、糖纸、头绳、梳子……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了一只猫等了它主人一辈子。
见证了它终于等到的那一天。
蓝梦蹲下来,把那些小玩意儿一样一样捡起来。
她找了个小盒子,把它们装好。
放在店里的柜台上。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阿福的收藏——它等阿绣等了一辈子。”
以后有人问起,她就讲这个故事。
讲一只猫,每天半夜往门口扔小玩意儿。
讲它等了多久。
讲它终于等到的那天晚上。
晚上,蓝梦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星尘项链。
小橘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蓝梦轻轻摸着它的头。
窗外,有两颗星特别亮。
紧紧挨在一起。
一闪一闪,像在说话。
像在笑。
蓝梦看着那两颗星,轻轻说:
“阿福,阿绣,一路顺风。”
那两颗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小,但很亮。
是阿福和阿绣一起留给她的。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画面——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只橘猫,坐在一间杂货铺里。
老太太戴着顶针,正在缝东西。
橘猫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柜台上摆着玻璃珠、糖纸、红头绳、小木梳……
都是它们一起收藏的小玩意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项链说。
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八十九颗了。
还有七十六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只叫阿福的猫,终于等到了它等了一辈子的人。
至少有一个叫阿绣的老太太,终于来接她的猫了。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铺子里摆着各种小东西——针线、糖果、玩具、日用品。
柜台上趴着一只大橘猫,眯着眼睛打盹。
一个老太太坐在它旁边,戴着顶针,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年轻时的阿绣。
她推门进来,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
“妈,”她说,“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来了就好。”
橘猫睁开眼睛,看着她们。
它跳下柜台,走到她们中间,蹭蹭这个,蹭蹭那个。
三个人,一只猫,挤在一起。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很暖。
很亮。
像阿福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