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最近发现一件怪事——她店里的蜡烛,开始自己亮了。
不是那种风吹的亮,是那种半夜三更,“噗”一下,蜡烛自己燃起来,火苗稳稳的,不摇不晃,像有人在点。
第一次,她以为是电路问题。
第二次,她觉得可能是猫灵显灵。
第三次,她盯着那根蜡烛看了整整十分钟。
蜡烛燃了十分钟,然后“噗”一下,自己灭了。
蓝梦的后背一凉。
她站起来,走到蜡烛前,拿起来看。
蜡油还是热的。
有人刚刚用过。
但那个人,她看不见。
猫灵已经走了。
没人帮她翻译了。
她只能自己等。
第四天晚上,蜡烛又亮了。
蓝梦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根蜡烛。
火苗跳了跳。
然后,蜡烛旁边,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一个人影。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她蹲在蜡烛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蓝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
那个影子慢慢转过头。
是一张很老很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但眼神很温和。
她看着蓝梦,愣住了。
“你能看见我?”
蓝梦点头。
老太太的眼眶湿了。
“太好了。”她说,“我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能看见我的人了。”
蓝梦的喉咙发紧。
“你找我什么事?”
老太太低下头。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
老太太抬起头。
“帮我找一只猫。”
蓝梦的心里一动。
“猫?”
老太太点点头。
“它叫阿黄。是我养的一只橘猫。”
“我走的时候,它还在。我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
蓝梦沉默了。
又是一个等猫的人。
又是一个等主人的猫。
这座城市里,怎么有这么多等着对方的故事?
“你……你怎么走的?”
老太太的眼神暗下去。
“生病。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它告别。”
“我死后,一直在找它。找了好久好久,找不到。”
“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这儿。在这附近。”
蓝梦想了想。
“它长什么样?”
老太太说:“大橘猫,很胖,眼睛是金色的。左耳朵后面有一小撮白毛。”
蓝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左耳朵后面有一小撮白毛?
她想起那只每天半夜往她门口扔小玩意儿的橘猫。
那只等阿绣等了二十年的橘猫。
它的左耳朵后面,也有一小撮白毛。
“它是不是叫阿福?”
老太太愣了一下。
“阿福?它叫阿黄啊。”
蓝梦沉默了。
不是同一只。
那只是阿福,等阿绣。
这只是阿黄,等……谁?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太太说:“我叫阿月。”
蓝梦走出店门,在巷子里找。
找了三天。
没找到。
第四天晚上,她坐在门口发呆。
一只橘猫从巷子深处慢慢走过来。
很老很老,毛都快掉光了,瘦得皮包骨,走路一瘸一拐。
它走到蓝梦面前,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你能看见我吗?”它问。
蓝梦点头。
橘猫的眼眶湿了。
“太好了。”它说,“本猫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能看见我的人了。”
蓝梦的心里一紧。
“你找谁?”
橘猫低下头。
“找本猫的主人。”
“她叫什么?”
“阿月。”
蓝梦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也在找你。”
橘猫愣住了。
“她……她在哪儿?”
蓝梦站起来,推开店门。
老太太还蹲在蜡烛旁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蓝梦说:“阿月,你看谁来了。”
老太太转过头。
橘猫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们对视。
很久很久。
久到蜡烛燃尽,灭了。
然后,老太太站起来,朝橘猫走过去。
橘猫也朝她走过来。
她们在店中央相遇。
老太太蹲下来,抱住它。
“阿黄,”她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阿黄蹭了蹭她的脸。
“没关系。”它说,“本猫等到了就行。”
老太太哭了。
阿黄也哭了。
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蓝梦站在旁边,也哭了。
哭完了,老太太站起来,牵着阿黄,走到蓝梦面前。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我们找到彼此。”
蓝梦摇头。
“我没做什么。”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蓝梦。
是一枚顶针。
生锈的,很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这个给你。是我年轻时做针线活用的。阿黄小时候喜欢玩这个,滚来滚去,能玩半天。”
蓝梦接过顶针。
很轻,很凉。
但心里很暖。
老太太转身,牵着阿黄,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她回头。
“对了,”她说,“这间店,以前是我开的。”
蓝梦愣住了。
“你开的?”
老太太点点头。
“几十年前了。卖些针头线脑、糖果零食什么的。那时候阿黄还小,天天趴在柜台上晒太阳。”
“后来我老了,病了,店就关了。”
她看着这间店,眼神里满是怀念。
“现在你开着,挺好的。那些小玩意儿,还在吗?”
蓝梦想起那些阿福收集的小玩意儿。
顶针、玻璃珠、糖纸、红头绳、小木梳……
都在。
在她柜台上的小盒子里。
她点点头。
“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转身,牵着阿黄,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她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
然后是腿、身子、手、头。
最后,两团金色的光,融在一起。
升上夜空。
融进满天星光里。
蓝梦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那片星光。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那枚顶针,她放进了柜台上的小盒子里。
和那些阿福收集的小玩意儿放在一起。
顶针、玻璃珠、糖纸、红头绳、小木梳……
现在又多了一枚顶针。
她看着那些小玩意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东西,都是那些猫收集的。
都是它们对主人的念想。
现在,它们的主人有的来接它们了,有的还在等。
但这些东西,留下来了。
留在这间店里。
留给她。
晚上,蓝梦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星尘项链。
小橘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蓝梦轻轻摸着它的头。
窗外,有两颗星特别亮。
紧紧挨在一起。
一闪一闪,像在说话。
像在笑。
蓝梦看着那两颗星,轻轻说:
“阿月,阿黄,一路顺风。”
那两颗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大,很亮。
是阿月和阿黄一起留给她的。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画面——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只橘猫,坐在一间小小的杂货铺里。
柜台上摆着各种小东西——针线、糖果、玩具、日用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老太太轻轻摸着猫的头。
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门口,有一只大橘猫蹲在那儿。
是阿福。
它看着她们,笑了。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项链说。
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九十九颗了。
还有六十六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个叫阿月的老太太,终于找到了她等了一辈子的猫。
至少有一只叫阿黄的橘猫,终于等到它等了一辈子的人。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铺子里摆着各种小东西——针线、糖果、玩具、日用品。
柜台上趴着两只橘猫。
一只叫阿黄,一只叫阿福。
它们眯着眼睛打盹。
一个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甜。
是阿月。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是阿绣。
她推门进来,走到柜台前。
“阿月,”她说,“我来买东西。”
阿绣笑了。
“买什么?”
阿月想了想。
“买一根红头绳。阿黄要扎辫子。”
阿绣从货架上拿下一根红头绳,递给她。
“不要钱。”她说,“送你的。”
阿月接过红头绳,笑了。
“谢谢。”
她转身,走到柜台边,蹲下来。
把红头绳系在阿黄脖子上。
阿黄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阿绣也走过来,蹲下,摸摸阿福的头。
阿福蹭了蹭她的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些猫身上。
暖暖的。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