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最高层，司徒云的办公室。
钱明推门进去的时候，郑书德已经在了。
看来司徒云挂完电话就把他叫过来了。
“坐。”司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钱明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包括【渊感·万狩】的附带效果，包括四个人体内的深紫色能量杂质，包括他对全域筛查的初步构想。
唯独没提这个技能是六阶渊主给的。
他只说“在五级沦陷区获得的特殊感知技能”。
司徒云和郑书德对视了一眼。
郑书德先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个技能可以直接看出一个人体内是否残留有归渊会相关的深渊印记？”
“准确说，是能看出体内是否存在非自然聚拢的深渊能量残留。”
“误判率呢？”
“远距离扫描阶段，可能会有误判。但只要我近距离再确认一次，基本不会出错。”
郑书德推了推眼镜，没再问。
司徒云靠在椅背上，单手摸着下巴，一脸凝重。
“全域筛查……”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钱明没接话，等他说完。
“意味着我们要对所有辖区的觉醒者进行一次过筛子式的排查。这个动作一旦启动，消息瞒不住。各城市管理层、前线指挥部，所有人都会知道。”
“然后呢？”司徒云竖起一根手指，“恐慌。猜疑。人人自危。是不是在查我？我旁边那个人是不是归渊会的？这种情绪一旦蔓延开，对士气的打击比输一场仗还大。”
钱明听完，点了下头。
“所以我的方案是，不公开。”
司徒云挑了下眉。
“我以前线巡视的名义，逐个区域走一遍。每到一个地方，开一次技能，锁定可疑目标，把名单交给凌月的筛查小组。小组以例行安全审查的名义，对名单上的人进行单独约谈和背景复核。”
“整个过程不发通告，对外就是钱部长从五级沦陷区回来了，到各个基地转转，鼓舞一下士气。”
司徒云的手指停了一下。
郑书德扶了扶眼镜框，轻声补了一句：“只有这个方案可行。钱明刚从五级区回来，去各地巡视本来就合情合理。”
司徒云想了几秒。
“名单上的人，如果确认是归渊会残余，怎么处理？”
“看情况。”钱明的回答很简短，“底层的、没搞过事的，记录在案，调离敏感岗位，长期监控。有过实际行动的，移交安全部。”
“不杀？”
“没必要。现在这个情况，杀了反而容易制造恐慌。”钱明顿了顿，补充道，“还是根据具体贡献来判定吧。”
司徒云思索了几秒。
“行。”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签了名。
“这是以我的名义，发布的远征军特别行动授权令。拿着它，各辖区的安全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你的一切行动要求。”
钱明接过令文件，收进戒指。
“还有一件事。”司徒云补了一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审讯细节。归渊会的根，不在地下。这句话，我之前也听过。”
钱明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前清洗归渊会的时候，有一个被抓的中层骨干，临死前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司徒云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他说的是……你们杀的都是叶子，根还埋着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明站起身，依旧游刃有余。
“那就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钱明没有回住处休息。
从司徒云办公室出来后，他直接去找了凌月。
凌月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筛查小组的框架已经拉好了，一百二十人，全部从安全部的核心骨干里挑的，每一个都经过凌月亲自背调。
“人员名单在这儿。”凌月把终端递过来，“我按照你说的，分成了四个行动组，每组三十人。一组负责约谈，一组负责背景复核，一组负责现场控制，一组机动。”
钱明扫了一眼名单，没有异议。
“第一站去哪？”凌月问。
钱明调出了一张人类辖区的区域分布图。
总部位于中心位置，周围辐射出去的是各级城市、前线基地和部队驻地。
他的手指点在了距离总部最近的一个标记上。
“临川基地。”
临川基地是远征军在四级沦陷区边缘设立的前沿补给站，驻扎着大约三千名觉醒者，以三阶为主，少量四阶。
距离总部三百公里，坐转机四十分钟。
“为什么先去那儿？”
“离得近，人数适中，适合试水。”
凌月没再多问。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
专机在临川基地降落的时候，基地指挥官李卫东已经带着一队人在停机坪等着了。
四十出头的壮汉，三阶巅峰，脸上横着一道旧伤疤，从左眉一直拉到颧骨。
“钱部长！”李卫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欢迎视察！”
钱明跳下专机，朝他点了下头。
“不用搞这些，我就是随便转转。”
“是！”
李卫东应了一声，但排场一点没撤，身后站着的十几个军官全都挺得笔直。
钱明没在意这些。
他跟着李卫东往基地里走，一边听对方汇报近期的防务情况，一边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渊感·万狩】。
嗡。
视野切换。
临川基地的建筑轮廓变成了灰色线条，三千多个淡白色的能量团分布在各个区域。
训练场最密集，营房次之，物资库和指挥中心附近零星几个。
钱明的感知以自身为圆心向外扩散，覆盖了整个基地。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把每一个能量团都扫了一遍。
全是干净的淡白色。
没有深紫色杂质。
钱明在心里记了一笔。
临川基地，清。
他关掉技能，恢复正常视觉。
李卫东还在旁边滔滔不绝地汇报：“……上个月清剿了两个新生成的二级异变秘境，获得了一批材料，已经送回总部了。训练方面，按照凌指挥下发的新大纲在执行，三阶觉醒者的规则感悟进度……”
“李指挥。”钱明打断了他。
“在！”
“基地周边五十公里内，有没有其他觉醒者聚集点？”
李卫东想了想：“有。东南方向三十公里有个民间觉醒者的补给站，大概两百来人，都是散人，没有编制。他们在那边自发组织，刷一些低级沦陷区的边缘副本。”
“带我去看看。”
李卫东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是！我安排车。”
“不用车。”
钱明脚尖点地。
嗖。
人影消失。
李卫东张着嘴，在原地站了三秒。
旁边的副官小声提醒：“指挥官，钱部长已经走了。”
“……我看见了。”
李卫东咽了口唾沫，转头对副官吩咐：“开车跟上！快！”
……
三十公里外的临时营地，规模不大。
几十顶帐篷散落在一片开阔地上，中间用铁丝网围了个简易的训练场。
钱明落地的时候，营地里的觉醒者们正在吃午饭。
有人注意到了凭空出现的人影，筷子停在半空，瞪大了眼。
钱明没有表明身份。
他穿着远征军的暗金制服，【伪装】特效开着，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远征军成员。
但暗金制服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营地里的散人觉醒者们纷纷站起来，有的放下碗筷，有的下意识整了整衣服。
钱明没理会这些反应。
【渊感·万狩】。
开。
视野再次切换。
两百多个淡白色能量团，密密麻麻地挤在这片不大的区域里。
钱明的感知扫过去。
淡白色、淡白色、深紫……
他的感知停住了。
营地东北角，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里，一个能量团的颜色和其他人明显不同。
淡白色的底子里，掺杂着三团聚拢的深紫色杂质。
分布位置集中在胸腔和颅腔。
和总部那四个人的特征一模一样。
钱明关掉技能，恢复正常视觉。
他的视线落在东北角那顶灰色帐篷上。
帐篷的门帘半掀着，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端着饭盒吃饭。
普通的脸，普通的穿着，二阶觉醒者的气息。
和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钱明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走出营地范围后，他掏出战术终端，给凌月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临川基地，清。基地东南30公里散人营地，1人，位置东北角灰色帐篷，男性，约三十岁，二阶。】
发完之后，他把终端收起来。
李卫东的车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钱……钱部长！您怎么不等等我们！”
“下一站。”钱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最近的城市。”
“啊？哪个城市？”
“随便。”
李卫东擦了把汗，赶紧让司机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