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一行一行往下看,上面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气。
半年的时间里,侯军的账户进了四笔钱,每笔都是五十万,总额两百万。
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南的公司,名字清欢没听过。
“这家公司,我查过了。”秦文说,“空壳。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法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根本不识字。但往上追,能追到谁,你猜猜?”
陆鸣看着他,疑问出口,“远洋国际?”
秦文点头。
“两百万,加上之前那些零碎的,差不多三百万。一个船厂秘书,一年工资不到两万块,哪来的三百万?”
陆鸣沉默了几秒。
“所以侯军在吃两头?”他慢慢说,“一边给马德荣当秘书,一边跟马德荣的合作伙伴暗中勾结,收他们的钱?”
“不止。”秦文压低声音,“我有个猜测,但没证据。”
“什么猜测?”
秦文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那笔海外订单,从一开始就是侯军牵的线。他把远洋国际介绍给马德荣,两边谈成合作,他拿回扣。
但他不满足,还想要更多,所以他想搞垮马德荣,让远洋国际单独吃下这个项目。”
陆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剧情里的侯军,就是这么干的——引爆船厂,嫁祸马德荣,自己全身而退。
但那时候他做得更隐蔽,更慢,花了三年时间。
现在因为陆鸣的介入,一切都加速了。
“你有证据吗?”他问。
“没有。”秦文说,“都是推测,银行流水只能证明他有钱,不能证明钱的来源。远洋国际那边,更是滴水不漏,动不了。”
陆鸣沉默。
窗外传来海风声,灯塔里的油灯晃了晃,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华突然开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夏雪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陆鸣。
陆鸣慢慢说:“不是算了,咱们得想办法。”
他抬起头,视线一一扫过其余三人。
“侯军最怕什么?”
秦文想了想:“怕事情败露,怕我们知道真相。”
“那我们就让他怕。”
十月二十五号,一个消息在船厂悄悄传开。
三号车间有个工人,爆炸那天正好请假,没死。
但他知道一些事——爆炸前一天晚上,他回车间拿东西,看见有人进了乙炔瓶堆放区。
那个请假的人似乎看见了罪魁祸首的脸。
消息传了两天,传到了侯军耳朵里。
十月二十七号晚上,秦文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自称是那个工人的亲戚,说“有人想见见他,出价五万块,让他闭嘴”。
秦文问:“谁想见他?”
那人说:“不知道,来人让我带话,给了两千块定金。我害怕,不敢接这活儿。”
秦文挂了电话,打给陆鸣,“鱼上钩了。”
那个工人叫李国强,三十二岁,在船厂干了八年。爆炸那天他请假,是因为老婆生孩子。
他确实回过车间,不过是爆炸前三天回去的,也不是去拿东西,而是去帮工友带饭。
但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秦文找到他,把计划说了。
李国强沉默了很久,“你们确定他会来?”
“不确定,”秦文说,“但赌一把。”
李国强看着自己的老婆,看着刚满月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枕边。
他转回头,看着秦文,“我配合。”
十月二十九号,晚上八点。
城西一家废弃的纺织厂,李国强约了那个“想见他的人”在这里见面——对方指定的地方。
陆鸣和秦文提前两个小时到了。
纺织厂很大,车间空着,机器早拆走了,只剩下一排排的水泥柱子和满地的碎玻璃。
月光从破了的天窗照进来,照出一道道苍白的光。
秦文带了三个人,埋伏在车间两边的暗处。陆鸣跟着他,藏在二楼一间废弃的办公室里,从窗户能看见整个车间。
李国强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攥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八点过十分、八点二十分、八点半。
但没有人来。
林华在对讲机里小声问:“是不是不来了?”
秦文没说话,但眼睛死死的盯着车间的门。
八点三十五分,门外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门被推开。
有一个人走进来,但……不是侯军。
是个瘦小的男人,穿着灰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走到李国强面前,站住。
“你就是李国强?”
李国强点头:“你是谁?”
“谁让我来的,我就是谁的人。”男人说,“钱带来了,五万块,你拿钱走人,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李国强没接。
“我问你,”他说,“你老板是谁?”
男人的眼神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李国强说,“五万块买我闭嘴,总得让我知道买主是谁。”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谅他也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不然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
“行。”他说,“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老板姓侯,船厂的秘书,够清楚了吗?”
李国强点点头,“清楚。”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间里的灯突然亮了。
秦文从二楼站起来,对着下面喊:“别动!警察!”
埋伏的人从柱子后面冲出来,朝那个男人围过去。
男人愣住了,他看看四周,看看那些冲过来的人,又看看李国强。
李国强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对不住了,”他说,“我老婆刚生孩子,我得给她留个完整的家。”
男人被按在地上,手铐铐上。他挣扎着抬头,朝车间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侯军站在门外。他穿着深色风衣,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看见里面的人被按倒,看见那些穿制服的警察,看见二楼窗户里陆鸣的侧脸。
他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然后迅速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秦文的对讲机响了:“头儿,有人跑了!从后面!”
“追!”秦文冲下楼。
陆鸣站在窗前没动,看着那片黑暗,跑了。
他知道会这样,但没关系。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已经说出了“姓侯的”三个字。
侯军的面具,裂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