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接过瓷瓶,手有点抖,但还是稳稳地揣进了袖子里。
“记住,只对目标使用,不要滥用在无用之人。”清欢叮嘱道,“而且,一次只选一个目标,省得暴露。”
“奴婢明白。”
清欢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位。
“这些是御膳房、太医院、内务府最底层的杂役名单,本宫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他们的背景、性格、弱点,本宫也都标注了。
你先从这些开始,一个一个接触,一个一个套话。不着急,求稳,本宫有的是时间。”
翠屏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中骇然。
这些信息,主子入宫才不到十天,这是怎么搞到的?难不成是佟佳氏的力量?
她不知道的是,佟佳氏换芯子了,这些消息不止记忆里有,就是系统也能查到。
“娘娘。”翠屏把名单收好,正色道,“奴婢定不辱命。”
清欢点头,“去吧,小心些。”
翠屏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跪下,又磕了三个头。
“娘娘,奴婢还有一个妹妹,也在宫里,在浣衣局。”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奴婢能不能……能不能把妹妹也带到娘娘身边?”
清欢看着她,停顿片刻,“叫什么名字?”
“翠竹。”
“浣衣局。”清欢想了想,“本宫记下了,等你把事情办妥了,本宫想办法把她调过来。”
翠屏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娘娘!谢娘娘!”
清欢摆摆手,“去吧。”
翠屏走了,这间小耳房里恢复了安静。清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渐暗,景仁宫的屋檐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又一日,过去了。
……
大半个月过去,景仁宫后殿耳房的灯亮到很晚。
翠屏跪坐在清欢面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关系图,在烛光下显得密密麻麻。
这是她半个月来打探到的情报,很重要,且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清欢拿起最上面一张纸,上面写着“乌雅氏”三个字,下面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
翠屏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乌雅氏,名玛琭,内务府包衣乌雅威武之女,行三,上有二兄,下有一弟。
祖父乌雅额参,曾任御膳房总管,在位十五年,于康熙九年病故。”
“乌雅额森在任期间,在御膳房、内务府、敬事房安插心腹无数,虽死多年,余威犹存。
现任御膳房总管刘安之师祖,乃乌雅额森一手提拔,故刘安虽明面上不偏不倚,实则心向乌雅家。”
清欢的目光在“刘安”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那个在她面前跪得像条狗一样的御膳房总管,原来是乌雅家的人。
那一日在御膳房杖责两个太监,刘安的表现,那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现在看来,七分是真怕,三分是做戏。
他怕的不是她这个佟佳氏的贵女,而是怕乌雅家的棋子被拔掉。
清欢放下第一张纸,拿起第二张。
“乌雅氏在宫外名声很好,性格温柔小意。”
“但据乌雅家旧仆透露,乌雅氏在家中的性情与在外判若两人。
在外温柔贤淑,在家则跋扈暴烈、动辄打骂下人。
她身边曾有丫鬟名唤秋棠,因在奉茶时手抖洒了几滴,就被乌雅氏用烧红的簪子烫了手心,伤口溃烂,月余方愈。
又有丫鬟名唤冬梅者,因在梳头时扯痛了乌雅氏,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次日双腿冻坏,成了残疾,被赶出府去,不知所踪。”
“最甚者,乌雅氏有一奶嬷嬷,姓赵,是从小伺候她长大的。
赵嬷嬷见她性情日益乖戾,曾劝她‘格格日后是要进宫的,宫中不比家里,这脾气得收一收’。
乌雅氏当面应了,转头就以‘偷盗’为名将赵嬷嬷赶出府去。
赵嬷嬷年近六旬,无儿无女,在街头冻死。此事乌雅府上下皆知,但无人敢言。”
清欢的手指在“冻死”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样的人,不能留。
“还有吗?”清欢问。
翠屏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只是……只是不确定真假。”
“说。”
“乌雅氏在家中时,曾有过一个感情甚笃的男子,是主子您的弟弟,两人似乎有感情?”她偷摸看着主子,察觉主子没反应后又继续说:
“只是明面上乌雅·玛琭似乎与隆科多大人断了往来,隆科多大人也与赫舍里氏成亲,只是两人偶有书信来往。”
翠屏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清欢一眼,“奴婢在想,乌雅氏或许是自愿入宫的?”
清欢没有回答,但她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与隆科多青梅竹马,又似乎被拆散,送入深宫的棋子。
压抑的情感、扭曲的性格,还有那个“野鸡攻略系统”。
如果系统是在乌雅氏落水时绑定的,那么落水是意外吗?还是乌雅氏在情伤之下的自毁倾向?
不过这些在清欢看来都不重要,两人胆子还真不小,也不知二人之间的事在前世是如何逃脱康熙的查探?
“继续查。”清欢把纸张折好,收进袖中。
“是。”
翠屏起身要退,清欢忽然叫住她,“翠屏。”
“娘娘?”
清欢看了她一眼,天眼之下,翠屏的气运已经在慢慢变化了。
如今她身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这是做事积德的表现。
她替清欢打探情报,做的事虽然是“刺探”,但目的是为了救人、止损,所以身上逐渐有了些功德。
“辛苦了。”清欢说,“去歇着吧。”
“都是奴婢该做的,”翠屏眼眶微红,躬身行礼道谢后退了出去。
……
两天后,周太医来请平安脉。
这一次,清欢没有让林嬷嬷在场。她以“想问问调养的方子”为由,让林嬷嬷去太医院取几味药材。
林嬷嬷虽有犹豫,但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去了。
殿内只剩下清欢、翠屏,和周士安。
周士安照例把了脉,眉头微微皱起,“娘娘的脉象比上次好了些,但脾肾两虚的根本还在。那相克之药的余毒,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