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后山，两座洞府相邻而立。
自南疆归来已过三月。这三个月里，林昊与苏清月各自闭关，潜心参悟所得传承。
林昊的洞府中，灰白光芒时明时暗。那枚枯荣禅经玉简悬浮身前，一个个古字从中飞出，化作金色符文环绕周身。这些符文蕴含着佛门大能对生死之道的终极领悟，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的枯荣轮回。
枯荣禅经的核心要义，在于“枯中求荣，荣中见枯”八字。
寻常修士参悟生死，多从“生”与“死”的对立入手，认为二者截然不同。但佛门大能却看到另一层——枯败之中蕴含着新生的契机，繁盛之时已埋下凋零的伏笔。二者本为一体，如同昼夜交替、四季轮转，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
林昊心神沉浸其中，混沌世界中的生死法则渐渐与之共鸣。
建木森林中，古木参天，枝叶繁茂，这是“荣”。但林间亦有枯木倒伏，落叶成泥，这是“枯”。枯荣并存，方成森林。
白虎剑林中，剑气冲霄，锋芒毕露，这是“荣”。但剑林深处亦有锈迹斑斑的残剑，埋于土中，这是“枯”。枯荣相生，方成剑道。
朱雀火海中，烈焰熊熊，焚尽万物，这是“荣”。但火海边缘亦有熄灭的灰烬，随风飘散，这是“枯”。枯荣轮转，方成火域。
玄武汪洋中，波涛汹涌，深不见底，这是“荣”。但深海之下亦有沉寂的暗流，万年不变，这是“枯”。枯荣共存，方成水域。
林昊渐渐明悟，生死法则并非单纯的“生”与“死”，而是枯荣之道在生命层面的体现。生是荣，死是枯，但生死之间，还有无数中间状态——将生未生、将死未死、死中藏生、生中含死。
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枯荣禅经并非教人超脱生死，而是教人看透生死。看透了，便不再畏惧；不再畏惧，便能从容面对。”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灰白光芒。那光芒中，生与死完美融合，再无界限之分。这便是枯荣禅经带给他的最大收获——生死法则从“小成”迈入“大成”。
但还差一步。
真正的大成，需在实战中验证。理论再深，若无实战磨砺，终究是空中楼阁。
林昊收功，起身走出洞府。
对面，苏清月的洞府中，银蓝光芒流转不息。那是太阴之力与玄冥真经融合后产生的异象。三月来，那光芒越来越纯粹，越来越深邃，仿佛月华凝成了实质。
林昊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洞府外，为她护法。
又过两月。
这一日，银蓝光芒猛然暴涨，一道清冷的气息冲天而起！
洞府石门轰然开启，苏清月缓步走出。
她周身气息比五个月前更加深邃，眉心月华神晶愈发璀璨，仿佛一轮明月悬于额前。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隐隐可见幽蓝光芒流转，那是玄冥真经带给她的寒冰法则领悟。
“渡劫初期稳固了？”林昊问道。
苏清月点头：“不仅稳固，还向前迈了一步。玄冥真经中记载的寒冰法则，比我原先领悟的更深。若说此前我对寒冰的掌控只是‘术’，如今已触摸到‘道’的门槛。”
林昊赞道：“恭喜。”
苏清月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也精进不少。生死法则，怕是已迈入大成。”
林昊点头：“理论已成，只差实战验证。”
苏清月道：“会有机会的。归墟仙岛开启在即，那追杀血煞魔君的分身若真出现，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林昊望向远方，轻声道：“还有四年多。”
五年之期，如今已过五月。时间如流水，转瞬即逝。
两人出关的消息很快传到议事大殿。南山火君、慕容雪、冰尘等人齐聚，为二人接风。
“林盟主，苏仙子。”南山火君抱拳，“短短五月，二位便精进如斯，可喜可贺。”
林昊道：“火君前辈过誉。这五月，联盟中可有什么大事？”
南山火君道：“大事倒没有，但有几件事需与你们商议。”
他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首先是归墟仙岛。我派人去东海探查，已确定仙岛现世的大致范围。就在东海深处，距龙族领地三万里处的一片海域。那里常年笼罩在迷雾中，寻常修士无法靠近。但每隔千年，迷雾会消散七日，仙岛便在这七日内现世。”
慕容雪接口道：“下一次迷雾消散，根据古籍记载和天象推演，应在四年后的九月初九。届时，各方势力必蜂拥而至。”
林昊眉头微皱：“各方势力？除了我们，还有谁？”
南山火君道：“东海龙族自不必说，那是他们的地盘。还有南海散修联盟、中州皇朝、西域佛宗、北冥霜雪城……但凡有些底蕴的势力，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毕竟归墟仙岛传说中藏着混沌初开时的神物，谁能得到，便可能一步登天。”
冰尘道：“而且，除了修真界的势力，恐怕还有外来者。”
林昊眼神一凝：“外来者？”
冰尘点头：“血煞魔君当年被追杀，那追杀它的分身，极有可能来自域外。若那分身还在，四年后必会现身。此外，幽冥界虽被封印，但难保没有其他漏网之鱼。还有那些隐藏多年的老怪物，说不定也会趁这个机会出来活动。”
苏清月道：“也就是说，四年后的归墟仙岛，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南山火君道：“正是。所以这四年，我们必须做足准备。”
林昊沉吟片刻，道：“除了归墟仙岛，还有其他事吗？”
慕容雪道：“还有两件。第一件，中州皇朝那边，姜太师又派人传讯，说皇陵第九层的空间裂缝虽已封禁，但裂缝消失前，从中逸散出的阴气在皇陵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秘境。那秘境不大，但其中似乎有阴属性天材地宝。姜太师想请你们去一趟，看能否收取那些宝物，为联盟所用。”
林昊道：“这个简单，去一趟便是。”
慕容雪点头：“第二件，是关于血煞魔君。它这五月一直在南疆协助巫族重建封印，表现得还算老实。但巫族大长老巫月传来消息，说它最近有些异动，似乎暗中在打探什么。”
林昊眉头一挑：“打探什么？”
慕容雪道：“打探归墟仙岛的消息。它虽立下血誓，但对归墟仙岛上的那件神物，显然仍未死心。”
林昊冷笑：“它若敢妄动，血誓反噬便能要它半条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待我们从皇陵回来，便去南疆走一趟，敲打敲打它。”
苏清月道：“何时出发去皇陵？”
林昊道：“明日便走。早去早回，不耽误闭关。”
翌日，两人再次启程前往中州。
皇陵第九层，那条空间裂缝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丈许高的幽蓝光门。光门中，隐隐可见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其中灵气浓郁，夹杂着淡淡的阴气。
守陵长老在光门前等候，见两人到来，连忙迎上。
“林盟主，苏仙子。”守陵长老抱拳，“秘境已稳定，随时可入。老夫派人进去探查过，里面空间不大，方圆不过百里，但生长着不少阴属性灵草。其中最珍贵的，是一种名唤‘幽冥花’的奇物，据说能助人淬炼神魂，突破瓶颈。”
林昊道：“可有危险？”
守陵长老道：“秘境中有一头阴气凝聚的妖兽，实力大概在合体后期。老夫本想派人斩杀，但那妖兽极为狡猾，每次都是偷袭，得手后便遁入阴气深处。老夫的人折损了几个，却连它真面目都没看清。”
林昊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踏入光门。
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天空低垂，地面铺满黑色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但对林昊和苏清月而言，这点阴气不足为惧。
两人腾空而起，神识扫过整个秘境。
方圆百里，确实不大。秘境中央，有一片幽黑的湖泊，湖泊中央的小岛上，一株通体幽蓝的花朵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便是幽冥花。
而在湖泊深处，一道气息若隐若现，正是守陵长老所说的那头妖兽。
林昊与苏清月对视一眼，向湖泊飞去。
刚到湖边，湖面猛然炸开，一道黑影从水中冲出，直扑苏清月！
那黑影形似巨蟒，通体漆黑，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阴气。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透着阴冷的光芒，张口便喷出一道漆黑的毒液！
苏清月不闪不避，抬手一点，一道银蓝光芒射出，将毒液冻结成冰。那冰柱坠落湖中，砸起漫天水花。
黑影一击不中，身形一闪，便要遁入湖中。
但林昊已展开混沌世界，六百里山河虚影笼罩而下，将整个湖泊镇压！那黑影撞在山河虚影上，被弹了回来，发出凄厉的嘶鸣！
“合体后期。”林昊淡淡道，“清月，交给你了。”
苏清月点头，月华神剑出鞘，一剑斩出！
银蓝剑光划破灰暗的天地，直取那巨蟒七寸！
巨蟒拼命闪避，却逃不出混沌世界的镇压，被剑光斩中，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它挣扎着想逃，但太阴净化之力已侵入体内，疯狂侵蚀它的阴气本源。
片刻后，巨蟒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散。
苏清月收剑，落在那小岛上，伸手摘下幽冥花。
花朵入手，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月华神晶微微一颤，仿佛吃了大补之物。
“果然是奇物。”苏清月道，“这一朵，足以让大乘期修士淬炼神魂一次。若能多采几朵，对你我突破瓶颈也有帮助。”
林昊扫视四周，湖心岛上，还有几株幽冥花的花苞，尚未绽放。
“这些花苞还需多久成熟？”林昊问道。
苏清月感应片刻，道：“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林昊道：“那便留着。待归墟仙岛事了，再来收取。”
两人在秘境中又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便退出光门。
守陵长老见两人平安归来，手中还拿着幽冥花，大喜过望。
“多谢林盟主、苏仙子。”守陵长老抱拳，“这秘境中的宝物，姜太师说了，全部归联盟所有。只需留两成给皇陵，用于加固封印。”
林昊点头：“合理。这幽冥花我先带走，待成熟后，会派人来取。”
守陵长老连声应诺。
两人离开皇陵，在太师府稍作停留，与姜太师商议了一些联盟事务，便启程返回黑石堡。
途中，苏清月忽然道：“林昊，你有没有觉得，那秘境中的阴气，与之前遇到的那些有些不同？”
林昊一怔：“不同？哪里不同？”
苏清月道：“更纯粹，更古老。仿佛不是来自幽冥界，而是来自更久远的时代。”
林昊沉吟道：“或许是因为那条裂缝，连通的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阴属性空间。那空间中的阴气，自然与后来形成的幽冥界不同。”
苏清月点头：“有可能。”
两人飞行半日，返回黑石堡。
南山火君迎上，得知皇陵之事已了，松了口气。随即又提到血煞魔君的事。
“南疆那边，巫月长老又传来消息。说血煞魔君最近越来越不安分，多次询问归墟仙岛的事，还暗中派自己的分身去东海探查。”南山火君道。
林昊眉头一皱：“分身？它还有分身？”
南山火君道：“据巫月长老说，血煞魔君在被封印前，曾分裂出三道分身，用于在外活动。后来它被封印，分身也各自潜伏。如今它脱困，那三道分身中的两道已回归，还有一道不知所踪。”
林昊眼神一凝：“那道失踪的分身，会不会去了归墟仙岛？”
南山火君道：“很有可能。”
林昊沉吟片刻，道：“看来得去南疆走一趟了。若它真敢阳奉阴违，血誓之下，我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清月道：“我陪你去。”
翌日，两人再次启程，前往南疆。
圣巫城中，巫月长老已将血煞魔君召来。
见林昊与苏清月出现，血煞魔君连忙躬身行礼：“主人。”
林昊冷冷看着它：“听说你最近很不安分？”
血煞魔君脸色一变，连忙道：“主人明鉴，属下只是……只是对归墟仙岛上的神物有些好奇。毕竟那是属下当年亲眼见过的，若能得到，对主人的大业也有帮助。”
林昊冷笑：“是帮你，还是帮我？”
血煞魔君额头见汗：“自然是帮主人！属下已立血誓，绝不敢有二心！”
林昊盯着它看了片刻，道：“你那失踪的分身，如今何在？”
血煞魔君身子一颤，低头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那道分身是在属下被封印前分裂出去的，当时它刚成形，便被一道空间裂缝吸走。属下脱困后，曾尝试感应它的位置，却发现它……不在这一界。”
苏清月道：“不在这一界？什么意思？”
血煞魔君道：“属下与分身之间，有微弱的感应。但那感应极为模糊，仿佛隔着无数层空间。属下怀疑，那道分身可能去了域外，甚至可能……被寂灭天魔的分身吞噬了。”
林昊眼神一凝：“被吞噬？”
血煞魔君点头：“当年追杀属下的那道分身，最擅长的便是吞噬。它吞噬其他生灵，壮大自身。若属下的分身落在它手中，恐怕早已被炼化。”
林昊沉吟片刻，道：“若你那分身真被吞噬，那追杀你的分身，便等于多了一部分你的记忆和气息。它若出现在归墟仙岛，你能否感应到？”
血煞魔君想了想，道：“能。即便被炼化，那分身的气息也与属下一脉相承。只要距离足够近，属下便能感应到。”
林昊点头：“好。四年后，你随我们一起去归墟仙岛。若那分身出现，你第一时间告知。”
血煞魔君躬身：“遵命。”
离开圣巫城后，苏清月道：“你信它的话？”
林昊摇头：“不全信。但血誓之下，它不敢明着背叛。至于暗地里的小动作，只要不影响大局，随它去。”
苏清月点头：“那现在回黑石堡？”
林昊道：“回。还有四年，这四年，我需将枯荣禅经彻底融会贯通。你也需继续参悟玄冥真经，争取早日突破。”
两人腾空而起，向北而去。
身后，圣巫城中，血煞魔君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它知道，四年后的归墟仙岛，将是决定它命运的关键。
若那追杀它的分身真的出现，它必须在林昊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血誓虽能保命，却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愿……那道分身还活着。”它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