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中,林昊与苏清月休整了三日。
这三日里,林昊没有修炼,也没有参悟任何功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后山的石台上,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混沌世界中,那座城池已经扩展到了方圆数十里,街道纵横,屋舍俨然。城中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凡而安宁的日子。林昊的心神在城池上空游荡,感受着那些居民的喜怒哀乐,心中无比平静。
他知道,自己距离渡劫大圆满越来越近了。但那一脚何时迈出,他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第四日清晨,两人启程前往中州。
传送阵的光芒闪过,他们出现在太师府门前。姜太师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连忙迎上。
“林盟主,苏仙子。”姜太师抱拳,“你们来得正好。皇陵第九层的秘境中,那几株幽冥花已经完全成熟。守陵长老一直在等着你们。”
林昊道:“有劳姜太师带路。”
三人来到皇陵第九层。那道光门依旧静静矗立,封禁完好。守陵长老盘膝坐在门前,见三人到来,连忙起身。
“林盟主,苏仙子。”守陵长老道,“那几株幽冥花,半月前已经全部绽放。老朽进去看过,共有七株,品质极佳,每一株都蕴含着浓郁的阴属性本源。”
林昊点头:“进去看看。”
三人踏入光门。
门后,那片灰蒙蒙的秘境依旧。但比起十年前,这里的阴气明显稀薄了许多。那几株幽冥花生长的湖泊中央,小岛上的土壤已经变成了一片幽蓝,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七株幽冥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花瓣呈幽蓝色,每一片都如同最上等的蓝玉,晶莹剔透。花蕊中,隐约可见一丝丝银白光芒流转,那是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属性本源。
林昊走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些幽冥花,每一株都有巴掌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他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株的花瓣,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体内。混沌世界中的阴核微微震颤,仿佛在欢呼。
“好东西。”林昊道,“这七株幽冥花,足以让大乘期修士淬炼神魂数次。对渡劫期修士,也有极大的补益。”
苏清月道:“全部采走?”
林昊点头:“全部采走。留在这里,也是浪费。”
他以混沌之力包裹七株幽冥花,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收入混沌世界。那些花朵在混沌世界中找到新的土壤,扎根生长,与那座城池遥相呼应。
三人退出秘境,守陵长老重新加固封禁。
姜太师道:“林盟主,这七株幽冥花,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昊道:“留两株给皇陵,算是谢礼。其余五株,带回黑石堡,分给联盟中有需要的人。”
姜太师连连摆手:“皇陵不敢居功。这秘境本就是林盟主发现的,那些幽冥花能成熟,也多亏了盟主当年布下的封印。皇陵只求一株,作为镇陵之物,便心满意足了。”
林昊想了想,道:“好。那就留一株。”
姜太师大喜,连声道谢。
三人回到太师府,姜太师设宴款待。席间,林昊问起太上皇的情况。
姜太师道:“太上皇闭关已有数年,一直没有消息。老夫派人守在殿外,只听到里面偶尔传出异响,却不敢打扰。”
林昊道:“太上皇在冲击真仙境的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我们不便打扰,等便是了。”
姜太师点头。
宴罢,林昊与苏清月没有在太师府久留,告辞离去。
走出皇城时,苏清月忽然道:“林昊,你有没有觉得,那秘境中的阴气,比十年前稀薄了许多?”
林昊点头:“感觉到了。幽冥花吸收了大量阴气,加上那空间裂缝被封禁,阴气来源断绝,秘境中的阴气自然会逐渐消散。再过几十年,那秘境便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空间,不再有任何价值。”
苏清月道:“那几株幽冥花,能活多久?”
林昊道:“在混沌世界中,它们可以一直活下去。只要有足够的阴属性本源滋养,它们会不断生长,甚至繁衍出新的植株。”
苏清月道:“那便好。”
两人没有急着回黑石堡,而是在中州境内游历了数日。中州是修真界最繁华的地方,城池林立,宗门众多,修士与凡人杂居,热闹非凡。
林昊与苏清月化去修为,以凡人之身混入人群。他们逛集市,看杂耍,听戏曲,尝小吃。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是修真界最强大的存在。
这种隐匿身份的感觉,让林昊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他可以随意地笑,随意地走,随意地和陌生人聊天。不用考虑联盟事务,不用考虑修为突破,不用考虑百年之后的决战。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化凡三世。但那三世,他是在演戏。心中有“悟”字悬着,便无法真正放松。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在放松。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只是活着。
活着,真好。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却有一座很出名的庙——月老庙。据说,这座庙里的月老十分灵验,凡是诚心求姻缘的男女,都能得到美满的姻缘。
林昊看着那座庙,忽然笑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想求什么?”
林昊道:“不求什么。就是看看。”
两人走进月老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殿中供着一尊月老像。月老像前,挂满了红绸,上面写着一个个名字。那是来求姻缘的人留下的。
林昊站在月老像前,抬头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尊月老像,虽然只是凡人的手艺,粗糙简陋,但它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和期盼。每一根红绸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情感。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些红绸上的气息。有喜悦,有期盼,有忐忑,有坚定。这些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法宝都要珍贵。因为它们是真的,是活的,是从人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
林昊睁开眼,对苏清月道:“我们也留一根。”
苏清月一怔,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绸。林昊接过,以手指代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林昊。苏清月接过,写下——苏清月。
两人将红绸系在月老像前的红绸丛中,与其他人的红绸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走出月老庙时,苏清月忽然道:“你信这个?”
林昊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了。”
苏清月看着他,眼中闪过温柔之色。
两人继续在镇中闲逛。走到镇口时,看到一个老乞丐坐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林昊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几文钱,放进碗里。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年轻人,心善。会有好报的。”
林昊道:“老人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呢?”
老乞丐摇头:“没有家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林昊蹲下身子,与他攀谈起来。老乞丐姓王,年轻时是个猎户,后来在一次打猎中摔断了腿,便不能再上山了。他没有妻儿,孤身一人,靠乞讨度日。
“这日子,苦吗?”林昊问道。
老乞丐笑了:“苦什么苦?能活着,就是福。你看这天,多蓝。这太阳,多暖。这风,多舒服。活着,就是赚了。”
林昊听着这些话,心中一动。一个乞丐,一无所有,却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他,拥有渡劫后期的修为,拥有混沌世界,拥有无数法宝神通,却常常为百年之后的事忧心忡忡。
谁更富足?谁更贫穷?
他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乞丐手里:“老人家,去买些吃的,找个暖和的地方住下。”
老乞丐看着那锭银子,愣住了。随即,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年轻人,大恩不言谢。”
林昊扶住他:“不必谢。好好活着。”
两人离开小镇,继续北行。
苏清月道:“你给了他一锭银子,够他花很久了。”
林昊道:“够他花一辈子了。但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说的话,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苏清月道:“什么事?”
林昊道:“活着,就是福。我以前总觉得,要变强,要突破,要打败敌人,要守护身边的人。这些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那个乞丐说得对,能活着,就是福。能看着这天,这太阳,这风,就是福。”
苏清月道:“所以呢?”
林昊道:“所以,我不急了。渡劫大圆满,能到便到。真仙境,能突破便突破。百年之后的决战,能赢便赢。赢不了,也无妨。至少我活过,爱过,战斗过。这就够了。”
苏清月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黑石堡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门依旧,洞府依旧。林昊站在后山的石台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心中一片澄明。混沌世界中,那座城池已经发展到了方圆百里,居民数万。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书声琅琅,炊烟袅袅。这是一个活着的世界,一个有温度的世界。
而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林昊闭上眼,感受着混沌世界中的一切。那些居民的喜怒哀乐,那些商铺的叫卖声,那些学堂的读书声,那些厨房的饭菜香。这些,都是他曾经拥有却失去的,也是他从未拥有却渴望的。
如今,它们在混沌世界中重生了。
而他,也在这重生中,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