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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号”率领着这支奇特的混合船队驶入外海不久,先行出发侦察的白狼所乘快船便如箭般折返,靠上“乘风号”侧舷。

白狼身手矫健地攀上甲板,脸上惯常的沉静被一丝罕见的凝重取代。

“主公,郡主,”他语速极快,指向东北方向,“前方约三十里,发现敌踪。

不是零散快船,是大船,至少五艘,看船型规制,与以往劫掠的海盗船迥异,倒像是倭国官船的制式,体型虽仍略小于“乘风”,但相差已不算悬殊。

船首有撞角,桅杆坚固,吃水颇深,绝对不可小觑。”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气氛陡然更加紧绷。

周大锤浓眉倒竖:“娘的,海龙王把他压箱底的真家伙都亮出来了?看来是真急了!”

贺楚立刻走到船头,目光锁定白狼所指的方位,“航向?意图?”

“正朝我编队而来,速度不慢。”白狼答道,“意图不明,但看其阵列,似有分进合围之势,不像单纯侦察。

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想趁我们深入外海,以优势兵力压上,一举击溃或重创。”

这是真正的考验,先前遭遇的都是灵活的中小型海盗船,倚仗“乘风号”的体量和强弩尚可周旋威慑。

如今面对数量占优,且船体吨位与武装明显提升的敌方主力战船,形势瞬间凶险数倍。

贺楚目光锐利如电,迅速决断:“发信号!命两艘老舰,立刻向我靠拢,占据“乘风号”左右斜后侧翼位,避免被敌分割包围!

所有渔船,即刻向西南方向疏散,脱离接触区域,在外围保持警戒,不得回头!”

命令通过旗语和急促的号角声迅速传达。

后方的船队立刻有了动作,渔船群如受惊的鱼群般转向散开,而两艘老船则奋力调整风帆,朝着“乘风号”指定的位置艰难靠拢。

就在我方调整阵型之际,东北方的海平面上,五个高大的黑影已然清晰浮现。

正如白狼所言,船体修长厚重,船首尖锐的撞角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寒光,侧舷竖起了防护板,显然是针对“乘风号”的强弩有备而来,甲板之上人影绰绰。

五艘敌船呈一个松散的半月形,朝着“乘风号”直扑过来,意图十分明显——利用数量优势,从多个方向施加压力。

“床弩预备!目标,正前方为首敌船!测距!”周大锤的吼声压过了风声。

然而,敌船似乎深知“乘风号”远程武器的厉害,并未傻傻地直线冲锋。

在进入床弩有效射程边缘时,五艘敌船忽然灵活地变换了队形,其中两艘加速前突,似乎想吸引火力并试探。

另外三艘则稍稍偏转航向,竟是想从左右两翼包抄,目标直指正在向“乘风号”靠拢、速度较慢的两艘老舰!

“想分而击之,先斩我羽翼!”贺楚瞬间看穿对方意图,眼神一寒。

那两艘老船一旦被敌大船贴近,绝无幸免,而它们的损失将严重打击士气,更会让“乘风号”陷入孤军奋战。

就在局势瞬息万变之际,贺楚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疯狂的决断。

他一把抓过传令兵手中的号旗,站到最高处,对着右翼那艘正拼命靠拢、船头挂着“蔡”字旗的老旧战船,发出了清晰无比的旗语指令。

那指令简单、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蔡字舰!目标,右翼包抄之敌首船!满帆,全速,撞角对准其中部,撞击接敌!此为军令!”

命令传出,甲板上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艘老旧的蔡字舰,用它脆弱的船体去撞击吨位更大、结构更坚固的敌船,无异于以卵击石,很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然而,那艘老船在接到旗语后,只是微微一滞。

紧接着,了望哨传来颤抖却清晰的回报:“蔡字舰回复……“得令”!正在转向,满帆加速!奉命撞击敌舰!”

只见那艘漆皮剥落,船体遍布岁月痕迹的老舰,仿佛一瞬间被注入了不屈的灵魂。

它放弃了稳妥的靠拢路线,舵轮猛打,破烂却洗刷干净的船帆被风鼓胀到极致。

船头那原本装饰意义大于实战意义的旧撞角,对准了右翼那艘正狞笑着扑来的倭寇大船侧舷,义无反顾地、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猛然加速冲去!

敌船显然没料到这艘看似不堪一击的老船竟敢主动发起自杀式冲锋,匆忙间试图转向规避,但距离已近,老船决死冲击的速度亦不容小觑。

“为了北冥——!”隐约的怒吼仿佛跨越海面传来。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木料瞬间迸裂的可怕声音,悍然炸开在波涛之上!蔡字舰的船头狠狠凿入了敌船的中部偏后位置,敌船坚固的侧舷板被撕裂,木屑纷飞如雨。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艘船紧紧咬合在一起,剧烈地摇晃、倾侧。

蔡字舰的船头明显凹陷、碎裂,海水疯狂涌入。

而那艘被撞的敌船,中部也出现了可怕的破口,船体歪斜,速度骤减,船上一片混乱的惊呼与怒骂。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撞,不仅重创了一艘敌船,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目击者的心上。

它用一种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这支看似拼凑的船队,有着何等决绝的意志!

左翼包抄的敌船见状,气势为之一窒,航速明显放缓,似乎被这同归于尽般的打法震慑。

贺楚抓住这瞬间的时机,厉声下令:“乘风号,左满舵!床弩齐射,目标左翼敌船!谢字舰,随我转向,掩护侧翼!”

“乘风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度,侧舷床弩发出复仇的咆哮,粗大的弩箭呼啸着射向左翼犹豫的战船。

而另一艘老舰则死死护在“乘风号”新暴露的侧翼,用它老迈床弩和弓箭,向任何试图靠近的敌船倾泻着怒火。

“渔船快速抵近,救援蔡字舰上落水士兵!能救一个是一个!”

贺楚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旗语与号角声撕裂喧嚣的海风,将这道关乎人命的指令传递出去。

原本已疏散至外围的渔船群,在听到这明确的召唤后,没有丝毫犹豫,那些操船的老大们,几乎在看清旗语的瞬间便调转船头。

他们的小船吃水浅,转向灵活,此刻化作一道道离弦之箭,不顾依旧纷飞的流矢和动荡的海面,朝着那艘正在缓缓下沉、周围漂浮着无数挣扎人影与破碎杂物的蔡字舰冲去。

海战,在这一刻,才真正进入了最残酷的搏杀阶段。

而那艘毅然赴死的老船,用它粉身碎骨的一撞,为整个船队,撞开了一丝血腥的生机,也撞碎了敌人最初的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