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当塔维利亚的卫星在云层缝隙间完成又一次位移时，卡缇娅放下了手中的工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
在她面前，八台原本用于火力支援的微型浮游炮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的武器系统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精密缠绕的铜线圈和高能电容阵列——那是她自己设计的定向电磁脉冲发生器。
每台浮游炮台的外壳上都新增了几道淡蓝色的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沿着机体的轮廓延伸，最终汇聚到中心处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色晶体上。
那晶体是她从自己的灵能聚焦器中拆下来的，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作为电磁系灵能的“触发器”——只要她向其中注入一丝灵能，整个装置就会在瞬间释放出强大的定向电磁脉冲。
“让我看看……”诺琳娜走过来，蹲在卡缇娅身边，仔细打量着那些改装后的浮游炮台，“这些小家伙真的能按计划工作吗？”
“嘿，小诺，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手艺？”卡缇娅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但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我跟你说，这八台小家伙可是我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每一台的电磁脉冲输出功率都可以单独调节，释放时间可以精确到纳秒级别，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们可以通过我的灵能进行无线触发。”
她拿起其中一台浮游炮台，指着中心处那枚翠绿色晶体：“看到这个了吗？这是我用我自己的灵能淬炼过的聚焦晶体。只要我向其中注入一丝灵能，它就会在瞬间激发出强大的电磁脉冲。而且，由于这些晶体与我本人的灵能同源，我可以同时控制八台装置在不同时间、不同位置依次触发，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秒。”
“也就是说，你可以坐在安全的地方，像弹钢琴一样，让这些小家伙按照你编排的顺序依次爆炸？”斯特瑞尔插嘴问道。
“没错！”卡缇娅打了个响指，“就像弹一首《电磁脉冲协奏曲》。”
“那还等什么？”斯特瑞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赶紧把这些小家伙布置到位，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工了。”
卡缇娅点了点头，抱起那八台改装后的浮游炮台，走到小丘的最高处。她闭上眼睛，双手平伸，八台浮游炮台在她面前一字排开，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指尖泛起淡蓝色的电弧，那些电弧如同活物般跳跃、延伸，连接到每一台浮游炮台的能量导管上。她正在用自己的电磁系灵能，为这些装置注入“灵魂”——一丝经过精密调控的灵能，作为触发信号的核心。
“去吧，”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一弹，“找到你们的位置，等待我的召唤。”
八台浮游炮台同时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般，向不同的方向飞去。它们的飞行轨迹经过精心设计——有的贴着地面低空飞行，借助地形的掩护；有的则爬升到高空，利用夜色作为伪装；还有的混入哨站周围自然存在的微弱电磁噪声中，如同隐形的幽灵般悄然渗透。
卡缇娅闭着眼睛，通过灵能感知着每一台浮游炮台的实时位置。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像是指挥家在引导乐团的演奏——时而指向左前方，调整一台浮游炮台的飞行高度；时而向右摆动，修正另一台的航向偏差。
“第一台到位……西侧围墙外，距离重力场发生器十五米。”她低声报告。
“第二台到位……南侧炮塔基座下方，隐蔽良好。”
“第三台到位……指挥中心屋顶通风管道内。”
“第四台到位……北侧通讯塔楼外墙缝隙。”
“第五台到位……东侧仓库区，一堆废弃物资后面。”
“第六台到位……哨站中央广场的地面排水口内。”
“第七台到位……西侧围墙内侧，距离我们预设的突入点十米。”
“第八台到位……指挥中心正门上方，屋檐阴影中。”
八台浮游炮台，如同八颗悄然埋下的棋子，散布在希伏人前哨站的各个关键位置。它们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触发的那一刻。
卡缇娅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全部部署完毕。只要我一个念头，它们就会在同一时刻——或者按照预设的顺序——依次释放电磁脉冲。”
“干得好，卡缇。”诺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向其他队员，“现在，我们来确认一下最终的行动计划。”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简略的前哨站布局图：“按照计划，卡缇的电磁脉冲会先瘫痪哨站的电子系统和那根重力场发生器。然后，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队友们：“总得需要一个人打头阵，吸引希伏人的注意力，让它们陷入混乱。这个人要在电磁脉冲释放的同时，以一种足够炫目的方式出现在哨站中央，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去。”诺琳娜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去？”斯特瑞尔皱起了眉头，“小诺，你是队长，负责整体协调和应急处理的。打头阵这种事，应该让——”
“让谁去？”诺琳娜打断了她，“让你去？你的焚翎之火确实够炫目，但你一出手就是大范围的火焰攻击，很容易误伤到我们要抓的目标。让诺维去？她的元素系灵能确实威力强大，但她的定位是远程火力支援，近身战斗的话并不适合她完全发挥。让卡缇去？她的电磁脉冲刚刚释放完，需要时间恢复灵能。让小芙去？她的时间系灵能更适合辅助和控场，不适合当诱饵。让阿芙去？她的精神系灵能确实可以干扰敌人，但她本身直接的战斗能力太单调。让梓律去？她的星空系灵能确实全面，但她这次的任务是负责清理外围和守住撤退路线。”
她一一扫过队友们，目光坚定而自信：“所以，最适合打头阵的人，是我。”
“但是——”斯特瑞尔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诺琳娜再次打断了她，“你觉得我作为队长，不应该冲在最前面。但是，正因为我是队长，我才更应该冲在最前面。如果我连直面敌人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带领你们打赢这场仗？”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响声：“而且，我有一个你们都没有的优势——我的空间系灵能，可以有效地反制重力种希伏人的能力。”
“反制重力种？”芙兰娜微微挑眉，“怎么说？”
“重力种的能力本质上是操控引力和惯性，”诺琳娜解释道，“但我的空间系灵能，可以在我周围创造一个独立的‘空间泡’——在这个空间泡内，空间法则由我掌控，外界的重力场无法直接影响我。换句话说，即使那些重力种希伏人对我发动重力攻击，我也可以用空间隔绝来抵消它们的影响。”
“如果我不去的话，那就是梓律去了，”她继续说道，看向林梓律，“小梓的星空系灵能确实也有操控重力的运用方式——比如她的洛希粉碎，本质上就是通过潮汐力来撕裂物质。但小梓这次还有别的工作——她要在电磁脉冲释放后，用星绘之门把大家传送到哨站内部，然后还要负责清理外围的增援部队。如果把她的灵能浪费在打头阵上，后面的计划就会受影响。”
林梓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的灵能储备确实需要优先分配给传送和外围清理。打头阵的事，交给你更合适。”
“那就这么定了。”诺琳娜拍板，“我先用空间传送瞬移到哨站上空，吸引所有希伏人的注意力。卡缇在我出现的瞬间激活电磁脉冲，瘫痪哨站的电子系统。然后梓律用星绘之门把大家传送到哨站内部，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动。”
“等等，”斯特瑞尔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在空中面对整个哨站的希伏人——万一它们同时对你集火怎么办？”
“那就看是我的空间屏障先撑不住，还是你们的支援先到了。”诺琳娜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带着战意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用空间传送撤离。”
斯特瑞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小诺已经决定了，我就不拦你了。不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原谅自己。”
“斯特拉放心，我不会出事的。”诺琳娜拍了拍斯特瑞尔的肩膀，“我可是繁星小队的队长啊。”
她转过身，面向希伏人前哨站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夜色依然深沉。哨站内的翠绿色发光纹路依然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那些防御炮塔的炮管在卫星的冷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们的威胁。
但诺琳娜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卡缇，准备好了吗？”她头也不回地问。
“准备好了。”卡缇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八台浮游炮台全部就位，随时可以激活。只要你给我一个信号，我就在零点五秒内同时触发它们。”
“很好。”诺琳娜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灵能的流动，“梓律，你呢？”
“星绘之门已经准备就绪，”林梓律的声音平静而自信，“只要你吸引了希伏人的注意力，我就可以在五秒内把大家传送到哨站内部。”
“那就好。”诺琳娜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光剑和爆能手枪，然后——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那是空间系灵能全力运转的标志。她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她身边弯折，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晕。
“各位，”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准备好迎接一场精彩的演出了吗？”
“早就等不及了！”卡缇娅兴奋地喊道。
“小心行事。”芙兰娜轻声叮嘱。
“注意安全。”斯特瑞尔简短地说。
“我们会跟上你的。”诺维米娅承诺道。
“如果有任何危险，赶紧瞬移撤退，我们会接应你。”阿芙罗拉提醒到。
“等你信号。”林梓律说。
诺琳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间，一道天蓝色的流光如同彗星般划破塔维利亚的夜空，出现在希伏人前哨站正上方约二十米的高度。
诺琳娜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她的身体悬浮着，天蓝色的冲锋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天空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她的右手握着光剑的剑柄，天蓝色的剑刃已经出鞘，在黑暗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明亮，以至于整个前哨站都被染上了一层天蓝色的光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希伏人前哨站，如同一位降临凡间的萝莉幼神一般。
哨站内的希伏人在这一刻全都愣住了。那些正在巡逻的离子种步兵停下脚步，抬起头，用它们那流体本体的“目光”注视着空中那个不速之客。那些在哨戒机枪塔内值班的热能种射手也呆住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开火。就连那根重力场发生器旁边的几个希伏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望着天空。
诺琳娜俯视着它们，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然后——她开口了。
“嗨，果冻们。”
她的声音通过灵能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哨站。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轻松、自信、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仿佛她不是在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外星前哨站，而是在跟一群老朋友打招呼。
“democracy is here!”
话音刚落——
嗡——！！！
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从哨站各处同时爆发。
八台浮游炮台，在同一瞬间被激活。经过卡缇娅灵能加持的定向电磁脉冲如同八道无形的浪潮，从不同的方向横扫而过，覆盖了整个前哨站。
那些防御炮塔的火控系统在瞬间失灵，炮管无力地垂下。哨戒机枪塔的瞄准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然后彻底沉默。围墙上那些传感器节点的发光纹路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建筑物内部的灯光也成片地熄灭，整个前哨站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那些应急照明系统还在勉强维持着微弱的亮度。
最重要的是——那根重力场发生器，它的翠绿色发光纹路在电磁脉冲的冲击下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黯淡下去。顶部的球形结构停止了旋转，悬浮的能量环消散在空气中。
重力场发生器，宕机了。
整个前哨站的电子系统，在零点五秒内全部瘫痪。
希伏人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那些离子种步兵慌乱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通讯设备——但它们的能量武器在电磁脉冲的冲击下也暂时失效了，枪口处的能量聚焦阵列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那些热能种步兵则更加暴躁，它们挥舞着近战武器，发出愤怒的嘶吼声，但却不知道该攻击谁——因为它们的敌人正悬浮在二十米的高空，超出了它们的攻击范围。
诺琳娜看着下方的混乱景象，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调整姿势，光剑横握在手中，天蓝色的剑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目光锁定了下方一个正在慌乱地试图重启武器的橙色热能种希伏人——那是距离她最近的目标，也是最显眼的目标。
“先拿你开刀。”
她的身体猛然下坠，如同一颗天蓝色的流星，朝着那个热能种希伏人俯冲而下。
光剑的剑刃在高速下坠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天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仿佛要将夜空本身都撕裂开来。
那个热能种希伏人显然察觉到了头顶的威胁。它抬起头，橙色的流体本体在防护服的透明腔体内剧烈翻涌——那是恐惧和愤怒的表现。它试图举起手中的热能战斧进行格挡，但它的动作在诺琳娜的超高速俯冲面前显得如此缓慢、如此无力。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诺琳娜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光剑的剑刃已经锁定了目标——
“为了深核联邦！”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如同惊雷般回荡在整个前哨站的上空。
而那道天蓝色的流光，也在同一时刻，与那个橙色的热能种希伏人，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