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余四人,从头看到尾,从榜首寻到榜尾,终究没有再出现宋珵、宋珩、顾淮安、文林逸的名字。
一时之间,几家欢喜,几家沉默。
宋珩脸上的欣喜一点点淡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对于此次乡试科举。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就当来次一游而已,但实际上他心中却是在意的,甚至期待能中举。
宋珩虽然习武想要当将军,但到底是读书人,科举功名利禄自然也是想的。
投军目前没有合适的时机,想要继续步入朝堂,也就只有科举这一条路了。
作为男人,宋珩心中也是有抱负的,不愿意差自己的哥哥弟弟们太多。
可惜事与愿违,看来他的文章策论不太受考官喜欢啊!
实际上宋珩的策论文章写的还是不错的,但是整个益州才学过人的秀才多的是,他的文章在那些人中还排不上号。
宋珵见到榜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后,不由的轻轻叹了一声。
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但很快便释然了,到底是他的才学不足啊!
宋珵跟宋珩不一样,心中没有那么多抱负,他就想留在家中留在爹娘身边。
参加乡试还真是到此一游,别说是乡试,即便是他中了进士大概率也不会出仕为官,而是会现在回到家乡来。
哪怕只是教乡野的孩童读书,他也是乐意的,对于仕途他是一点都不向往。
跟他们相比,顾淮安就要难过许多了,虽然依旧沉稳安静,但眼底却难掩失意,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十分的抑郁。
文林逸则是脸色微白,初次参加乡试落榜也正常,但他心中依旧是酸涩与挫败翻涌。
五人同行而来,一同赴考,一同备考,最终榜上有名的,却只有天资绝世的宋瑛一人,还是高高在上的解元榜首。
差距如此分明,一时竟连道贺,都带着几分难言的涩意。
宋瑛起身接过喜报,神色依旧清淡,无半分骄矜,只淡淡向报录人道了谢,并打赏了喜钱之后,转身看向四位同伴。
日光落在院中朱槿花上,开得热烈如火,却照不进几人心中那一点失落与怅然。
天才终究是天才,一出手,便是顶峰。
而其余人,纵是努力,纵是同行,也只能望着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
宋瑛高中举子一事,没几天的功夫便传回了金秋村,对于四子宋瑛最终能够中举这事,顾青荷心中其实早就有数了。
当另外四人全都落榜之时,顾青荷倒也不意外,毕竟这世上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
顾青荷并不觉得她的另外资质平庸的几个孩子,在跟这些天才竞争能够胜出。
一个大家族能考出一两个孩子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想要全部孩子都中,怕是祖坟都着火了都做不到的吧?
顾青荷坐在院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听着下人带回的消息,面上并无半分惊色,只是淡淡的点头说了一句赏。
顾青荷素来最懂自家几个孩子的心性。宋瑛自小便是那等藏不住锋芒的天下。
读书过目不忘,遇事沉稳有度,解元之位,于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
只是一想到另外四个孩子,顾青荷这心头终究还是轻轻一软。
宋珵性子淡,本就无意仕途,落榜于他,不过是少了一桩束缚。
回头依旧能安安稳稳守着家里,教村中稚子读书,日子清淡却也舒心。
可宋珩不同。那孩子一身傲骨,既习武,又念文,心中装着边关,也装着朝堂。
嘴上说得再轻描淡写,眼底那点不甘与失落,她隔着千里都能想象得出。
顾淮安这侄儿沉静内敛,向来心高气傲,此次铩羽而归,怕是要闷在心里许久。
至于文林逸这孩子,年纪尚轻,第一次经历这般落差,心中酸涩与挫败,更是难免。
五人一同出门,一同赴考,归来时却一人荣光加身,四人落寞随行。
这份对比,太过刺目。
顾青荷轻轻叹了口气。旁人只道宋家一飞冲天,出了个少年解元,风光无限。
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几家欢喜几家愁,那欢喜之下,藏着的是另外几个孩子无声的失落。
想到这里顾青荷抬手吩咐下人道:“兰芷,去将少爷们的屋子打扫干净,再备上些他们几个素来爱吃的点心果品。”
“不论中与不中,他们几个都是咱们家的好孩子,能有秀才功名就已经很好了。”
“等他们回来,谁也不许在旁多嘴多舌,只管热热闹闹迎他们进门。”
话音落下,院外似有车马声遥遥传来。
顾青荷抬眸望向村口方向,眼底温柔一片。她的孩子,不必人人都成惊世之才。
有人登高楼,有人守归途,只要平安归来,便已是最好。
车马刚在宋家院门口停稳,便有下人快步上前搀扶,院中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厨房里七位厨娘正在烹饪着各种的美味佳肴,全是几个孩子爱吃的。
一时间整个宋家烟火气十足,半点没有因一人高中而显得骄矜张扬。
顾青荷早已立在廊下等候,目光先掠过神色清淡的宋瑛,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稳稳落在身后四人身上,没有半句夸耀,也没有半分惋惜,只温声开口道。
“回来了就好,先进屋歇一歇暑气重,娘让后厨煮了绿豆汤,还用在井里冰了好几个寒瓜,等会饭后好吃。”
顾青荷的目光轻轻扫过宋珩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掠过宋珵眼底那点浅淡释然。
同样也看见了顾淮安那沉闷抑郁的目光,以及文林逸发白的脸颊。
“娘。”
宋珩率先垂眸,低声喊了一声娘,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他原以为自己能挣一份功名回来,不输给家中任何一人,可如今站在解元弟弟身旁,只觉得满心都是挫败。
一家兄弟一起步入考场是不错,但结果出来了,你中我没中也很伤人便是了。
顾青荷见此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宋珩的肩,力道安稳而温和。
“娘知道你尽力了。你文武兼修,已是难得,一次乡试算不得什么。
朝堂有路,边关亦有路,你的抱负,不必只系在一张榜单上。”
一句话,恰好说中宋珩心底最纠结之处。
他猛地抬眼,撞进母亲温和却坚定的目光里,心头那股憋闷,竟悄然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