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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左右,车子就驶入了省政府家属院的大门。

门口的武警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没有多问就放行了。

李南把车停在院门口的空位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

他拎着礼品下了车,苏荃儿也从另一侧下来,顺手整了整衣领然后挽着李南的胳膊。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上台阶。

门还没敲,已经从里面打开了——钟琳系着围裙站在门口,

手上还沾着水,看见他们俩,

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从炉灶边端过来的一碗热汤:

“来了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她侧身让开,又朝苏荃儿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炖了排骨汤,刚关火。”

苏荃儿说:

“不累,咱们县长大人给我当司机...”

“你个丫头,这么远也不知道换把手。”

李南把礼品放在玄关柜子上:

“妈,没事。这才多远的距离。

对了,给您和爸带了点巴州特产,银针茶、莲米、银鱼干。”

钟琳接过去:

“你这孩子,每次都带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她嘴上说着,手里的礼盒已经拎着往屋里走了。

苏建民从客厅里站起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

里面是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

像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见李南走进来,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朝沙发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坐。路上开了多久?”

李南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多小时,路况好,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建民点了点头,苏建民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像是把那句“两个多小时”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让它顺着窗外的光慢慢滑到茶几边缘。

他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茶:

“华融那边,过年这几天你们怎么安排的?”

李南说:

“我初一带班,然后带着县办的同志去了几个偏远派出所和乡镇的值班点看了一下。”

苏建民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

“基层单位过年期间最不能松,你能自己下去走一趟,比坐在办公室里发通知管用。”

他把话说完,又喝了一口茶:

“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你妈那个汤炖得怎么样了。”

李南知道他的习惯——不在饭桌上谈工作,等吃完了,书房里再说。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多问,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苏荃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你们聊完了?妈说排骨汤还要再炖一会儿,叫你们先别急。”

苏建民已经走进了厨房,从门缝里传来他跟钟琳低声说话的声音,

夹杂着锅盖掀开又盖上的声响,像一层被热气蒸软的隔音层,

把两个人的对话裹在其中,又缓缓释放出来。

开饭的时候,圆桌上摆了七八个菜。

钟琳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

“坐下坐下,都别站着。”

苏建民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菜:

“今天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你们能赶回来,这顿饭才算齐了。”

李南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了起来。

建民自己没怎么夹菜,先舀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像是那碗汤的温度刚好够他把话暖到一个适合聊天的程度:

“华融那边,过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跟汉川比,差别大不大?”

李南说:

跟汉川差不多,就是年三十晚上,团洲乡那边还有舞狮的习俗,

初一早上,有些村还有祭祖的讲究。”

苏建民把汤碗放下:

“汉川那边现在还有没有?”

南说:

“汉川那边现在搞得少了,年轻人出门打工的多,

留下来的老人也没精力张罗了。”

苏建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钟琳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你们以后在那边过年,也要学着入乡随俗。”

荃儿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妈一眼:

“妈,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以后年年都要在华融过年一样。”

钟琳端着碗没有反驳:

“那以后你们在哪儿过年,还不一定呢。”

“小南,你今年没去京城陪老爷子...”

“爷爷他没怪我,知道我现在脱不开身,能理解。

我打算年后再找时间跟荃儿一起去京城看他老人家。”

苏建民点点头,夹了一块鱼肉,

“嗯,这样安排也不错。”

上的话题从风土人情转到饮食,又从饮食转到了家长里短。

钟琳问苏荃儿工作上的事,苏荃儿拣着能说的说了几件,

钟琳听完没有评价,只是说“你们年轻人注意身体就行”。

苏建民没有再插话,低头吃完了那碗饭,

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转身往二楼那头走去。

李南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

跟着他的背影穿过客厅,走进了二楼那扇半敞的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建民已经坐到了那把老藤椅上。

台灯亮着,光线集中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其他地方半明半暗。

他面前的桌上没有摊文件,只放着一杯刚续的热茶,

杯口的热气在台灯的光线里缓慢上升,像一段还没有画完的线条。

李南在他对面坐下来,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客厅里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隔了一层,

不那么真切,像是在另一个空间里响着。

苏建民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在饭桌上松弛了一些,

手里的茶杯已经端起来了,但没有送到嘴边。

他没有问“华融那边还有什么困难”或者“有没有需要省里协调的事”,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像是在翻一本他不太熟悉的书:

“你那个‘好山好水才是最大的本钱’的理念,我记得你在汉川的时候就开始提了。

现在到了华融,这个理念还在继续往下推?”

李南说:

“在推,而且比在汉川的时候更明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