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瞬,像是在组织措辞:
打过一次交道,不算熟。
他做事的路子我大概知道一些,是个喜欢走捷径的人。
这次他通过崔彪来找您走核电项目的后门,
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攒一笔政绩。
李玲玲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李南继续道:
玲玲姨,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您下次再见到崔彪,
方便的话提醒他一下,别跟这个人走得太近,以后容易被拖下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评价性质的措辞,
只说事实,像在陈述一段他已经观察过很多次的情况。
他既没有提京华御园的那次冲突,也没有提天上人间的不愉快,
甚至没有对萧靖山这个人做出任何道德上的判断。
李玲玲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李南的脸:
你说得对。彪儿那孩子就是耳根子软,
别人说几句好话就掏心掏肺。
上次的事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不要什么人递话都接。
你这份提醒,我会再跟他提一次。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深了问,
也没有追问李南跟萧靖山之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李南把脚边那只迷彩包重新拿起来,拉开侧袋拉链,取出一个手提袋。
袋子是普通的无纺布材质,浅灰色,
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两盒用牛皮纸包装的茶叶,
茶叶罐上用红纸贴了标签,手写着胜峰毛尖四个字;
两条用真空包装好的风干鱼,鱼身还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透过保鲜膜能看清鱼皮上细密的纹路;
还有一袋同样真空包装的白色团子,圆滚滚的,看着软糯。
李南把袋子轻轻放在李玲玲面前:
玲玲姨,这是我带的一点华融特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胜峰毛尖是本地山里种的,海拔高,清明前采的芽尖;
风干鱼是洞庭湖区那边的特有的做法,
少盐低温风干,半干半湿,蒸着吃很香;
这一袋是华融团子,里面裹着胡萝卜、藕丁、香干,
放在冰箱里能存一段时间,蒸十分钟就能吃。
李玲玲拿起那盒茶叶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两条风干鱼,
目光在鱼干淡金色的表面上停了一瞬:
这个鱼干确实跟外面卖的不一样。
颜色看着就清爽,是你们那边老百姓自己做的?
嗯,小镇一户渔民做的,做了大半辈子了。
李南说,
本地还有很多人会做,但各家各户做法不一样,品质参差不齐。
我正在想办法把标准统一起来。
李玲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那两盒茶叶重新放回手提袋里,
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认可:
你这个县长当得够细的,连老百姓家里晒的鱼干都摸清楚了。
她说着把袋子放在手包旁边,像是已经收下了,
华融那边,除了这个鱼干和茶叶,还有什么好东西?
李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笃定:
华融的好东西都在水边和山上。
桃花山那边生态好,山泉水可以直接喝,
小墨山就在那片山系的最北端,紧挨着长江。
现在去看的话,山林还没开发,视野很干净。
玲玲姨如果有机会带专家组的同志过去实地看看,应该能比我说的更直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提要求,
更像是在描述一个已经确定的行程——小墨山就在那里,
条件摆在那里,等着人来看。
李玲玲听出来了那种笃定,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接那个话头,但也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
等汇报完了再看安排。
张薇薇在旁边看了李南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她伸手看了一下时间,语气带着一种确实该走了的松弛:
差不多了吧?明天你还要赶飞机,今晚别熬太晚。
李南把迷彩包的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李玲玲也站起来,手里提着那个浅灰色的手提袋,
里面的茶叶罐在袋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三个人穿过那条不长的走廊,走出那扇黑色木门时,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京城夜晚特有的那种清冽,不浓不淡地吹在脸上。
载着张薇薇和李南的车子驶离胡同之后拐上了宽阔的主路,
夜色中的京城被两排路灯拉成一条绵长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