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离火城内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城主府深处那座大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萧离火立于窗前,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显然心绪极乱。
秘境之事,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叶家……
实在是叶家太难处理了。
龙子叶凌雪,隐世家族叶霄尘,现在又多了一个秘境之主叶霄炎,这叶家之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诡异。
他正心烦意乱之际,忽然——
城主府外,一道极为嚣张的声音骤然炸响。
“城主府的人呢,快给我滚出来!”
声音如雷,穿云裂石,直接穿透夜色,狠狠撞进城主府之中。
萧离火猛地抬头,眸光瞬间一凝。
竟有人敢在他城主府门前如此放肆?
找死不成!
他眼底寒意一闪,身形一动,整个人已如流光般掠出大殿,直冲城主府上空。
夜风呼啸,衣袍猎猎。
萧离火立于半空,俯视下方,声音沉冷如冰:“何人竟敢在我城主府放肆,找死不成?!”
话音一落,威压随之散开,笼罩四方,震得府外值守的侍卫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而,城主府外那几道身影,却丝毫不受影响。
萧离火目光扫去,这才发现,来者并不多。
只有四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白衣公子。
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衣襟袖口皆绣着精致华纹,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贵气。
他并未站在地面上,而是坐在一张悬浮于虚空中的椅子上,神态倨傲,居高临下地望着萧离火,仿佛眼前这座城主府,不过是他随手可踏的尘埃。
而在白衣公子身后,则站着两个黑袍男子。
那两人身形高大,宛如铁塔,浑身气息内敛,却又透着一股极端危险的压迫感。
他们一左一右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两尊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只要白衣公子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杀而出。
至于白衣公子身前,还有一人。
那人被刑具穿了琵琶骨,整个人血迹斑斑,衣衫破烂,狼狈得几乎看不出人样来。
他浑身上下满是伤痕,气息也极其虚弱,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死狗,连站立都显得艰难,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倒下去。
显然,他之前受过极大的折磨。
看到这一幕,萧离火心头不由一沉,眼神也更冷了几分。
“你们是谁?”
他盯着那白衣公子,声音低沉而冷硬。
“在我大夏王朝境内放肆,你们找死不成?”
听到这话,白衣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先是一怔,随即竟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张扬,肆无忌惮,在夜空中回荡不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笑了许久,白衣公子才慢悠悠收住笑意,俯身看向萧离火,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
“我就说,你们这些家伙给官府做狗太久了,都忘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这话一出,萧离火眉头猛地一皱。
给官府做狗太久了?
真正的主人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
萧离火心中疑云骤起,一时间竟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意。
而那白衣公子却像是故意要让他难堪一般,眼神越发玩味,语气也愈发轻慢。
“怎么,连自家的主子都不认识了?”
萧离火闻言,神色微变,随即目光下意识朝着白衣公子衣角一扫。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那衣角之上,赫然绣着一道极为熟悉的族纹!
萧家族纹!
“你们,是萧家的人!”
萧离火脱口而出,声音里已多了几分惊疑与凝重。
他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因为秘境之事,他曾让族叔前去萧家求援。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太多变故,秘境、叶家、城中局势,一桩接着一桩,他一忙起来,竟把这件事给忘了个干净。
原本他还以为,萧家的援手应该早已在路上,甚至不久便会赶到。
可如今看来,来是来了。
只是,这来得未免也太久了些。
而且……看眼前这架势,他们似乎根本不是来救援的。
不对!
萧离火心头一震,目光再次落在那被刑具贯穿琵琶骨的狼狈身影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既然这几人是族叔找来的救援,那族叔又去了哪里?
为何来的人之中,偏偏少了族叔?
为何这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会被他们如此带在身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在萧离火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会吧……
不会那个就是族叔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萧离火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人身形、轮廓,竟隐隐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合起来。
萧离火心头发紧,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那道被刑具贯穿琵琶骨、宛若死狗般的人影,终于缓缓动了。
他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艰难地抬起头。
动作很慢,很沉重,仿佛每抬起一分,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夜色之下,萧离火的视线终于对上了那张脸。
刹那间,萧离火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的一声,几乎空白。
那张脸,尽管满是血污,尽管遍布伤痕,尽管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可萧离火依旧在第一时间辨认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族叔——
离火城大统领,萧震岳!
“族叔?!”
萧离火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几乎失声惊呼。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萧震岳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不是去萧家求援了吗?
为何会被人折磨成这样,甚至被当成阶下囚一般押到自己面前?
萧离火脸色铁青,胸口一阵起伏,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那白衣公子见状,嘴角笑意更浓,像是极为欣赏萧离火此刻的反应,轻轻倚在那张虚空椅上,姿态悠闲,语气却如刀锋般冰冷。
“现在,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