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乐天域,天工机械领域边界,虚空中。
心魔劫潮的赤色光晕在远处翻涌流淌,如同沸腾的血海般不断拍打着这片虚空的边缘。
从天工机械领域的外围哨站向外望去,整片鹊乐天域的虚空都已沦陷在赤色劫潮之中。
唯独天工机械领域所辖的数千世界如同怒海中的孤岛,始终未被劫气侵染分毫。
虚衡天域的使团穿过了大半个被心魔劫潮覆盖的鹊乐天域。一路上他们亲眼见证了心魔劫潮的运作方式。
——那些被劫气侵染的世界中,生灵在自相残杀,修士在走火入魔,文明在自我肢解。
而所有的劫气在触及天工机械领域的边界时,便不得寸进。
这就是他们站在这里的原因。
虚衡天域一方共来了三位代表,分属四方势力中的三方。
赤棘天盟的特使,是以血脉浇灌的巨型赤棘梭形法宝。
云犀圣域的观察使,则端坐在一团凝练如实质的精神力灵光之中。
灵光内部隐隐可见无数细微的星芒在流转——是云犀圣域独有的“心域”外显。
铁棘王朝的使者立于一座小型锻器台上,那锻器台本身就是他的飞行法器,通体由暗金色合金锻造而成。
台面上还镌刻着数道正在自行运转的炼器法阵,每一次法阵转动都在虚空中激起极淡的灵力涟漪。
只有三位特使,三件载具。毕竟诸天依旧是伟力归于自身。
他们穿过了一片正在燃烧的天域,带着满身的劫气残痕和满腹的疑问,停在距离天工机械领域边界外的虚空之中。
再往前一步,便是那道将心魔劫潮彻底挡在外面的无形屏障。
他们已在此停驻许久。天工机械领域的外交官,终于出现在边界内侧。
他的形态是一具极简的人形机械单元聚合体,周身流转着极淡的蓝色符文光晕,身后只跟着两台它族护卫。
他没有邀请使团,踏入天工机械领域的边界。
——这道无形的屏障,不仅是心魔劫潮的分界线。也是天工机械领域对外竖起的第一道,界限。
赤棘天盟特使率先开口质问道:“天工机械领域的!我等已在此等候许了!
你们是鹊乐天域,目前唯一未受劫难波及的势力。
这个事实本身,便需要一个解释!”
天工机械领域外交官的合成语音,平稳而礼貌道
“我方对此,无可奉告。”
云犀圣域的观察使微微侧首。他座下的精神力灵光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加速流转。
灵光内部那些细微的星芒开始以某种特定的频率闪烁——那是云犀圣域修士在心域中推演某种时间线的体征。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精神力特有的穿透感,直接越过虚空中的无形屏障,落在天工机械领域一方所有人的感知中。
“贯界对面的五大势力全部失联。渊魔帝与星骸大贤者同时被人控制。
整个鹊乐天域三分之二的区域,已被心魔劫潮覆盖。
而唯独你们,天工机械领域,毫发无伤。这不合逻辑。”
外交官转向他。那双由微型机械单元构成的眼睛直视着灵光中的观察使,沉默了一瞬,然后依旧是那四个字。
“…无可奉告。”
铁棘王朝的使者缓缓抬起右臂,声音低沉而冷硬道。
“我们三方势力与你们天工机械领域打了数百万年的交道。
贯界通道外的每一次技术升级、每一次规则校准,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
现在鹊乐天域出事了,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他往前一步,锻器台上的法阵嗡鸣声骤然拔高,决然道。
“如果天工机械领域执意隐瞒真相,虚衡天域将联合周边所有天域,将天工机械领域视为此次心魔大劫的源头。
贯界出入口的技术维护团队,不是不可替代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天工机械领域外交官抬起眼睛。他周身的蓝色符文光晕依旧极平稳地流转着,没有任何波动道。
“无可奉告。天工机械领域对所有外部势力的调查请求均持此立场。
此为最终答复,不会更改。”
虚空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赤棘天盟特使缓缓收起了所有情绪。他看着那个站在无形屏障后方,自始至终语气不变的机械体。
随即他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就这样吧。虚衡天域会把此次调查的全部信息同步给周边所有天域。
我们会告诉整个诸天万界——鹊乐天域的天工机械领域,是此次心魔大劫的源头之一。”
他顿了顿,缓声道。
“勿谓言之不预。你们要战争——便给你们战争。”
三位特使同时转身。不再多言,向虚衡天域的方向返航。
天工机械领域外交官独自站在边界虚空之中,目送着三位特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心魔劫潮的赤色光晕深处。
他周身符文光晕微微闪烁——是内部议事厅的远程法阵正在接入。
数十位核心议员的神念投影依次浮现在他周围。
年长议员率先开口,声音干涩道:“零枢大人怎么说?”
外交官将交涉记录归档,机械单元在他体内极缓慢地流转着道。
“零枢大人,在天工机械领域的另一边。”
年长议员沉默片刻,苦笑道:“他们要战争,可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另一个议员接口道:“我们已经被绑上这艘船了。从选择加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独立选择的权利了。”
众虚影看向离去的虚衡天域来人的方向。
外交人员陡然道:“我们,至少会比他们,活的久一些。”
年轻议员摇头道:“谁知道呢?”
……
天工机械领域的另一端,零枢立于最边缘的世界壁垒之上。
这个世界是天工机械领域与深渊接触的前哨,原本是一座标准的丙级中转枢纽,此刻世界壁垒外已能看到极淡的赤黑流体正在虚空中缓缓蔓延。
零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赤黑流体一寸一寸地向自己脚下蔓延。
并肩而立的,是一个身形与零枢相似但略显低矮的机械聚合体。
——天工机械领域的副领域之主。
他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赤黑潮水,低声问道。
“我们的选择正确吗?赌上整个天工机械领域的命运,
去跟一个前所未有的人族天帝,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虚衡天域已经对我们下了最后通牒,其他天域很快也会知道鹊乐天域发生的一切。天工机械领域从未有过这样的孤注一掷。”
零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深渊的边缘已经触碰到了天工领域最外层的那颗观测哨站。
赤黑色的流体将那颗哨站缓缓包裹,融合得极快却也极安静。
他收回观测阵列,转向副手,声音平稳地回道。
“虚空就是这样的。”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深渊接触了世界边缘,蔓延而过。
赤黑流体无声地漫过世界壁垒,将整方世界连同站在世界边缘的零枢,一同吞入深渊的版图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