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的想法烛十方自然能猜到。他面色涨红，十方定凕蛙在他头顶不安地缩了缩六条腿。
他立时向烛元解释道：“但当时非是我主动签署交易，是他诈我言语！
他问我‘拿你的命换你的信息’，我说能。
然后他就把我那句话归入了交易契约！我当时只是为了活命，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句话会成为契约的一部分——”
“别说了。”烛元径直打断道。
他回目看向眼前的后裔，银灰瞳孔中所有的邪性散漫都在这一刻褪去了，只剩下一片不加修饰的漠然。
他看着烛十方，缓声道：“你的错不在于被蛊惑签下对方的交易规则。
寄人篱下之时，想要活命，自然只能遵从强者的规则。
你为了活命答应他一切条件，这没有错。至于其他，是能活着才能考虑的事情。”
他话语一顿，语气中最后一点感情径直磨灭，缓声道。
“可你不该隐瞒我，导致出现这么大纰漏。
你若告诉我你与他之间还有这样一份契约，我自然会有其他方法。
但你没有。你怕我，所以你选择沉默。”
烛十方闻言立时沉默。他在被即将斩杀、至得知李付悠为人族的种种消息下，对于劫气的察觉能力立时陷入昏聩。
内忧外患之下，他便被劫气所窥。
但这句辩解无法说出口，因为结局已经出现，且目前看来后果也非常棘手。
烛元是对的——他是瞒了，而隐瞒的代价现在需要由他的远祖来承担。
…
然而下一刻，烛元则看向契商金蟾问道：“也就是说，只需要咨询结束，你们的交易便会终止。”
契商金蟾闻听此言，蛤蟆眼顿时一凝。
然而烛元已经陡然出手，一招黑色几何径直打向烛十方而去。
那黑色几何是抹除规则的雏形，是他从贯界之战后残存的最后一丝抹除规则中提取出来的保命手段。
他要趁李付悠与烛十方之间的交易契约尚未完全终止的瞬间，强行抹除烛十方。
——烛十方是这个交易的锚定物，是李付悠定位他坐标的媒介。
如果烛十方在交易完成前被抹除，交易便会失去锚定物而自行崩解。李付悠便会回去！
立时，十方定凕蛙从烛十方头顶猛地弹起，六条腿在虚空中疯狂蹬动，试图以静止领域冻结抹除规则的扩散。
——但抹除规则是烛元最强的底牌之一，岂是一只定凕蛙能挡住的。
毫无察觉也无力反抗的烛十方，便在错愕之中立时化为虚无。
众人立时惊愕于烛元的果断，竟然想从锚定物下手，直接让对方归于原地。
一个能够达到行走的后裔，说舍弃就能舍弃，简直是个疯子。
然而在众人一边心底谩骂、一边微微心送一口气之际。
李付悠甚至都不需要，重新用太清天王剑锁住契商金蟾的交易规则。
直接用一直锁在契商金蟾身上的封印规则激活，便能封印契商金蟾的能力。
如此，烛十方便相当于白死了。
…
以上一切，都映照在虚空神魔欧瑞克的其中一个头颅的眼中。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叹息一声，那条被拨动的时间线在虚空中无声地归位。
他开口道：“没有用的。”
此言一出，准备动手抹除烛十方的烛元，和李付悠齐齐都察觉到了有股时间的规则激活过。
李付悠眉头一挑，阳明重瞳从烛元身上移开，落在欧瑞克的三头狮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道。
“老杂毛，你竟敢在朕面前运用时空侧规则。找死不成？”
而烛元则叹息一声道：“果然不行。”
此时的时间节点，是在他想要抹除烛十方之前。
以他对于欧瑞克规则的研究，如何不知道对方命运三条线的选择对于时间有多变态的功效。
——他可以推演三条命运支线，然后选择对他最有利的那一条，将被选中的那条命运支线直接覆盖到当前时间线上。
这不是逆流时光，这是直接替换命运。
故而刚才他故意一念起，准备杀掉烛十方，试一试看能不能送走李付悠。
如果能——欧瑞克自然不会阻止烛十方的死亡，因为李付悠离开对欧瑞克也有好处。
如果不能——欧瑞克有极大概率选择阻止。这样虽然不能送回李付悠，但烛十方也不会白白被他杀死。
这就是豢龙氏的能力，不仅是对于自己培育的虚空生物运用，有时候也会涉及盟友乃至于对敌人的运用。
欧瑞克自然也在烛元话语之后，察觉到了被他利用。
于是他叹息道：“训主，被这位人族大能追杀至此，你当真想要死在这里不成？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在他的劫气笼罩之下。
你想利用我，但你在利用我的同时也在被他利用。”
他同时又默然地看向李付悠道：“人族，傲慢在诸天万界都是一种原罪。
很显然，你虽然很强，但不至于在我面前放肆。”
烛十方也非蠢笨，立时便察觉自己在死亡当中滚了一圈。
十方定凕蛙也察觉的“哇”了一声。
烛元则毫不在意烛十方的感受，而是看向李付悠追问道。
“而且，你既然早有图谋，何须让我奔逃如此之久？你到底又有什么意图？”
李付悠看着两个貌合神离，却都一副高高在上审问自己般的语气。
—他立时笑了起来，随即越来越大声。雄浑霸烈的声音使得整片虚空都翻滚颤栗不已。四面睥睨道。
“意图？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吗？”
烛元闻言立时一凝。他的银灰瞳孔中倒映着李付悠那四张同时勾起笑意的面孔。瞬间明白李付悠的癫狂计划。
他不可置信道：“你故意放我离开，便是要让你这支人族的消息传遍附近。
你把我当成报丧的乌鸦。我每穿过一个天域，你的名号便传播一方。
我逃了多久，你的消息便扩散了多远。我逃得越快，你传播的恐惧便越广。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让我，替你搭建的舞台。”
他咬了咬牙，带着了被戏耍之后的恼羞成怒道。
“然后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处刑，杀我祭旗！
以威慑十方！”
李付悠闻言，抬手随意一指周遭一众神魔，语气轻慢而平淡道。
“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他话语一顿，阳明重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的神魔，笑言道。
“毕竟朕的复仇便是正义。
…它，从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