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元面无表情,只将目光从空处移向李付悠,两人的视线在赤色洪流中对撞。
良久,他忽然笑了,坦然道:“你说得对。他不会信我。
烛元没有再看他,只面朝空处,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慌张道。
“我不求了。你若有本事,就自己躲到最后。
若逃不掉,便是你命该如此。”
说完,他抬步往前踏出一步,直面李付悠。声音不带半分戾气道。
“你也不必得意。今日我败在你手里,只因为你的力量强过我。
可诸天万古,从来便是这般世道。弱肉强食。”
李付悠听完,非但没有驳斥,反而淡淡颔首,神色坦然道。
“你说得不错。我一样信奉弱肉强食。”
他微微抬下巴,睥睨着烛元,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道。
“眼下,我便是更强的那一方。仅此而已。”
烛元双目微眯,一声冷嗤道:“你这般猖狂,肆无忌惮与诸天万族、虚空神魔为敌。
你以为凭你一人,便能逆了大势?今日纵然你斩了我,来日千千万万虚空神魔、万族霸主接踵而至。
你,笑不到最后的。”
李付悠唇角扬起一抹弧度道:“来日我能不能笑到最后,我无从预判。
可有一件事,我万分笃定——今日,你注定再也笑不出来。”
烛元闻言,忽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将怀中最后一枚墟界珠贝捏碎。
数头形态各异的虚空生物从珠贝中蹿出,有幼体,有残躯,带着本能的扑杀欲望冲向李付悠。
李付悠一步未退,金锏与四剑迎上。
……
…
李付悠俯身,一只手撕开一具残破虚空生物半遮掩的尸身。
烛元四分五裂的遗体散落其间。那一双已然失去神采的眼珠涣散地凝望着虚空。
一瞬间,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回忆着当年他携带人族好友,作为样品,陈列在豢龙氏宏大的殿堂之中的场景。。
好友临死之前,那一双绝望无助的眼眸,与此刻他涣散的眼珠,竟是出奇地相像。
一念掠过,烛元眼珠之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神采彻底消散。
一旁,十方定凕蛙的尸体混着高空一众神魔的尸体,在赤色劫流中缓缓漂浮。
它的六条腿已经僵直,琉璃般的身躯在劫流中显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那是曾经吓得源初术士普林尼乌斯都腿软的存在。
瓦尔加布目睹了一切。祂没有动,始终没有动。
最后,三人之中,还是他笑到了最后。也仅仅是最后。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劫气世界中央。
——李付悠仍然握着乞活宝鉴,其方才胸腹间那道五十万丈的“小伤”,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付悠其余三颅也一直扫视着空处,无数次的与瓦尔加布“对视”着。
每一次他的目光从瓦尔加布的方向扫过时,瓦尔加布都感觉像是贴着自己的脸皮划过去的。
李付悠等了很久,没有任何动静。
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道。
“原来你就只能不可注视,没有其他手段了啊。”
瓦尔加布心头一抽。祂哪里是没有手段?是相对于你来说没有手段!
若面对的是任何一个寻常神魔,甚至面对一些稍弱的虚空神魔。
都能让对方在无尽困惑中身死道消,连自己究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偏眼前这个人族大能,一身先天至宝覆盖了所有层面,既不会被外界劫气耗损,也不会被时光消磨!
祂今日最大的失误,就是听了欧瑞克的,用了那柄巴顿骨蛇剑。
且就这一次出手,就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
若是不出手,最后对方没有发现,他必然能活。到时候把信息带给其余虚空神魔,一起伐人…
可惜,冲动了。
李付悠终于不再等了。他咧了咧嘴,四面同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道
“既然你不愿出来,那我们就玩个游戏——躲猫猫。”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手中乞活宝鉴掷向高空。
宝鉴光华大放,无数卦光如暴雨般倾洒而下,吉凶照耀十方。
他本人则一个转身,四臂再动,四剑与四件先天劫宝同时暴起。
金锏如龙,搅动周身劫流。妖皇钟一声未歇一声又起,定得整片世界如入泥沼!
攻击不再是零散地落在某几个方向,而是以他为中心。
如怒潮般向十方铺散开来,扫过每一寸虚空、每一条劫流!
四劫循环依旧不休。
世界的生成与毁灭越来越快,与他的攻击彼此叠加,形成一个越来越密的绞杀网!
也许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此中当真无岁亦无月。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也没有人在乎过了多久。
只有四劫轮转照旧,只有剑光照旧,只有那面宝鉴的吉凶还在一点点地收束。
直到——
“噗嗤——”一声异样的触感从虚空当中响起。
挥中了。
李付悠从麻木中回过神来,阳明重瞳看向声音响起之地。
随即有些诧异。不是因为他终于杀死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虚空神魔。
而是因为一具没有恒定的皮肉肌理、身似人躯、生有四臂的十万丈大小的躯体之上…
……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细小剑锋伤口,和各色伤痕。
这些伤口深浅不一,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裸露着如晦雾般的皮下组织。
——原来瓦尔加布早在无尽的时光之中,于此劫气构成的世界之中得不到丝毫补充。
体力和精力都在无休止地损耗着。如此,终有马有失蹄之时,被李付悠所伤。
只不过其遗忘特性让他一次次地捡回一条命。
每一次被击中,他的规则便会让李付悠忘记他曾经击中过他;每一次受伤,他的身形便会在下一轮剑光中隐匿得更加小心。
直到这一次——生命依旧走向终点。
李付悠看着那具终于不再消失的躯体,又看了看手中的乞活宝鉴。
——还真是,只能活一个啊。
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真正的最后之敌——欧瑞克。
欧瑞克虽然是最先出手、又一直被压制的,可此时此刻、此界此地,却一直都只是……其三条命运线中的一条而已。
而从始至终的一切种种,都是李付悠在这条命运线上与欧瑞克的争夺。
很显然,三局之中,现在的这一局,他赢了。
而在欧瑞克以往的棋局之中,往往是三局一胜,便是他胜。三局输两,都不算输。
故而李付悠正常来说,其余两条命运线上也都得胜才行。
不过……
李付悠看着欧瑞克,抬手一挥,擒着四劫轮转的世界,走入被三柄天王剑定在虚空当中的欧瑞克身体之中。
在他入内的一刹那,欧瑞克三个被插住的头颅之中,另外两个头颅中两条被钉住的命运线浮现而出。
一条命运线上,一个李付悠正被瓦尔加布和烛元两人联手围攻。
另一条命运线上,一个李付悠正在追击抱着欧瑞克身躯逃窜的瓦尔加布身后。
另外两个李付悠齐齐看了过来,与此命运线上的李付悠相视一眼。
随后两条命运线立时崩裂,被李付悠钉死在自己现在所处的命运线之上。
欧瑞克的三条命运线中,这两条被同时压入一条。
而这一条,就是李付悠选择的这一条。三局一胜,则三线归一。
下一刹那,这条命运线与整个诸天万界的时间线重合,融入其中。
欧瑞克,彻底败亡。
李付悠回到了整个诸天万界的,时间长河之中。
而在这一刹那,他忽然一愕,因为耳边掠过一声久违的——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