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虚空之中。
劫海茫茫,乱流翻涌。
李付悠静立在无边虚空之内,消化着方才一战落下的两枚崭新词条,心头五味杂陈。
实打实算是双喜临门。好不容易拿到第二条词条的时候,他一时竟生出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紧跟着又涌上一股难言的憋闷。
像一个人日复一日,一步一阶费力爬完万丈高楼,喘着粗气站定,转头才赫然看见身侧就立着一部直达顶层的电梯。
早知道虚空神魔这类生来执掌本源规则的存在,可以直接宰杀收获词条、批量捞取规则能力,他何苦从前为了词条机关算尽、步步筹谋?
呕心沥血,搏命厮杀,万般算计加在一起,到头来竟比不上斩杀两头虚空神魔的收益。
更何况这两枚词条,与他自身道途契合到了极点。
虽说【我本无相】本身自带短板,可他自有手段,能够硬生生将这份缺陷扛过去、绕过去。
不论正面死战、暗中突袭,或是战局不利之时战略远遁,凭着这一项本事,诸天广袤,几乎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至于【命运三首】,更不必多说。
回想欧瑞克,一身本源便是命运线规则,如果不是他的道刚好死死克制对方的本事,今天这场仗绝不会结束得这般干脆利落。
哪怕最终能够赢下,欧瑞克凭着三条命运线辗转腾挪,说不准早就借着时序缝隙逃得无影无踪。
词条的三项能力,一桩桩在心底铺开。
三命同观:宿主能够同时观测、推演、行走于三条彼此独立的命运线,可以自主择取其中最有利的一条,定为自身主命线。
单单这一条,容错率何止翻了三倍。
李付悠心中暗忖,凭着自己一身杀伐本事,谁敢扛住他接连三次不计后果的突刺?
附带衍生效果劫数规避,对自身主命线上将要降临的劫数节点,拥有极强的预知、提前规避的能力,差不多凭空多了半份预知神通。
它并非万能,做不到绝对豁免劫厄。一旦三条命运线,同时锁定落在同一个劫数极点之上,这份规避便会失效。
只是劫数极点什么时候落、落在哪一条线上,到了他这一步,大半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余下一项命运绞杀,用处反倒平平。
若是目标位果低于自身,可以给对方打上一道人劫标记。
可但凡位果不如自己的敌手,他抬手便能直接碾死,哪里还要慢慢等人劫发作收割性命。
唯一拿得出手的价值,便是对付位果高于自己的强敌。
标记一旦落上,往后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彼此相逢便会有所感应,勉强算作一份追踪手段。
最后的三命并流:自身存在不会被时间类规则回溯,不会被命运类规则覆写,这一生一死,永久锁定为唯一真实。
乍一看,这一条放在自己身上近乎废物。
可当此状态下“敌人也享受同样效果”时,这废物效果瞬间便化为搏命的攻杀神通。
与三世杀劫叠加,直接把时间、命运两类规则废得干干净净,逼着敌人只能与他以力搏力、以命换命!
而且……估算完毕的李付悠忽然不再往下推演。
他四面之上,杀业头颅、因果头颅、厌生头颅齐齐重瞳一晃,同时抬目望向虚空。
立时间,三颅各自发挥作用。
杀业头颅见得自身无尽杀业命运,入目所见,便是李付悠从此时起一路在诸天万界杀戮的尸山血海。
因果头颅所见,便是他自此时起、这条命运线上所能见的种种因果纠缠。
厌生之颅则最有意思,所见命运线,竟是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只不过此时一片平静,尚未泛起丝毫涟漪。
三颅视野交叠之下,李付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未来的一小段时间里,竟然没有敌人。
这让他反而有些不适起来。
这一刻李付悠也恍然醒悟:和自己从前得到的一众词条截然不同。
这一级别的本源规则词条,内里藏着极多可以衍生打磨的门道,足够他往后慢慢琢磨。
念头到此,他抬首环视四方辽阔界海,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道。
“奇怪,怎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来?”
往常只要他在一处虚空砸开局面,往往打倒一拨,紧跟着就会引来对方背后的势力,一环牵着一环,非要连根拔除才能够清净。
这一回他凭空降临此地,先后斩了豢龙氏训主烛元、豢养行走烛十方,又除掉虚空神魔欧瑞克、瓦尔加布,更不必说天枢、玉元子等一众神魔大能尽数陨落于此。
按道理来讲,再怎么也该有人闻讯赶来,或是报仇,或是窥探动静。
更何况先前他主动暂时封印【我本无相】,又顶着封神劫数的威压,动静闹得这样大。
他接连扫视另外两条命运线,线上依旧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正在赶来的强者身影。
一丝警意猛地自心底升起。
到了如今这个层级,但凡出手,动辄便是本源规则。
说不定,已经有豢龙氏余党或是虚空当中的老牌神魔,已经布下局,专门等着自己。
戒备瞬间拉满。李付悠直接催动从瓦尔加布那里得来的本事,裂隙遁藏。
一道极幽深的夹缝,硬生生开辟在两层虚空之间。
一条擎天巨臂顺着夹缝直直探了进去,在夹缝深处狠狠一捞,随即猛然收回。
瓦尔加布拿这本事只用来藏身逃命。可落在他手里,能用的路子太多太多。
……
劫海之外,遥远虚空深处。
一众神魔远远悬在界海边缘。
里面有天生中立的族群,也有自身超凡体系根本不受人丹掠夺、反倒能从人族存续当中拿到些许好处,因而待人还算友善的大能。
自从四劫轮转世界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神陨异象,他们便迟迟没有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大半落在梦君与牙荒大祭司二人身上。
一来方才的那场谈判,这两个人都在场,手里握着旁人得不到的内情。
二来刚刚对峙之时,梦君敢正面拦下豢龙氏训主,牙荒大祭司敢于当众出言指责烛元。
单单这份胆色,放在虚空一众大能之中,已经算得上顶尖人物。
“还逃吗?”
牙荒大祭司侧过头,低声向梦君发问道。
身为蛮荒图腾一族的最高祭司,他执掌着数个天域之内,一切以图腾为根基的超凡体系,底气本就极足。
可他心里同样透亮。纵然统御数域图腾,图腾一道,在诸天万千超凡道路之中,本就算不上最顶尖的序列。
倘若图腾一脉真的强横无双,坐拥数域资源的他们一族,绝不会在诸天当中籍籍无名。
这也是方才他敢当众向烛元发难,却一定要借着欧瑞克在场才敢开口的根由。
今日一场惊天死战,彻底打乱了他一向的判断。
眼下前路一片混沌,他只能寄希望于梦君,能想出一条稳妥的出路。
梦君闻声,先扫了一圈身周围观、各怀心思的神魔大能,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逃,又能往哪里逃?
局势明明白白摆在眼前。长久以来,以豢龙氏为首的一众诸天霸主,把人族视作专供收割的人丹。
亿万年的压榨、掳掠、屠戮,这群被逼到绝境的人族里面,终究出了这么一位复仇者。
豢龙氏纵然强横霸道,现如今训主身死,虚空神魔的顶尖强者接连陨落。我们又能做什么?
拿下这个人族大能献给残存的霸主,我们没有那份实力。
贸然前去投靠,一旦他只是昙花一现,转眼覆灭,我们就要跟着一同陪葬。”
祂话音稍稍一顿,遥遥望向劫海深处,满是怅然道。
“那些翻手搅动风云的大人物博弈厮杀。我们,不过是踩在地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碾碎的碎石。”
这番话说完,牙荒大祭司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甘道。
“我自然清楚,我的本事远远比不上这凭空杀出来的人族大能。
只是虚空之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本就是常事。
我固然没有做渔翁的心思。可他刚刚跟烛元、欧瑞克死战一场,拼到这般地步。
就算他手段通天,一场恶战打下来,此时此刻,未必就处在全盛状态。”
这一句话清清楚楚落入周围一众大能耳中。不少人眸光来回闪动,心底各自打起算盘。
牙荒大祭司何等老辣,一瞬间便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脸色骤然一变,急忙开口道。
“你们全都疯了?真打算过去捡便宜?
到了你我这一层的修为,就算大战之后身受创伤,也绝不是低一档的人能够随便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