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云宗结界时,奘玄意识还有点飘忽,完全没有料到现在的局面,它堂堂魔族尊者,竟然成了人族走狗,还是最没人权的那种。
青云宗要它死,它就只能死。
直到身侧环境变成无人僻静处,奘玄才缓缓回过神来,猛地抬手掐住了离七脖颈,陆风霆那张本容色不错的脸扭成一团,阴鸷瘆人,它一字一顿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起了异心!”
失去了外界镇压,奘玄心底郁气迸发,魔族由魔气凝聚而成,而魔气又汇聚了万物生灵溢出的恶念,从恶念中诞生的灵魂,桀骜难驯,无法抑制扎根灵魂深处的本能。
暴怒、恐慌、无措,自然就奔着离七去了。
因为离七,它竟然沦落成了奴仆,有一刻,失去自由还不如失去生命,可是求生的本能也疯狂翻涌着,两厢煎熬,本来被巫未央伤得极重的奘玄,爆发出不小的力量。
被这股力量禁锢着脖颈、一点点吸取生命的离七,面色涨红,双脚缓缓离地,可他没有挣扎,只是注视着奘玄,眼中寒凉而无物。
这样的目光随着冰冷山风打在奘玄脸上,好像侵入了心间。
不知为何,奘玄下意识松开了力道。
离七重获自由,土地的结实感传来,新鲜空气钻入肺部,他咳嗽几声,才出声道,“异心?”
“大人,我没有异心,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心思。”离七慢条斯理说着,丝毫不惧激怒奘玄。
奘玄浑身魔气摇曳,双眸染红,“你一个蝼蚁,胆敢肖想魔域!”
“魔域又不是你的,你那么生气干什么。”离七无语了一句,随后冷冷说道,“今日没有我,你还活不下来,蝼蚁?天之下,谁不是蝼蚁。”
奘玄双目圆瞪,血丝从眼角蔓延,气得不行。
灵魂的枷锁让它生气,离七现在的态度与以前太过不一样,也让它生气。
“你背叛本尊,本尊要让你粉身碎骨!”奘玄阴森森挤出这句话。
“大人,我们是一条船的人。”
“你背叛了本尊!”
离七眸光中的意味深长一顿,就知道不能指望愚蠢的魔族能自己理解其中深意,他深吸一口气,重拾以往的耐心,略带哄意道,“你杀了我,回到魔域等待你的就是死路一条,没有我瞒着血月大人,它一定会知晓你的背叛。”
“这种境地还不是你造成的。”奘玄只要感受到灵魂那道枷锁,便怒不可遏。
闻言,离七凉凉一笑,“你背叛会死,不背叛也会死。”
不背叛,会被巫未央杀死,背叛,会被血月杀死。
奘玄哑然,它的脑子不足以让它过多思考更多可能,寻找另一种生机,所以面对离七的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从接到刺杀巫未央任务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只能走这条路。”离七冷静分析着,“你成长得很快但又还不够强,成了它们的眼中钉,只能成为踏脚石。”
在奘玄还未展露光芒的时候,离七看到了奘玄的天赋,便选择它作为同伴,一路支持着着它成长至今,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乱世比离七想象的来得还要快。
魔城和血月组织发生了变化,利益纠葛,现在奘玄要面对魔族内部的贪婪嫉恨,他也要面对血月组织和巫云澄的刁难。
一人一魔,势力单薄,再如何有天赋,也只能成为所有人的踏脚石。
离七深知巫云澄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现在更是变成了一条会蛰伏的毒蛇,曾被巫未央一剑刺死,巫云澄对巫未央的恨恐怕难以想象,可是她也死过一次,学会了克制和谨慎。
她不再执着亲手杀死这些仇人,在不能一击毙命前,她会让其他人卖命。
所以,曾经同样有过不少龃龉的血月组织,会是巫云澄推出去第一个马前卒。
而离七,又是血月组织推出去的马前卒。
在妖域,血月组织前十位高手已经死了好几个,至今没有填补空缺,离七有实力,地位却又不够高,是对付巫未央最好的人选。
这些微妙的处境,让离七只能另寻出路。
而巫未央,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更何况,她是一个变数,一个明晃晃的变数。
离七思及此,望向神色茫然的奘玄,“事已至此,多思无益,你不走也得走。”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奘玄感觉一眼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它想捏死离七,又怕离七所言为真,没有离七,血月会发现它背叛,它会死。
求生的本能让它恐惧,怯懦。
离七冷眼瞧着,奘玄有一点和其他魔族很不一样,魔气从恶念中滋生,往往也沾染着恐惧、怯懦一类的负面情绪,然而很多魔族的灵魂,贪欲至上,恐惧只占据很小的部分,唯独奘玄灵魂底色中,恐惧与其他恶念一样,几乎是等分的。
恐惧遏制贪欲,这意味着奘玄比起寻常魔族会更显平和一些,纵然不太智慧,但起码很好掌控。
离七都将奘玄培养成这种程度了,绝不会白白放弃它,或是让它去死。
这是一把刀啊,极其锋利,越磨越锋利的刀。
离七垂下眼眸,再抬眸时,面上带了几分恭敬,像往常一样,很快就将奘玄哄好了。
多年以来,奘玄看似是离七的主子,但实际上却是反过来的,不论什么事,其实都是离七做主,他们的地位已无法改变。
奘玄听了离七许多好话,心里舒坦了很多,怒气一去,身体的伤痛便如潮水般涌来,它不得不先考虑眼前的生存,再去计较未来。
临走前,奘玄还是狐疑问了一句,“事先你怎么不和本尊商量,白白被巫未央打一顿。”
它一张脸又扭曲起来。
离七:“......”
提前告诉奘玄只会坏事,而且不战而降像个阴谋,巫未央未必能接受他们的投诚,总要让她知道他们真的已穷途末路,才会松口。
乱世已至,妖魔鬼怪各有道,只希望巫未央这个变数,会如那人所言,将乱世带向不一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