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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67章 川南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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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是十一月初三在犍为县一处废弃矿洞外发现那批人的。

犍为是川南铜矿最富集的区域。蜀地大半铜料出自此地,司马氏在这里经营了数代,矿契比地契还厚。洪水冲了矿山,矿道坍塌,矿工死的死、逃的逃。宁王军进驻后,将所有矿山查封,矿契全部冻结。

但影三蹲在矿洞外那片被洪水冲垮的碎石滩上,用匕首尖拨了拨地上几块被踩碎的炭渣。

炭渣还很新鲜,边缘没有受潮粉化的痕迹,最近有人在这里烧过炭。

他又走到矿洞口,蹲下身,手指在石壁上轻轻一蹭。蹭下一层极薄的、湿漉漉的泥浆。

矿洞里还住着人,刚走不久。

这矿洞的位置极偏僻,离最近的官道还有小半日山路。洞口被洪水冲下来的碎岩堵了大半,从外面看,与一座塌方的废矿没有两样。

但正因为如此,选中这里的人才够聪明,谁会去搜查一座已经塌了的矿洞?

影三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影枢的暗探无声地散开,将矿洞四周所有痕迹一一绘影记形。

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蹲守在矿洞对面的山脊上,用千里镜盯着洞口。

等到半夜,矿洞里走出两个人。腰上别着短刀,操的不是蜀地口音。是川南方言混着极重的北地腔调,司马氏残存势力特有的口音。

他们走到矿洞口,用火折子点亮一盏油灯,似乎在等什么人。

约莫一炷香后,山下小道传来马蹄声。几匹矮壮的河曲马上,坐着几个裹着深色斗篷的人。

借着油灯的微光,斗篷下露出几张轮廓分明的脸。皮肤黝黑,颧骨高耸,蓄着修剪极整齐的胡须。

不是大夏人,是天竺商人。腰间挂着的弯刀刀鞘上,嵌着鸽血红宝石,在黑暗中泛出幽幽的血光。

天竺人下马后,与那两个司马氏的接头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影三听不清全部对话,但从口型判断,他们反复提到的词,。

其中一个天竺人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个数字,然后比了个手势,指着矿洞深处。

影三举起手,不要动手。

他知道这不是全部。几份矿契的交易规模,远不需要天竺北方邦大贵族亲自派人来接头。这矿洞只是中转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链条。

他让两个暗探留下继续监视,自己连夜赶回成都禀报。

成都府衙后堂。

周景昭听完影三的禀报,将手中那份刚批完的盐井修复进度表放在案上,他问得极细。

天竺人腰间的弯刀刀鞘上,嵌了什么宝石?

鸽血红宝石,殿下。

接头人操的是川南哪个县的口音?

犍为本地腔,混着北地尾音。像是司马氏祖宅那边带出来的。

天竺人比划的数字,是几?

从口型看,像是。又像是三千担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川南那片被朱砂圈了又圈的区域。

姜隐拄着竹杖,站在一旁。

司马氏在川南藏了这么多年,根系极深。周景昭道,他们之前低价收购矿契,是为了囤积筹码。如今想转手给天竺人,说明现金流已撑不住了。

姜隐点头。

洪水泡了他们的田,殿下封了他们的矿。没有银子,便没有命。

天竺人要矿,周景昭冷冷道,让他们拿铁来换。不是铁料,是铁矿。一个铜矿山换一座铁矿,价格公道。

他顿了顿。

但司马氏没有资格做这笔买卖。

姜隐的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殿下。天竺北方邦若知我们动了他们的商人,恐有外交纠纷。朝廷那边……

蜀地的矿,周景昭截断他,不比外交文书轻。

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锋极稳。

司马氏残存势力与天竺商人暗中交易矿契,意图将蜀地铜矿转手于人。川南矿山查封日久,仍有漏网之鱼,足见司马氏在此盘踞之深。

着你从剑南道驻军调一个营,专驻川南犍为,配合影枢行动。行动由影枢主导,你部负责外围封锁、道路设卡、人员抓捕。川南所有矿山、矿道、矿工聚居点全部重新排查,发现私藏矿契立即冻结。另,川南与黔地交界处加派巡逻,防止司马氏残部翻山潜逃。

信写好,封入封套。交给鲁宁,命他以最快速度送往郭崇韬大营。

清荷从廊下走来,将一份泛黄的旧契放在案上。

殿下。澄心斋档案里调出来的。三十年前,司马氏与天竺商路的旧契。当时用的也是矾水隐字,遇热即显。

周景昭接过,对着烛火烤了烤。纸背上果然浮出几行淡褐色的字迹。

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姜隐道。

影三接过指令,连夜返回犍为。一场更大规模的监控行动,在川南悄然展开。

郭崇韬从剑南道驻军中抽调一个精锐营,由狄昭亲自带队,日夜兼程赶往犍为。影枢的人已把那个废弃矿洞及周边所有山道全部布控,每一个进出矿洞的人,都被一一盯死。

几天后,影枢顺着天竺商人的足迹,在戎州一处盐商宅邸发现了他们真正的据点。

那里距宁王军的大营不过数里。天竺商人利用蜀地大族提供的掩护,在这里藏了多日,而无人察觉。

郭崇韬的行动极快。

一个营的兵力在半夜将那座盐商宅邸团团围住,火把将宅邸四角照得通明。

天竺商人从睡梦中惊醒时,宁王军的藤甲已将整座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天竺商人拔出弯刀,试图从后门突围。另一个从袖中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嘴里。

郭崇韬的陌刀一刀劈翻弯刀,刀柄同时砸在下颌含药那人的脸上,药丸混着血沫喷了出来。

郭崇韬看着那人刀鞘上崩碎的鸽血红宝石,溅落在青石地面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一个天竺商人曾用同样嵌着红宝石的弯刀,从突厥骑兵的包围里救过他的命。

那人的脸,与眼前这张被血糊住的脸,有几分相似。

郭崇韬没停顿,只是挥了挥手。

绑了。

此时,影三带人突入了矿洞。

矿洞深处藏着好几口木箱,箱子里装的是司马氏多年来暗中囤积的矿契。犍为、荣县、筠连,好几处铜矿,都在这几口木箱里。

司马氏的接头人试图将一叠矿契塞进炭火盆里烧毁。

影三一脚踢翻火盆。炭火溅了他半身。

他把那个接头人从地上提起来,按在矿壁上。将烧了一半的矿契从炭灰里扒拉出来。

矿契的边缘还在冒烟。纸面上司马氏几个字已被火烧得残缺不全。

接头人瘫在地,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们抓了我没用。矿契烧了,天竺人还会派别人来。

他抬起头,盯着影三的眼睛。

司马氏的根,不在矿洞里。在人心底。

影三把烧残的矿契扔回木箱,冷冷道: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天竺人,是宁王殿下。

影三将矿契逐一翻检,忽然停在其中一张上。

这张矿契的背面,有极淡的矾水纹路。像有人用湿笔写过什么,干了便隐去。与邓宽那本桑皮纸账册,同款技法。

影三皱了皱眉,将这张矿契单独收起。

三天后,郭崇韬将缴获的矿契、口供和几个天竺商人一并押送成都。

川南几处被司马氏暗中控制的矿山被查封,矿契全部冻结。涉案的蜀地大族盐商也被带走候审。

那些原以为能躲在司马氏和天竺人之间大捞一笔的人,最终一个也没跑掉。

成都府衙后堂,周景昭将影三和郭崇韬联名呈上的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对姜隐说:川南的蛇被端了窝。但蛇头还没死。司马氏的幕后主使,至今隐在暗处。

姜隐把木箱里那叠烧残的矿契逐一翻检,停在一张边缘焦黑的契纸上。

殿下。这张矿契背面有矾水痕迹,与邓宽账册同款。而费账房在核查何氏旧账时,发现何氏曾向司马氏矿场输银。

他抬起头。

盐井、铜矿、商路。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窗外又飘起了细密的冬雨。绵密而无声,落在郫江堰新修的堰坝上,打湿了廖堰连日赶工的青石板。

姜隐望着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山峦,缓缓说道:顺藤摸瓜,总能抓住。

周景昭没说话,只是将朱笔搁下,望向案上那份从京城传来的无署名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句话,御史台已接江南沈氏诉状,弹劾宁王擅权圈地、驱逐良商。三日后廷议。

雨落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磨刀。